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嘗嘗不就知道了……
鮮少發脾氣的人,難得像這樣透露出不悅,宗衍仿佛看見一隻懶洋洋的貓咪忽然伸出爪子尖,不輕不重地撓了他一下子。
傍晚的夕陽,將城市的天際染成一片暖金紅色,透過落地窗傾瀉進來,安靜而溫暖。
「真的不會喝酒,」宗衍過去的二十幾年人生中,從來沒有哄過人——以他大少爺的脾氣,別人哄他還差不多。他不知道哄女人應該如何做,只是低醇的嗓音自然而然的,變得比秋日的餘暉還要溫暖柔和,「只是談點公事,一滴酒都不會沾,你不放心,回家給你檢查,好不好?」
落日的餘暉灑在一側的臉頰上,男人磁性的嗓音透過電波鑽進耳朵里,封窈的耳朵連同臉頰都發熱,連帶著腦子也一時轉不過彎來,「我怎麼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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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筒里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你嘗嘗不就知道了?」
封窈:「……」
外人怕是想不到,驕矜傲慢的宗大少爺也會說騷話吧?
封窈將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推開食堂的玻璃門,「嘗得可不準確,不如吹一下?」
男人果然都是下半身動物,對某些字眼格外的敏感。聽筒中靜默了兩秒,片晌,宗衍的聲音再響起時,微微發緊,呼吸都重了幾分,「你說,什麼?」
「嗯?」封窈很無辜,「我說帶你去找交警叔叔,酒精測試儀吹一下啊。」
宗衍:「……」
封窈聽見另一端男人緩緩地吸氣,又緩緩地呼出來,大概是在用深呼吸平復情緒。
食堂里充滿了飯菜的香味,封窈憋著笑,「好了不跟你說了,我要吃飯了。」
「——等等!」
宗衍咬著牙,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在哪兒學的這種……這種話?」
他毫不懷疑,這女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這隻懶洋洋的貓咪,全是壞心思……
「啊?什麼話?」封窈的語氣無辜極了,然而往上飄忽的尾音,將壞心思泄露得一覽無餘。
隔著手機通話,有恃無恐。
宗衍磨了磨牙,低聲放話,「你給我等著!」
「那有點難誒,」封窈為難道,「我到點就要睡覺的。」
宗衍:「……我會早點回家!」
……
掛了電話,食堂的每個窗口都已經排起了隊。
封窈拿著餐盤去了西南的自選區,長長的桌上,各種菜色擺得整齊有序,她一邊挑著菜,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宗少爺說「回家」,怎麼說得那麼順口又自然?
之前她因為懶得一遍遍去給他開門,就把宗衍的指紋錄進了指紋鎖里——反正她那點家當,宗大少爺肯定看不上,又不用擔心他趁她不在,把她家搬空了。
……可是她允許他長住了嗎?
別的不論,外婆因為不喜歡吵鬧的大都市,選擇留在鶴鎮,但是三五不時的,還是會過來小住兩天。
她那套公寓只有一間客房,現在被宗衍占著呢……
正好,回頭等外婆來了,就讓他回他自己家裡住去吧。看他心情挺好的,手傷也馬上就能拆線了,再裝可憐都找不到理由了吧?
「……那個,封學姐?」
後背忽然被人很輕地戳了戳,封窈回頭,看見身後是一個戴著圓眼鏡,穿一身jk制服的女生,她身旁還有兩個女生,看起來是閨蜜三人組。
被馬玉玲跟閨蜜尋釁的陰影在前,封窈的身體緊繃了一瞬。
旋即她注意到這三個人的表情態度,看著挺友善的,應該不是來找茬的。
封窈把餐盤抱在胸前,萬一有不對還能擋一下,「你好?」
「不好意思冒昧了,學姐你好,我叫胡冰雨,中文系大一。」JK學妹自我介紹完,有點不好意思道,「我……那個,你好漂亮,我就想,認識一下。」
旁邊她的倆閨蜜都是一臉的慘不忍睹,其中一個直接吐槽:「我們跟這個色眯眯的搭訕狂不熟。」
封窈:「……」
自己長得挺好看,封窈當然是知道的。
事實上,真正的美女不可能美而不自知——所到之處,周圍的人的目光和舉動,會清楚地讓她知道,她是與眾不同的。
所謂的美而不自知,要麼是謙虛,要麼就還是不夠美罷了。
只是,被女生這麼直接的搭訕,倒還是頭一回。
「哎呀你們兩個別拆我台!」胡冰雨瞪了兩個閨蜜一眼,轉頭對封窈道,「學姐你別誤會,我不是拉拉!當然我也不歧視拉拉……就是那個,你跟我最喜歡的明星長得有一丟丟像……」
封窈明白了。
原來是媽媽的粉絲啊。
