第67章 你可能,想多了
他們到電影院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陰了。明明上午還晴空萬里,吃了頓飯的功夫,烏雲便聚集起來,醞釀著一場大雨。
唐蘅已經很久沒在這個時候進過電影院——下午兩點整,座位竟都坐滿了。平時他很少來電影院,因為蔣亞家有投影,就算被蔣亞安芸拖過來,也都是挑午夜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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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和李月馳坐在電影院的正中央,周圍有帶小孩的母親、把糖果嚼得咔蹦作響的高中生,以及腦袋抵著腦袋說悄悄話的小情侶。
空氣里都是爆米花的香味。
兩點十分,電影開場,燈光驀地暗下來。
唐蘅攥住李月馳的手。
黑暗中,他聽見李月馳輕輕的低笑。
唐蘅湊過去,用氣音說:「學長,你知道他們還在電影院裡幹什麼嗎?」
李月馳面向大屏幕,同樣用氣音回答:「幹什麼?」
「接吻啊。」
李月馳扭過頭來瞥了唐蘅一眼,四周太黑了,唐蘅看不清他的表情。
然後聽他一字一句地說:「現在?」
唐蘅的臉猛地熱了,明明是他自己挑起的話頭,沒想到李月馳答應得這麼痛快,他其實只想——開個玩笑的。
李月馳催促道:「要不要?」
「哎……」還真是別人有的他也有了。
李月馳略微低下頭,唐蘅飛快地湊過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太快了,甚至沒來得及感受他的嘴唇是溫潤還是乾燥。
李月馳恢復正襟危坐的樣子,輕聲說:「開始了。」
他們像其他情侶一樣手牽著手看電影——或者說是李月馳看電影,唐蘅看李月馳。人物的對白仿佛變成沒有起伏也沒有意義的背景音,根本入不了唐蘅的耳朵。他握著李月馳的手,感受著李月馳一絲一毫的動作,他的手心熱了,他的食指彎起來,他的指節頂著他。唐蘅矛盾地希望電影快點結束,這樣他就能帶李月馳去看生日禮物;可他也希望電影慢一點,畢竟這是為數不多的,他們可以在人群中正大光明牽手的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李月馳忽然扭頭說:「我們走吧。」
「啊?」唐蘅如夢初醒,「散場了?」
「還早,」李月馳撓了撓唐蘅的手心,「不看了。」
唐蘅茫然地跟在他身後,兩人躬身溜出放映廳。商場裡燈光明亮,唐蘅路過美妝櫃檯的鏡子,瞥見自己紅通通的臉。
「怎麼不看完啊?」唐蘅有點心虛地問。
「看不進去,」李月馳倒是很坦蕩,甚至笑著說,「你不也是嗎?」
「……那我們去哪?」
李月馳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唐蘅。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也不說話,唐蘅卻瞬間就明白了。唐蘅「咳」了一聲,說:「現在就去?」
「聽你的。」
「你訂好房間了?」
「嗯?」他愣了愣,然後輕聲說,「必須預訂才可以?我以為帶上身份證就……」
「不是,」唐蘅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咱們不去酒店。」
李月馳說:「我有錢。」
「我知道你有錢,但是……」
「我已經看好了,」李月馳打斷唐蘅,強調道,「光谷那邊有家希爾頓,我們去那兒。」
希爾頓?
唐蘅第一反應是,怪不得要等他發工資。
希爾頓住一晚,最便宜的房型也要七八百吧?
七八百塊,租東湖村那個破舊的房間,可以租三四個月。唐蘅忽然覺得他大概是因為這次約會才打聽到名為「希爾頓」的酒店,不知當他初次得知希爾頓的價格時,心裡在想什麼。
「好,我們去希爾頓,」唐蘅溫聲說,「不過我們先去拿禮物,可以吧?」
「什麼禮物?」李月馳的神情仍有些緊張。
「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們再度坐上二號線,到廣埠屯,出地鐵站K口。路過仟吉,取了生日蛋糕,然後拐進東湖村曲折的小巷,這條路他們再熟悉不過。走到「長愛」門口時,轟隆一聲,打雷了。
天色完全暗下來,空氣被水珠墜著,一場大雨蓄勢待發。
李月馳說:「不去『長愛』?」
唐蘅搖頭:「不去。」
繼續向前走,李月馳便不說話了。唐蘅心想他這麼聰明,一定已經猜到了那個禮物。
東湖村95號——直到簽合同那天唐蘅才知道,原來這棟舊房子也有號碼。樓下的垃圾已經清理乾淨,乾裂的土地上覆蓋了柔軟的新土,草籽撒下,碧茵正在發芽。
李月馳隨唐蘅上樓。連生鏽的鐵梯都加固過,唐蘅親手把錘子和扳手遞給維修工人,看著他們擰緊每一刻螺絲釘。
門前的欄杆上,掛著他們的傘。
唐蘅從兜里掏出鑰匙,湊到李月馳面前:「你來開吧?」
李月馳沉默不語地接過,這鑰匙正是他退房時交給房東的。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鼠尾草和椰子的淡香味迎面而來。這是唐蘅第一次送李月馳的香薰的味道。李月馳的手在牆壁上摸索著,摸到開關,燈亮了。
他們走進去,李月馳站在房間中央,安靜地環視四周。他的眼睛睜得很大,抓著鑰匙的手握成拳頭,另一隻手則緊緊貼在牛仔褲的褲線上。
唐蘅輕輕地放下蛋糕。
片刻後,他聽見李月馳說:「謝謝。」
他的聲音很低,透著一種茫然的空洞感,好像他反應不過來這一切,好像他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為他準備的。唐蘅緩緩環住他的腰,胸膛貼著他的後背。
他的身體漸漸放鬆了,如同野馬終於回到熟悉的森林,不必再擔心希爾頓酒店需不需要預訂,不必再緊張自己有沒有足夠的錢。窗外響起嘩啦嘩啦的雨聲,這場雨終於落下來,唐蘅輕聲說:「學長,咱們不去酒店了吧?」
李月馳轉過身,點了點頭。
唐蘅的心跳開始加速,他伸手關了燈,只留床頭的暗黃色壁燈。然後把新換的窗簾拉下來——是那種捲簾式的竹簾,拉下來了,縫隙間透出微弱的天光。
唐蘅吞了口唾沫,緊張地問:「然後是什麼?」
李月馳黑漆漆的眼睛凝視著他:「去洗澡吧。」
「好……」唐蘅脫下風衣,伸手去解自己的牛仔褲。這條褲子明明是寬鬆的,此刻他的手指卻顫抖起來,拉鏈紋絲不動。而李月馳就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的手。
拉鏈拉到底的瞬間,牛仔褲的襠部敞開來。一枚白色的小東西從口袋落下,滾到牆角。
唐蘅:!!!
操,忘記把那瓶藥丟掉了!
李月馳俯身拾起藥瓶,略微擰眉,一字一句地念道:「萬,艾,可,適用於治療勃起功能障礙,在性活動前一小時按需服用……」
唐蘅:「……」
李月馳抬眼,像是遲疑了一下,問:「你要用……這個?」
「我不用!!!」安芸蔣亞這兩個傻逼……
李月馳挑了下眉毛,又說:「所以是給我準備的?」
「不是,這個……」
「學弟,」李月馳把藥瓶放在桌子上,淡淡地說,「你可能,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