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福兮禍兮


  深夜,皇帝立在窗前,望著星子出神。

  全盛走進門來,對皇帝拱手道:「陛下,凝嬪娘娘派人來了,說她那已經備好了晚膳,正等著您過去呢。」

  似是心緒不佳一般,皇帝出奇地沒有應下:「告訴她,朕今日還有政務,讓她不必等了。」

  平素里皇帝對凝嬪可謂是有求必應,吃穿用度上百般揪細,生怕委屈了她,如今竟捨得推拒了,真是咄咄怪事。

  全盛也敢多說,只是垂頭應是,正要退出門去,卻被皇帝叫住:「全盛,朕有話要問你。」

  「老奴洗耳恭聽。」

  皇帝今夜極不尋常,神情之中還帶著些恍惚:「你且說,成淨所說之事,你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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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是因著這樁事,全盛心頭閃過了無數念頭,卻只是道:「老奴不懂鬼神之說,只信服於陛下的決斷。」

  「別同朕甩片湯話。」皇帝似乎有些不滿:「你跟了朕數十年,旁的不知,和稀泥的本事可是不小,朕要聽實話。」

  見皇帝如此較真,全盛沒了法子,只得道:「陛下,老奴肉眼凡胎,瞧不出什麼禍國妖女,成淨道長沒說以前,老奴只覺得恭王妃聰敏過人,不過是運道差了些。」

  「運道差?這是何意?」

  全盛低低一笑:「陛下,老奴愚鈍,以為妖邪之物必定暴虐,哪能說關幾日便關幾日,說下獄便下獄呢,況且祭台之上還有符紙,恭王妃也二話不說就替殿下出席了,是以老奴說瞧不出並非推諉,而是當真不懂。」

  一番話下來,皇帝陷入了沉默之中,怒氣消減,他也開始思索此事,沒錯,若當真是妖邪,蘇菱大可一走了之,不必留在此處被他們發落,可她身上的確有不同尋常之處,這點無可辯駁,難道是凝嬪……

  全盛見皇帝不語,料想是聽進去了,心中長舒一口氣,正要出門,卻見溶月宮的侍婢在門口處立著,蘇語凝提著食盒,裊裊婷婷踏了進來:「見過陛下。」

  這下壞了。

  若是她動動手腕,方才的話算是都白說了,全盛在心中喟嘆,這凝嬪娘娘還真是一刻都不放鬆。

  見面三分情,一見她來,皇帝的神色便緩和了不少:「夜深露重,你怎麼來了?如今還懷著身孕……」

  她柔柔一笑:「這是臣妾親手製成的,想著陛下政務繁忙,定然還沒用晚膳,是以便送了過來。臣妾不會打攪陛下,看著陛下用了膳,臣妾便離開。」

  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何況是這般貼心而柔弱的解語花,皇帝心中無比熨帖,陡然聽她道:「明日恭王殿下和二殿下就要出行了,陛下可要提點二位殿下幾句,山高路遠,多叫人憂心呢。」

  皇帝拿著湯匙的手一頓,看著面前笑語盈盈的佳人,方才的念頭又動搖了,自己竟懷疑她,凝嬪一向不爭不搶,又何苦為難蘇菱呢?

  等了半晌,也不見皇帝開口,全盛便已經知道了答案,悄無聲息退出了門去……

  此刻,昌樂觀門口,成淨剛從皇宮中出來,正思索著如何同皇帝進言,扳倒皇后,若是這一遭又成了,那日後這王城之中誰敢不敬著他?

  他一直垂著頭,沒有瞧見前頭的情形,馬上要進入寺門之時,突然有人攔住了他,成淨抬起眸子,卻發現一眾侍從橫在他面前,不禁冷聲呵斥道:「你們是什麼人?竟敢攔住本道長的去路?」

  「嗤。」

  一聲輕笑自身後傳來,侍從讓開一條路,雲深緩緩行來,慨嘆道:「世風日下,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說自己是得道高人了……」

  近日被人捧上了天的成淨如何能受這般的屈辱,張口就罵:「小子無理!竟敢對本道長這般說話?活的不耐煩了?」

  雲深自陰影之中踏出,一身月白色長衫襯得他面容純淨,不染塵埃一般,出口的話卻如同刀子一般:「哦?修道之人張口閉口要人性命,真是聳人聽聞吶……」

  「二……二殿下……」

  成淨活像是被人打了個嘴巴,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些:「您怎麼會到這來?來人,將二殿下請進裡間……」

  「不必了。」

  雲深抬眸瞧了瞧,將昌樂觀打量個遍,挑剔道:「本殿下不是來同你說閒話的,只是聽聞有人要借著本殿下故去的至親生事,特地來問一問……」

  他突然偏過頭,眼中透出銳利的光:「誰給你的膽子?」

  「二殿下明鑑!」成淨即刻跪下,極為恐懼地道:「這都是凝嬪娘娘的主意,恭王妃一事也是她提出來的,貧道只是奉命行事……」

  嘴上討饒,心中卻不斷思索著,這二殿下難道不是跟凝嬪站在一邊的?本以為還能賣個好給他,誰知竟觸怒了他!

  雲深蹲下身子,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成淨的肩

  膀,替他拂去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奉勸道長一句,有些事不是你能提及的,你若是一心求死,本殿下大可成全你,給你個痛快的死法。」

  他簡直要將頭埋到了地下:「二殿下,貧道知錯,貧道不知此事竟會觸怒了您,您……您說,您讓貧道做什麼,貧道日後唯您馬首是瞻……」

  四下無人,砰砰地磕頭聲簡直震心,成淨額上已經滲出了血,雲深卻視若無睹,不知過了多久,才慢悠悠抬起了手:「瞧著,道長像是已經長了記性。」

  成淨忙不迭點頭:「是,是,二殿下,貧道已經知錯了,日後絕不敢再提起此事,求二殿下原諒。」

  「若是凝嬪再尋你,你該如何作答?」

  「貧道身子不適,在道觀中休養身子,近日都不會入宮。」

  「呵。」雲深突然一笑,目光掠過成淨沾著血的面龐,上頭滿是驚恐之色:「道長若是早些醒悟,哪裡還用受這般的皮肉之苦?」

  成淨摸著頭上的傷口,不敢出言,直至雲深乘著馬車離開,他才鬆了一口氣,頹然坐在地上,喃喃道:「好算是送走了這位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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