封窈忽然想起有個詞叫「代餐」——當然學妹應該沒有到把她當代餐的程度,只是單純地想認識一下。
後面還有人排著隊,不能幹站著聊天,封窈一邊拿菜,一邊笑了笑道,「謝謝,我經常聽人這麼說。」
胡冰雨愣了愣,捂住嘴巴,「天啊,笑起來更像了!」
「真的真的!」兩個閨蜜也猛點頭。
拿好了飯菜,胡冰雨眼疾手快地搶了張桌子。封窈反正也沒約別人一起吃飯,於是就跟她們一桌了。
三個女生都是開朗大方的性子,剛進大學不久,朝氣蓬勃。封窈作為文學院的學姐前輩,多少還是能提供一點有用的信息,譬如哪些教授嚴厲,哪些課比較容易水過,諸如此類。
「昂,學姐,」飯吃得差不多了,胡冰雨有些小心翼翼地問,「我能不能問一個,跟學業無關的問題?」
封窈夾起最後一個生煎包,「嗯?什麼問題?」
「就是那個……我聽到有人說,蘇皇承認過有的那個女兒,就是學姐你?」
封窈的手頓了頓。
老實說,她其實有心理準備,學校里可能會有人來問她這個問題。
雖然因為反應還算及時,宗衍又雷厲風行,網上的爆料很快就被清理得乾乾淨淨,但是免不了還是有人看到了。
八桿子打不著的普通網友不會太關注她,很快就遺忘了,然而同校的同學如果看到了,免不了就會格外留意上。
傳言這種東西傳播的速度和廣度,經過劉東旭的事情之後,封窈可不會再敢低估。
考驗糊弄學弄弄子水平的時間到了。
封窈將生煎包湊到嘴邊,咬了一口,「還有這種事情?誰說的啊?」
——不承認也不否認,以問代答。
八卦傳聞的事情嘛,具體是誰說的,很難歸到哪個人的頭上。
胡冰雨吭哧吭哧:「是網上的傳聞啦,好像是有人爆料……」
「誒?」封窈張大了眼睛,「什麼時候的事情啊?我怎麼沒有看到,誰爆的料啊?都說什麼了?」
大美女一臉好奇地接連發問,讓人很難不想為她答疑解惑。
胡冰雨以及在座同桌的兩個閨蜜,瞬間有一種自己責無旁貸,要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否則就是辜負了大美女學姐的感覺。
「就是上周末……周五吧?一開始好像是有莫名其妙的人發了一個視頻,莫名其妙的火了……」
三個女生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貢獻自己所吃到的瓜……的碎片。
一千個讀者心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千隻猹吃到的瓜也都不盡相同。而且因為及時地阻斷了視頻傳播的緣故,流傳的版本顯然是非常殘缺不全的。
封窈一邊聽,一邊不時驚嘆:
「啊,怎麼能這樣?」
「這也太那個了吧!」
「竟有這種事情……」
……
給當事人科普她自己的瓜,是一種十分微妙的體驗。胡冰雨三人講完,陷入了一陣微妙的沉默。
封窈一臉怔怔,「這個信息量太大了,我需要消化一下……」
她垂下眼帘,接著像是不經意間掃到手錶,突然「哎呀」了一聲。
「糟糕,都這個點了?」封窈忽地站起身,急急忙忙地收盤子,「我有個兼職,完了要遲到了……」
「啊,那學姐你快點,別耽誤了。」胡冰雨一行趕忙道。
「嗯嗯!」封窈飛速地收拾好餐盤,拎起包,「那我先走了!」
纖細窈窕的背影急匆匆地消失在門口。
胡冰雨三人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被引導著講了一大堆有的沒有的,而最開始的那個問題……
她根本就沒有回答:)
***
出于謹慎,為了封窈的安全考慮,宗衍不讓她再坐地鐵上下學,而是安排了司機給她。
封窈沒有矯情地拒絕——鄒家人顯然對她沒有善意,她很珍惜自己的小命,謹慎一點總沒有大錯,否則萬一出了什麼事,後悔就晚了。
入秋之後,白晝越來越短。回到公寓裡時,天已經黑了。
封窈看了會兒文獻,把初步意向的論文選題發給韓教授,隨即想起來,蘇冉今天好像有一個直播訪談節目。
正值新電影的宣傳期,蘇冉最近露面的次數不少,每次出現在鏡頭前,都是神采奕奕,艷光四射。
今晚也不例外,蘇冉穿了一條絲絨質地的斜肩連衣裙,合體的剪裁展露出婀娜的曲線,大.波浪長發披散,既端莊又性感。
封窈轉頭看了眼鏡子裡一身寬鬆睡衣的自己,再看看屏幕上的美艷女明星。
也沒有那麼像吧……
這種明星訪談節目,會問什麼問題,一般都預先溝通過,以免出現不愉快的意外。
蘇冉的情商高反應快,人又沒有架子,節目氣氛相當的輕鬆愉快。
封窈想起小時候,自己會跟外婆一起坐在電視機前,看蘇冉演的古裝電視劇。
那時她還太小,不能理解演員這個職業,以為電視裡演的都是真的,她的媽媽生活在古代,所以她才不能經常見到她。
小孩子總是能編出各種各樣的故事,試圖理解這個對她來說太複雜的世界。
而小孩子的世界,既天真,又惡毒。
有回在學校里,有同學嘲笑她沒有爸爸媽媽,是個孤兒。
她氣急了,說你看過《雪中一枝梅》嗎,白歆梅就是我媽媽,我媽媽的武功可厲害了!
