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白色轎車
夏蔥還在建材市場到處記錄著，簡訊鈴聲響了起來。
打開一看，是齊橫。
「小蔥，我愛你。我是白痴，以為自己是缺少一個陪我走進職業圈的戰友，卻忘了你一直都是最支持我的人。我沒有跟她肌膚接觸，以後也不會再犯，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相信我不會再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夏蔥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心情。
如果沒有他公寓門前的那一幕，如果只是聽說他對一個女主播精神出軌，或許她不會像現在那麼噁心。
她沒有理會，刪掉簡訊，繼續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
簡訊又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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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橫：「小蔥，你在哪裡，能見我麼？」
夏蔥眼眶有些濕潤，但依然沒回。
市場廣播通知，已經到了22點，是最後一次提醒關市時間了。
夏蔥這才知道現在居然已經這麼晚了。仔細朝市場一瞧，顧客已經走得七七八八，就連店鋪也都大部分打烊了。她背著雙肩包全力奔跑至大巴乘車處，哪裡還有停著的。再一看旁邊貼著的時間表，最後一趟車是20：30。
這還是她頭一次這麼沒有時間觀念。難不成是因為齊橫影響了心情麼？
接下來的一整個小時，夏蔥在街道旁嘗試著打車，叫滴、滴，卻沒有一輛經過這荒郊野外的。零零星星的私家車也已經走光了，後面市場外廣場上燈火通明的燈光也一一滅掉。
夜晚十一點，周遭突然寂靜得沒有半點聲音。
方圓二十米外一片黑暗。
腳疼得像走在刀尖上，但自己卻不是小美人魚。
仔細一想，被始亂終棄好像也是小美人魚的人生啊。
夏蔥突然有點沮喪。
她也不是真的強大到沒有任何情緒的。
二十米的盡頭處，有一個小旅館，白底紅字的燈箱周圍聚滿了蚊蟲。
她已經背不動雙肩包了，脫下來提在手上，踉蹌地挪到那小旅館門口。
裡面的櫃檯就是一張經年的兒童桌，登記了她的身份證後，那櫃檯微胖的中年男人就拿著一串鑰匙帶她往房間去。
裡面是漆黑又狹窄的甬道，夏蔥問，「怎麼不開燈？」
那中年男人道：「哦，燈泡壞了忘了換了，你進去別出來就行了。」
夏蔥越發不安，等走到最裡面他開了門，夏蔥才衝進去一把開了燈。
真的是小旅館沒什麼好指望的，夏蔥看了一眼那張大床。
她已經要的是這裡最好最大的房型了。有窗戶，有大床，床單至少是白的，還有燒水壺。
但是居然沒有衛生間和淋浴房。
「老闆，這一百塊錢沒廁所？」
「廁所在外面，你走出來對面就是。你要洗澡就是廁所裡面有一個淋浴房，今天沒幾個客人，沒人跟你搶。反正我就這定價，你自己看住不住吧。」
夏蔥無奈，這還能怎麼辦，於是目送那老闆退到門外去，關上了門。
然後她嘆了口氣，把東西一把扔在大床上，蹬掉了鞋子，仰頭倒過去。
開著的窗戶刮進來一點風，夏蔥聽見哪裡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腦袋昏昏沉沉地打了一會兒盹，這才慢吞吞向門口看了一眼。
門黑黢黢地開著一條縫。
夏蔥突然看見有兩點光亮瞬間閃了過去！
她寒毛頓時豎起，立即衝上去把門死死地碰上，把栓插緊，但她明顯感覺自己地手抖得厲害。
她一動也不敢動，心跳到嗓子眼，等了良久，真的聽見外面有腳步聲在磨著地面，擦擦，擦擦……聲音越來越小了。
夏蔥跳上床蜷縮在床頭，拿起手機，發現信號只有兩格，網絡已經連不上。
打開簡訊，最上面仍然是齊橫發的「小蔥，你在哪裡，能見我麼？」
冷不定一顆豆大眼淚掉下來，她毫不猶豫地給齊橫回了一條簡訊。
「我在建材市場旁邊的兵兵旅館。」
隨後就是等待，但她至少覺得是有希望的。
一小時過去了，齊橫卻沒有再回復。
十二點，夏蔥仍然不敢睡。外面時不時就有腳步聲，還有男人在對面廁所撒尿的聲音。
她看了看信號，心想是不是沒發成功啊，於是湊到窗邊再發了一次。
依然沒有回覆後，她直接撥了過去。沒人接。
那就是睡了吧。
夏蔥翻了翻通訊錄。女同事，這麼晚不安全，男同事，包括梁樨都是有婦之夫不方便，老同學什麼的更是許久沒聯繫。
