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女人
夏蔥在工地底下站著,眼前的高樓像一個長相奇特的機器人。過去的未來，現在的過去交織，碎片化方塊化的形狀,代表著上一輩人對資訊時代的暢想,而有的人在這種暢想之中猜對了方向，有的人則因誤入迷途而被歷史淘汰。
李子林已經從平板上給她看過了當年他老師的草圖,大概的輪廓遵循著當時，但重新編排的結構、材料以全新的方式將老師寄託給學生的遺願物化出來。
這位學生站在底下觀望了一會兒,望著某些細節皺眉,嘆氣,「還是有點傷心，你看施工人員那些細縫總是不對齊。就跟屏幕上一根頭髮，老師擦不乾淨的黑板一樣,簡直逼死強迫症。」
夏蔥也在工地外面走了走，然後又去內部看了看結構。
看到出來也已經兩點多了，兩人走了一段路，才看見個水果攤,夏蔥指著水果，「蘋果，桃子,還有你。你吃哪個？」
李子林愣了一下，隨後看到李子，臉微紅，「桃養人,杏傷人，李子樹下埋死人。還是別吃我了。」
賣睡過的大娘急了，「小伙子，你少吃幾個絕對不會傷胃的。」
夏蔥笑兩聲，買了幾個水蜜桃，兩人路上啃著桃往前走，打到車後回公司樓下吃飯。
公司樓下有不少餐廳，其中一家賣簡餐啤酒的店，是Forworld遊戲現下冠賽點，裡面還常設有五張電腦桌椅，和巨大顯示屏，經常邀請戰隊來此進行表演賽。
夏蔥下意識地進了這家餐廳，李子林尊重女士，也就跟進來坐下，點餐吃飯。
今天上午，這家餐館的大屏幕依然在放著TD小組賽接下來的比賽。每組2-4名角逐最後一個世界賽晉級名額，廝殺慘烈。風之谷上午有一場比賽，倒是非常快速地完勝，給風之谷的粉絲們多了點信心。
現在是下午兩點多，正在進行風之谷和WMJK（無名劍客）的比賽。夏蔥看到李顧今天的發揮非常穩定，忍不住高喊了一聲「老公加油！」
對面的李子林一口水噴出來。
「那……是你老公？」
「這個選手外號叫『老公』。你平常看比賽麼？」
李子林癟癟嘴，「我看科幻漫畫，電影之類，電競沒有涉獵過。」
他看到夏蔥認真地盯著屏幕，神情隨之緊張激動，甚至沒有聽到他說話。
夏蔥知道自己還在工作，立即收了心回來，埋頭吃完飯向外走去。
剛站起來，突然有個姑娘戳著手機對著她拍。店裡昏暗，對方的閃光燈亮了起來，李子林反應極快，及時伸出手掌擋在她的眼睛前。
夏蔥立即抓住那女生胳膊，「你幹什麼拍我？」
那人瞬間慌張，一邊張牙舞爪地大叫「保安」，一邊亂晃手機，直到服務人員過來制止。
夏蔥於是放了手，那女生毫不停留地跑走了。
此時Q響了幾聲，點開一看，是老同事張珊珊。兩人姐妹淘時常聊天，這時候給她發消息也不稀奇。
「別上wei博。聽話。」
夏蔥回，「什麼意思？」
「好奇害死貓。你現在把wei博卸載吧，最近都別上了。」
李子林回頭問她，「要追嗎？」
夏蔥說：「不用了……」她估計是和wei博，和Mon有關的。或許是狂熱女粉，看不慣她吧。她知道因Mon的關係她也上了熱搜。她懶得去看，不想分心。
回到公司，周遭比早上更加異樣的眼光投來。走到自己位置時，發現上面放了至少三個快遞盒子。
李子林說，「這麼快就有人寄快遞給你？」
夏蔥皺起眉頭，定了一會兒。李子林從桌上的工具盒裡拿出一把剪刀，遞給她。
她割開盒子上的膠帶，打開來，突然一隻大蟑螂竄出來。她立即合上。但無數隻小的蟑螂開始從縫隙爬出。
李子林已經看到那飛奔出來的蟑螂，伸出乾淨的皮鞋一腳踩死，隨後將她拉開，自己抱著那快遞盒向外奔去。
夏蔥驚魂甫定。直到過了一會兒，看到李子林氣喘吁吁地從外面近來，似是矮了一丁點兒。再一看，他腳上的鞋不見了。
「……你的鞋？」
「一隻踩了蟑螂，扔樓道垃圾桶了。」
「那另一隻怎麼也……？」
「不對稱。」李子林裝作沒事一樣地坐下，「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什麼複雜人際關係，但這依然是工作場合，儘快處理好開始工作吧。」
夏蔥點點頭，知道那雙鞋子的價值是很高的。這是她第一天來工作，居然搞砸成這樣，還讓自己上司損失一雙限量鞋。
她一眼將另外兩個盒子查看了收件人，知道都是不認識的，於是直接拿出去丟掉。她飛速跑到樓下便利店買了一雙拖鞋上來，對李子林道歉說，「對不起，李工，我以後會注意的。鞋子我……想辦法再去找一雙還給您。」
「不用了，是我自己扔的，不關你的事，我也不會收。」李子林說完，盯著那雙毫不講究的拖鞋看了良久，拿過來放在地上穿好了。
