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猴子
現在才剛剛過了四點,離比賽結束還沒過了一個小時，周壹已經坐如針氈。
他開始有各種各樣的擔憂，他自己的,或者路上出了什麼事,種種。
他立即打車回去，問了裝修師傅,才知道她拿了手機後提著箱子走了。
打電話過去，這一次突然被按了掛斷,隨後一條信息過來：「有事。」
他坐在家中的玻璃盒子裡,瞪著虛空,聽著裝修師傅在外面各種嘈雜的響動。
晚上七點，周壹到了火鍋店。他師父冥王一看，「怎麼一個人過來了,媳婦兒呢？」
「不知道。」周壹那臉色跟抹了灰似的，難看。
「猴子，你能不能洗個臉再出來？」
「懶得洗。」
「你這懶的毛病以後得改改，你看別的選手,都在忙著賺錢。直播簽約幾百萬的我就知道有十幾個。你呢？除了簽約金你還有什麼？」
「懶得直播。」
「我聽說你買了房，欠著房貸，你不賺錢怎麼還？合約期快滿了,怎麼辦？轉會？退役？如果退役你準備干點啥好，除了直播和解說，就是我這樣的教練。但教練沒多少錢。」
冥王其實是個急性子，因此在周壹一來,就已經把自己想問的問題全都一股腦說出來了。
但是周壹是個慢性子，他內心思緒萬千，到了嘴邊也就是幾個字，只有心情很好的時候愛開開無關緊要的玩笑。
但顯然他今天心情並不好。這肯定不是因為比賽，這兩場大勝將CI送入世界賽，他是功臣，不管是俱樂部、隊員還是各方面都不可能給他施加壓力，唯一的壓力應該就來自於女朋友了吧。
火鍋的紅湯湯底滾沸了，冥王把澳洲牛肉倒下去。等涮熟了，又夾到他碗裡。
冥王讓他交代了一些關於夏蔥的事。多聊了一會兒，冥王說，
「今天不能吃太久，隊伍明天會繼續爭奪最後一個晉級名額。」
「如果世界上只有比賽多好。」周壹半天才說了一句。
「那是我們當年，多單純。現在不同了。我退役後幹了點什麼你也清楚。咱們職業選手裡面，有賺了錢開了公司的，有開了公司還得自己拋頭露臉賺錢養活公司的，大部分真就直播去了，那個比比賽賺，畢竟沒有幾個有世界冠軍的實力。我也不太喜歡咱們這個圈子。還是過去好。過去我們就是賺獎金，遊戲是情懷，是愛，但現在一切都是賺錢。」
冥王已經三十多了，他結了婚，老婆是當時知名的女解說，現在開了個服裝品牌，但很多時候還需要兩個人都出來站台和直播來養活公司百來號人。冥王樂得出來當教練，他自己打，腦子和手速是跟不上了，但他也不喜歡直播這種圈子，粉絲們不是黑就是舔臭腳，男職業選手們也因為商業環境搞得一個個烏煙瘴氣，但沒辦法，這些人有的就是喜歡這種被崇拜抬高的感覺，也有的就是為了養家餬口。他所幸就呆在幕後，錢不多也消停。老婆忙著衣服品牌，兩個人過得去就行了。
周壹看了看表，已經到了七點四十。按著師父急性子的毛病，很快就要回去了。
果然，冥王已經站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猴子，你不能總讓人照顧你。以前你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現在也該想想怎麼照顧自己了。光想這個可能還不夠，人家姑娘的未來你也得考慮，你想給她什麼樣的生活。現實就是，即便是電競職業選手，也不可能一直都在遊戲裡活著。你要吃要喝，你還要你愛的姑娘，大家都是凡人。我希望你以後過得好，不然師父總免不了替你操心。」
手機鈴聲此時響起，周壹的眼睛立即明亮起來，接起，「你在哪兒？」
「吃飯的地方在哪兒啊，我現在還來得及麼？」夏蔥的聲音帶著喘息，向在奔跑。
冥王已經聽到了，大聲答：「來得及，來吧。電競大樓的陳氏重慶火鍋店。」
「好，我馬上到了。」
過了還不到十分鐘，氣喘吁吁的夏蔥在兩人坐著的玻璃牆外敲了敲，隨後奔了進來。
她早已洗乾淨了臉上的字母，妝容乾淨，著裝還是休閒的T恤和短褲。
她看了一眼周壹，隨後急忙對冥王說，「抱歉師父，我去面試了。」
「挺好，也知道叫師父了。」冥王笑著說，「別喘氣，你坐下，和猴子慢慢吃。我先回隊了。這隻猴子就拜託你了。」
冥王說著朝周壹使個眼色，意思是「眼光不錯啊」，隨後就拿起外套，走出了火鍋店。
夏蔥和他道別後，準備在冥王的位置坐下來，周壹卻是一副沒什麼表情的臉，說，「你坐我旁邊。」
「哦，好吧。」夏蔥的臉因為跑了一路，紅撲撲地，坐下來自己都覺得熱得慌，立即端起他的飲料猛喝了幾口。
