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軟肋
長久的沉默。
汾陽一直沒有開口,雲深也不催促,目光在寧景琰身上轉了一圈,笑道:「寧公子這新衣不錯,郡主以為呢?」
語氣平常,汾陽卻聽出了他的威脅之意,抬起眸子,看著眼前一群人關切的目光:「是,二殿下去府上提了親,母親已經知道了此事,不多時就會去宮中稟告。」
「郡主,您可是真心的?」蘇菱也是又驚又怒:「若是受人威脅,本王妃會幫您的……」
「沒有。」
「當真?我不信!」
寧景琰咬牙道:「郡主愛憎分明,絕不會做出這等抉擇!」
「唉。」雲深嘆了口氣:「看來諸位對本殿下意見頗多,怎麼,你們以為本殿下逼迫了郡主?郡主分明說了不是,你們也不肯相信,可見是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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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回頭看向汾陽,她會意,順著說道:「不是,二殿下並未威脅汾陽,二殿下人品貴重,是汾陽等待已久的……良人,這是門好親事。」
眾人驚愕不已,雲霆蹙眉道:「汾陽,你……」
「二殿下,汾陽身子有些不適,您能送汾陽回府嗎?」她突然開口,雲深自然沒有拒絕:「好,諸位,那就恕不奉陪了。」
說完便帶著人朝後走去,寧景琰腦子一熱,上前握住了汾陽的半片衣角,她卻頭也沒回,自他手中抽了回去……
「郡主……當真瞧上了雲深?」
他立在原地,怔忡地看著手心,雲霆沉聲道:「孤會向母后說明,無論汾陽是否真心應允,這樁婚事都成不了。」
蘇菱微微搖頭:「不會,郡主定然是遇上了什麼事,若是真心戀慕,女子提起婚事之時不會那般波瀾不驚。」
寧景琰腦子裡一片混亂,汾陽方才那句「這是門好親事……」反反覆覆迴蕩,只覺心都皺成了一團,趁人不備,竟追了出去。
「快!快把他帶回來!」蘇菱心急如焚,若是寧景琰這個少根筋的真同雲深槓起來,只怕會吃大虧!
雲霆安撫道:「別急,孤去瞧瞧。」
「是,殿下一定要平安將他帶回來……」
看著雲霆匆匆離去的身影,蘇菱只覺心亂如麻,這究竟是什麼原因,才會讓汾陽屈服至此……
這廂,皇宮之中,昏睡了許久的蘇語凝醒了過來,顫顫巍巍睜開眼,卻發現皇帝竟守在身邊,一見她醒來,立刻道:「凝嬪,你感覺如何……」
蘇語凝盯著皇帝片刻,隨後雙目微闔,一臉漠然:「陛下走吧。」
這話一出口,屋中的人都驚呆了,這個凝嬪娘娘不是腦子壞了吧?皇帝如今願意見她都是天恩,她竟還將皇帝往外趕?難不成是真不想活了?
皇帝也對她這冷冰冰的態度有幾分不滿:「你這是在同朕耍性子?你當你還是從前的凝嬪?」
「不管臣妾是誰,始終得不到陛下的心,陛下永遠都相信旁人,而不是臣妾。」她語氣之中頗有幾分心灰意冷:「臣妾實在倦了,您該任由臣妾自生自滅的。」
「你……」皇帝猶疑道:「罷了,朕且問你,你是如何知道朕從前的小字的?是誰告訴你的?」
蘇語凝面上始終沒有什麼表情,這般蒼白的容顏,配上一臉冰冷,倒是讓她有了幾分冰凌一般脆弱而易折的美:「陛下,這不重要,臣妾是如何得知的,臣妾是從何處來的,臣妾到底做沒做過對不住陛下的事,一切都不要緊,臣妾什麼都不在乎了。」
幔帳之中影影綽綽,皇帝沉聲道:「你這是在同朕示威不成?只要朕一聲令下,你就會回到慎刑司的牢房裡,是以……」
「陛下,如今身在何處,對臣妾來說都沒什麼要緊。」她漠然道:「臣妾的一顆心,已經化作齏粉,分毫不剩,如今只不過是行屍走肉罷了。」
她一番灰心喪氣之言倒是讓皇帝有幾分好奇,上前緩緩拉開了帳子,正對上蘇語凝一雙眼,似是無盡深淵一般,令人膽寒。
「你……你若是有冤屈,就同朕說,朕會替你討回公道的。」
蘇語凝卻只是發怔一般盯著他,像是聽不懂這話的意思一般,就當皇帝以為她不會再開口時,她突然問道:「臣妾活了,那慧合呢……」
她聲音極低,可皇帝湊得近,聽得清清楚楚,震驚不已:「你說什麼?」
蘇語凝壓根不回話,一滴淚水落在皇帝手背之上,她竟默默哭了起來,一隻手捂住胸口,喘不過氣一般呢喃道:「臣妾活了,可臣妾的孩子呢?臣妾明明懷了子嗣,硬生生……硬生生被人抹去了,若是個女兒,臣妾想叫她慧合……」
「你說清楚,這是何意?」
「臣妾懷了身孕,可皇后娘娘非說臣妾欺上瞞下,臣妾根基不深,自然無人相幫,宸妃姐姐也被拉到了皇后的陣營之中,幫著她誣賴臣妾,在這等境況之下,臣妾在慎刑司小產了。」
她信口雌黃,偏偏語氣極為真摯,皇帝聽得一怔,隨後道:「你說的是真的?」
「臣妾從不欺瞞。」
淚水還掛在她眼睫之上,讓她看起來極為脆弱,皇帝想著那句「靖賢」還有慧合夭折的事,心中複雜不已,片刻以後轉身踏出了門去,蘇語凝見人離開,略略鬆了一口氣,隨後靠在軟枕之上閉目養神。
宮人們隨著離開,只剩下一個侍婢,上前對她行禮道:「見過娘娘,奴婢名叫春櫻,是二殿下送來伺候娘娘的。」
「好。」蘇語凝並不在意,她從前的人定然被皇后料理了,雲深既然安排了人來,她用便是了。
春櫻蹙眉道:「娘娘,若是陛下信以為真,派人去查探該如何是好?」
「嗤。」
蘇語凝嘲諷道:「那就叫他去查,左右本宮如今已經『落了胎』,追查又能如何?」
更何況,她從前當真小產過。
「是,娘娘。」
她艱難地動了動身子,冷笑不已,一個侍婢都沒瞧明白的事,皇帝竟看不清,可見雲深交給她的,便是皇帝唯一的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