——白歆梅就是電視劇的女主角,武林第一美人,輕功了得,踏雪不留痕。
竟然有人把電視劇里的女俠當媽媽,可想而知,遭到了全班的嘲笑。
甚至驚動了老師。
老師把外婆叫去了學校,委婉地暗示她,這孩子可能有點妄想症,或許還有點虛榮。
因為後來老師問她時,她又說她媽媽叫蘇冉。
老師的想法大概是,不管是認電視裡的角色當媽媽,還是認最當紅的女明星當媽媽,這孩子多少,都有那麼點問題吧……
封窈想到這裡,忍不住也覺得有些好笑。
蘇冉出生長大的地方是萊城,後來外婆工作調動,帶著襁褓中的她搬去了鶴鎮。
鶴鎮上沒有人知道她們是大明星的家屬,外婆會帶她到慶城來見蘇冉,而不是蘇冉去鶴鎮——否則大明星出現在小鎮上,那轟動起來可不是一般的熱鬧。
所以也難怪老師會懷疑她的小腦殼是不是有毛病了。
這件事的後續,封窈已經記不清了。只是因為這件事,之後她再也不肯告訴任何人,她的媽媽到底是誰了。
哦,只除了錢姝——錢姝是唯一一個相信她的,後來還叫了錢昊去,把帶頭嘲笑她的幾個同學收拾了一頓。
其實她還真的不怎麼像蘇冉。
蘇冉八面玲瓏,廣受歡迎,在娛樂圈和商界都交遊廣闊。
而她不怎麼合群,不喜歡社交,時至今日,唯一的知心好友還是只有錢姝。
不過錢姝現在遠在異國,封窈想了想,悚然地意識到,現在她身邊最親近的人,居然是宗衍……
直播訪談已經結束了,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格外的安靜。
可能有些人就是不經念,她的念頭才剛轉到宗衍身上,只聽門鎖傳來一聲咔噠的聲響。
緊接著門被推開,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嗯?」男人看見坐在沙發上的她,微怔了一下,「還沒睡?」
他的語氣透著微不可察的驚喜,長腿邁步走了過來,俯身來抱她,「在等我?」
封窈這才注意到時間不早,已經過了她慣常的睡覺時間了。
雖然不是刻意在等他,但既然他已經這麼認為了,封窈點點頭,「是啊。」
暖黃的燈光映照下,宗衍俊美的眉眼舒展,黑眸中泛起溫柔的愉悅光芒,唇角的微笑透出的欣喜,令她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笑眯眯地問,「你身上,為什麼這麼大的酒味呢?」
宗衍:「……」
宗衍在沙發上坐下,將她抱到腿上,「侍應生笨手笨腳,把酒灑在我身上了。你聞,味道全在衣服上。」
拜她所賜,他今晚看見酒,就想到楊過剪指甲……
封窈眯眸打量宗衍,須臾倏然湊過去,唇瓣印在他的唇上,香舌輕舔了一下。
旋即退開,「姑且相信你吧。」
宗衍盯著她,眸色深邃如墨,「檢查可以這麼敷衍嗎?」
「當然啊,」封窈理直氣壯,「做人就是能敷衍就敷衍。」
「我拒絕接受敷衍,要求重新檢查。」
宗衍說完,不由分說地堵住了她的唇。
這一場檢查,深入而徹底。
唇舌纏綿,雖然沒有嘗到一絲酒味,封窈卻如同醉了酒般,面頰緋紅,渾身發軟,腦子裡模糊昏沉。
身體像是陷在一團炙熱之中,她無意識地朝宗衍緊貼,直到紗布的觸感刮擦過敏感的嫩尖,她猛地顫了顫,驀然回神,將那隻手從衣服底下拉了出來——
「要不要我現在就給你拆線?」
水光瀲灩的眼眸瞪人,沒有任何威懾力,反而別有一股誘惑的媚意。
宗衍又湊過去親她,「你拆吧,隨便拆。」
……拆什麼拆啊,她每回幫他換藥,都是硬著頭皮,看都不敢多看。
封窈睨了宗衍一眼,懶懶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纖細的手臂鬆鬆地環著他的腰。
好像從他推門進來,空曠的客廳就沒那麼空曠了。
算了,還是暫時不趕他走好了。
起碼當個坐墊,倚著靠著抱著,還是很舒服的……
***
鄒建安這兩天連著吃了幾個閉門羹,惱怒得麵皮直顫。
簡直是豈有此理——
鄒建安活了大半輩子,也不是白活的,這情況擺明了就是有人在搞他。
然而他實在想不出來,自己最近得罪誰了。
鄒建安百思不得其解,轉念一想,會不會是鄒美婷做了什麼事,得罪了什麼人,帳被算到他頭上了?
這不是不可能——從小到大,家裡給妹妹收拾過不少爛攤子,小到升學考試掛課,大到酒駕撞死了人,不過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能輕鬆擺平的事情,都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