周壹此時站了起來，跑去了醬料區，過了一會兒把一小碗醬料放在她面前，「上次的辣羊肉串你都吃了，我加點辣無所謂吧？」聲音冷冰冰的，放下的時候還發出了聲響。
「我都行。」夏蔥已經很餓了，只顧自己伸筷子下去找肉吃。
夏蔥吃了幾口，就自動交代今天下午的去向。
「我去一家國外事務所面試，說是看好我之前的作品，人力部門都要我簽合同了，住宅部的主創卻突然叫住我，給我出題來畫，還規定了六小時，能畫多仔細畫多仔細，提前不讓我走。我也沒有辦法，就坐下來畫咯。主創是個留著小辮子很嚴肅的男人，嗯，很有藝術家范兒……」
周壹喝了兩杯水，都沒說話，眼睛只盯著她的筷子移動。
夏蔥於是一直說，一直吃，最後終於撐了肚子才停下來，大喘了幾口氣。
周壹把水杯遞過去，她又狠狠地喝了兩口。
「你飽了麼？」周壹冷不丁問。
「嗯，飽了。」夏蔥放下筷子，揉了揉撐得要命的肚子。
「那走吧，我師父已經付過帳了。」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夏蔥的手腕，便拉著她向外走。夏蔥忙不迭地拿起桌上紙巾擦了擦嘴，正納悶他這麼快是要幹什麼。
周壹將她拉出火鍋店，此時已經八點多了，外面的天暗下來。火鍋店在負一層，旁邊就是通往一層的大階梯。周壹將她迅速拉到階梯下面的牆面角落。那裡黑洞洞的，沒人會站在階梯的邊緣向下仔細看。
夏蔥已經有了點預感他要做什麼，但他實在太快了，快到將她抵在牆面上狠狠親下去的時候她才意識到。他這回的確是生猛，之前夏蔥提醒過他用舌頭，他還真的就用舌頭把她的牙齒頂開來，一通亂攪。
嗯，不管怎麼樣，舌尖觸碰的時候，還是令人心神蕩漾的。
夏蔥今天是個受寵若驚的少女，她覺得最好就當做嬌弱無力的小綿羊任人宰割好了。
周壹用力地吻了一會兒，盯著她看，仍然是森冷的和他經常使用的死亡法師一樣。
「怎麼樣？」
夏蔥想了想，「技術水平有待提高？」
周壹愣了一下，然後有點生氣：「我是問你的面試，你在裡面說了一大堆都沒說到重點。你過了沒？」
夏蔥舔了舔舌頭，還有點火鍋底料的辣味。「對方人力說讓我回來等通知。」
「切，那就是沒過啊。」
夏蔥也略一回溯了一下。
今天面試的公司，正是三周前邀請自己的DestroyDesign。那位向自己投出橄欖枝的運營經理吳平一個勁地向人力部門說她有多優秀，人力部門自然巴不得他們趕緊招了人了事。唯獨一個在場看上去不那麼願意的，是DD住宅部的主創李子林。
「無所謂，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以後有什麼事直接說，別一話不說就跑了，手機也不接，難不成要我打110要人啊？」周壹將手放回口袋裡，說完低著頭往回走。
這是要回電競大樓。
夏蔥說，「那今天的約會，就算完了吧？」
「什麼叫完了，不是才見面嗎？」周壹低頭斜眼瞟她。
「我怎麼感覺從早到晚都在見你呢……我得開車走了。我跟一個前同事說好了，暫時去她那裡住。她住得有點遠。」
她下午面試完，已經打電話給張珊珊求收留，等到這兩天DD的通知後，她就會考慮去DD近處租房。
至於沒通過的打算……她不給自己這種可能。她下午的快題已經用盡了全力，以她的手速，四個小時之內，她連外部陰影和光效、地面行走的效果小人、綠植的形狀，以及內部的結構都畫得清清楚楚。至於還有什麼細節是自己沒考慮到的，她想了想，沒有。
夏蔥今天本還是安心看比賽的。這是她離職的第三天，她還頹著。但是早上周壹的表白，還有下午精彩絕倫的對決，卻突然讓她發現在她頹著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在激烈地戰鬥著。
Biggodneverout……她不能拖他的後腿，也要成為獨當一面的人。
如果Mon的召喚使命已經完成，她打算有時間再回去看看那個李子林之前所做的項目，萬一加入DD，還可以對上司知己知彼。
周壹一個回頭，自己也很無奈。他仿佛耳邊還迴蕩著多少次李顧抱怨他的N號前女友們有多黏他，怎麼到了自己這兒，這位女朋友和自己約個會也是精打細算時間的，生怕待久了耽誤她什麼事兒似的。
「你還有車？」他想到了一個好的突破口。
「是啊。怎麼？」
「載我兜兜風啊。這大好的晚上，最適合在車裡做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