坐在不遠處的同事，開始面不改色地發一些q消息，比如柳冰，立即給小姐妹群發了一條：「李工為了新來的美女組長踩了蟑螂，還穿了塑料拖鞋，你們敢信？」
小姐妹A：「你都說了是美女了，所以說不管什麼男人都喜歡好看的，這是真理。」
小姐妹B：「還以為李工是個例外。」
人力妹子也在群里，這時候說：「美女+學霸，李工不喜歡這樣的難道喜歡你們啊？」
說來DD招收的也都是建築高材生，但在競爭雲集的DD，大家都已經被打磨得沒太自信了，誰也不敢自稱自己是學霸。但夏蔥是李子林看好的人，親自點選招來的小組長，所有人就會莫名地覺得她身上的確有完美的氣質。
人力妹子此時正用手機打著消息，走到夏蔥身後，發完之後，她邀請夏蔥去見她的幾個組員，其中就有柳冰。
她手下目前只有柳冰和另外一個男實習生，今天也向人力推薦了張珊珊。張珊珊因為夏蔥的事情，也已經向薄霧提了離職，只是為了拿到上月工資，還要再多留幾天。等張珊珊來之後，一個四人設計小組就算告成。
新的項目到了手上，這是一個城市更新改造的項目，是S市一個規模不算太大的城中村，要改造成集商業，辦公，公寓，住宅為一體的綜合體。
工作任務首先是從其文脈、技術、生活、政治、經濟、美學、精神以及綠色可持續等分項著手調查分析，以便確認設計的方向，分析完成後會給李子林進行討論。夏蔥把這個項目情況分發到組員，包括張珊珊。看過資料後，就得去實地瞧瞧。
夏蔥發覺這來工作的第一天，居然又要外出了。於是小心翼翼地向李子林申請，「李工，我們組下午去項目基地看看情況可以麼？」
李子林回頭，「這是你的工作，你是組長，自己安排就行了。」
「嗯！謝謝老大咯。」
李子林臉微一紅，什麼都沒說。
夏蔥受了鼓舞，立即招呼一男一女兩個組員朝城中村進發。
柳冰又在小姐妹群里發話，「新組長才上班第一天哎，就要我們跑外出考察……心怎麼這麼累。」
「感覺你以後日子不會好過，她肯定和李工是一類人。」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不是明擺著麼。你認慫吧！」
夏蔥背好包，已經下去開她自己的卡車去了。剛在地庫發動車，聽到Q響，一看是周壹的消息。
周壹已經被她改了備註名叫「男人」，眼下就看到他已經連發了好幾條。
男人：在忙呢
男人：我下午休息
男人：明天就封閉訓練了，你今天務必得臨幸我啊。
周壹打出臨幸兩個字時兀自笑了一下，剛結束了記者會，就剩這一下午和晚上了，恨不能飛奔過去變成腰部掛件跟她一起上班。
他坐在電競大樓底層樓梯上，紛紛回家的戰隊成員路過，都點頭叫了聲隊長，等他嗯了一聲之後離開。
最後是鳥叔彭蘇陽，一看他那陷於戀愛中的傻樣，猛拍了下他的頭說，「這也得虧和風之谷打的時候，對面是你情敵，要不然你還使不出這麼大能量。」
「我靠，給大神留點尊嚴啊！」周壹嚴肅地瞪他。
彭蘇陽坐在他旁邊，打開手機，連換了不少個視頻網站，還有wei博等等，全都在轉昨天那個地壑技能將風之谷三人圍在牆角，一動不動被塔炮活活射死的場景。
周壹想反駁，但後來一想。這個戰術確實是在他聽到齊橫對夏蔥說的那番話之後想到的。從時間上講好像也無從反駁，雖然因果關係不一定如此。
「你這直腦子，我覺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網上那些傷人言論全都是針對夏蔥的，今天還有人跟蹤偷拍她，都發出來了，你不問問她有沒有受什麼委屈？」
周壹的手機上，除了q，其他什麼也沒安裝。而且q還是國際綠色版，只能聊天，其他功能他也沒有更新過。
他不想再曝光，也不想知道別人怎麼看他，所以就再也不裝這些東西。當年剛出名時，興奮得恨不能昭告天下的那股勁頭，早就隨著有人炸了他上課的實驗室終止了。
時過境遷，他卻好了傷疤忘了疼，突然就想昭告天下他愛上了一個女孩兒，卻忘了這樣可能把她推向了危險。
周壹奪過鳥叔的手機，沒有去看那些轉發他的視頻的評論，而是直接搜夏蔥的名字，或者關鍵字：Mon女友。
黑她腳踏兩船，黑她公交車到處勾引，還想勾引LG，黑她唱歌難聽，黑她被公司開掉，居然還有黑她整容的。
還有人說給她新公司寄了蟑螂，寄了詛咒信。還有說要寄花圈的。
周壹心沉了下去，握著手機，頭一次覺得手冰涼。夏蔥剛回了一條。
女人：封閉訓練，意思是完全不能見面了？
周壹顧不上回答那個問題，「你今天過得怎麼樣？」
女人：還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