她一邊看通訊錄，一邊惴惴不安地聽著外面聲音。但凡屋裡有一點風聲和響動，她就已經嚇到不行。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夏蔥看到亮起一串陌生號碼，她按了接聽，對面：
「你回家了沒，材料定了沒，什麼時候裝修啊，我頭髮癢啊！」
夏蔥抱著手機，「Mon……」
「我不是告訴你我叫周壹了？」
「我沒回去，沒車了，我就去了對面那個兵兵旅館。」夏蔥眼睛濕濕的，但是進了讓自己聲音聽起來保持鎮靜。
「……兵兵旅館。哦，看見了，你下來吧。」
滴——窗前響起汽車鳴笛的聲音，然後是轉向燈一閃一閃地亮了起來。
夏蔥從髒兮兮的窗子向外望去，果然看到路邊停著一輛白色的轎車，隨後就看車門開了，周壹從裡面走出來，朝兵兵旅館走過來了。
夏蔥的心狂跳起來，蹦著下床蹬起鞋子提起包，開門大步跑了出去。
到了門口，周壹也進來了。中年男人頭頂亮著個白熾燈，上面有隻蚊子轉啊轉的。
只聽中年男人開口，「單人間沒窗戶55塊錢……」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蹬蹬蹬蹬腳步聲由遠及近，夏蔥從黑暗中狂奔出現，一把鑰匙摁在桌上喊：「退房！」
周壹看她脖頸的汗在白熾燈下泛光，髮絲有幾根打著卷緊貼在脖子上，正神思著，夏蔥已經跳在他面前，盯著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看得他直發毛。
「這是要吃人？」
夏蔥點點頭，甚至有種想伸手抱住他的衝動。
但她忍了。「我，我上車去。」說完向外面的車飛奔出去了。
周壹嘖嘖，跟上去。結果她坐進了駕駛位，直接把門一關，把安全帶一系，開始發動了。
周壹趕緊鑽到后座去，門還沒關穩，車都已經轉了個頭，朝著城裡的方向去了。
周壹拉扯著安全帶：「你帶駕駛證沒啊？」
夏蔥抿了抿唇，「我不會少帶東西的。」
「東西是沒少帶，就少帶個男人是吧。」周壹笑道。
開完這個玩笑，夏蔥卻沒搭腔，氣氛頓時尷尬起來。她現在倒是連這個男人都不少了，因為自己來了。
周壹索性躺在後面睡覺掩飾尷尬。
夏蔥實是沒想到周壹會來找她的。作為甲方乙方的關係，甲方催促走訪什麼的倒也常見，可是像周壹這種毫不操心裝修內容的甲方，他來接自己總不能是因為想催促想監工吧。那他是為什麼呢，為人情麼。他又怎麼知道自己身處險境呢。
她不敢問，怕一問，人家表白怎麼辦。
被大神表白……她哆嗦一陣，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夏蔥自己在腦子裡推演了一遍。周壹一定是發現常年手機後台掛Q的她今晚居然不在線，他若想找到她的手機號碼，自然會問之前與他有過聯繫的薄霧其他設計人員，這樣就能輕鬆得知了。可是，可是他來的動機，她除了「擔心」這兩個字，實在找不出什麼合理的理由。
如果不是擔心，他幹嘛在打電話之前就已經跑來了，難不成順路來玩麼。
如果是擔心，他擔心的理由，智障才會信他是因為頭癢。
但是自己好像和他認識才……三天吧？
難不成電光火石一瞬間就擦槍走火了？
她開著車，心臟通通直跳，臉也越來越燒。
「哎哎，這是我借老闆的車！你可別超速被拍照罰款！」周壹叫一聲，臉湊到前面來，夏蔥回頭，兩人的臉湊的如此之近，她頓時驚慌一個急剎。
「我去，這是要出車禍啊，你給我下來。」周壹從後排出來，直接開駕駛位的門，俯身給她解安全帶。
這下夏蔥渾身都冒著熱汗，愣愣地走下來，鑽到后座去。
「你這魂不守舍幹嘛，我來接你你感動得受不了，準備第二次以身相許？」周壹隨口說著重新開車，心裡還想著她要問「你為啥來，」他該怎麼回答：
你問燕子為啥來，燕子說，「這裡的春天最美麗」……
好冷的笑話，周壹自己都一寒。
夏蔥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齊橫。
時間凌晨一點半。打開簡訊，「我剛才睡著了，你明天回來咱們見吧。」
夏蔥直接回：「不必了，好聚好散吧。」回完這一條，將他的號碼拖入了黑名單。
到此為止吧。
周壹看著車內的後視鏡里，她的臉色似乎不大好。
夏蔥這時，突然想要偷看他一眼，也望向了那後視鏡。
四目相對，兩顆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周壹乾咳了一聲，開了車載音響。午夜廣播放著情歌，越是放情歌，氣氛越是掉到冰點。
車廂里一種曖昧的味道滋生、發散，夏蔥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