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在想你在想我在想你
封閉的房間,沒有窗戶,像是地下室。頭頂的白熾燈投下慘白的光線,映在蘇冉那張美艷的臉上,皮膚白如霜雪,唇色朱紅似血。
看在鄒美婷的眼裡,宛如索命的鬼魅。
「你……你想幹什麼?」鄒美婷掙了掙,手銬和椅靠撞擊,發出咣當咣當的金屬響聲。「我警告你——」
「你拿什麼警告我?」蘇冉輕笑了一聲,拉過椅子坐下,點了根煙。
煙霧在指間繚繞,蘇冉目光冰冷,看著鄒美婷,「你爸你哥哥,在鐵欄杆後面蹲著。你老公在樓上,睡得跟死豬一樣,恨不得立馬跟你離婚。你還有什麼倚仗?」
蘇冉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憑你瘸了腿的兒子,還是心術不正的女兒?」
「你——」鄒美婷目眥欲裂,「不要臉的賤人!我要曝光你!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個勾引有婦之夫的婊.子!還有你生的小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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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是沒試過叫媒體曝光,炒我的黑料。」蘇冉對鄒美婷的謾罵無動於衷,「結果怎麼樣,不都被壓下去了,連個水花都沒有麼?用的還是你老公的資源——我的新片有他的投資,我的形象受損直接跟他的利益相關,你不會連這都看不清楚吧?」
利益相關的事情,封季同向來算得清楚。深度的利益捆綁之下,他會站在哪一邊,可想而知。
鄒美婷氣得渾身發抖。
自從封季同攤牌,說要認回私生女,這大半年間,她風風光光的人生,由天堂跌入地獄。
「都是你……都是你!」鄒美婷兩眼通紅,恨不得撕下蘇冉的一塊肉來。
「是啊,都是我。」蘇冉看著她,「二十四年了,鄒美婷。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她反覆提到「二十四年」這個時間,鄒美婷先是不解,緊接著臉色變了變,目光閃爍。
她的神色變化沒有逃過蘇冉的眼睛,「原來你記得啊。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自己的車輪下沾的血了。」
「你……你到底是誰?」鄒美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恐慌。
這麼多年過去,那件事沒有任何人提起,她已經差不多遺忘了。當年事情發生後,她不想面對,也拒絕去了解,此刻回想起來,她甚至連那個人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
一個低賤的平民窮鬼,死了就死了,事情反正擺平了,況且又不是沒有賠錢,她為什麼要記得?
「我是誰?」蘇冉美艷的臉上透出點點陰冷,「我是你的催命鬼啊……你知道,在氣溫零下的夜晚,全身粉碎性骨折,躺在地上流著血等死,是什麼感覺嗎?不知道也沒關係,你馬上,就可以體會一遍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慘白的燈光下,她陰冷的神情中流露出的恨意與惡意,讓鄒美婷禁不住相信,這個女人是真的想殺了她。
鄒美婷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手銬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我沒有做過,我不知道,你沒有證據……」
「我要證據做什麼?這裡又不是法庭,我也不是法官。」
蘇冉伸腳勾過一個箱子,腳尖一挑,挑開蓋子,露出裡面的各種工具。「你不是問我想幹什麼嗎?」
頭頂的燈管閃了閃,電流聲滋滋作響,慘白的光線照在箱子裡,金屬的工具閃著寒光。
蘇冉紅唇勾起,白齒森寒,「我會一點一點的,把你的骨頭敲碎,再用刀在你身上,多開幾道血口子。然後我會把這個房間的溫度調到零下,關上燈,讓你一個人在黑暗裡慢慢的流血,靜靜地等死……」
殘酷的畫面,令鄒美婷狠狠地打了個冷戰,牙齒直打顫。
「我哥哥死前體會過的痛苦絕望,我要你全都體會一遍,然後,」蘇冉身體前傾,緊盯著鄒美婷的眼睛。
「然後,下一個就輪到你的兒子,我會把他……」
「不!不許動我兒子!」鄒美婷崩潰地大喊,「不許動我兒子!」
「不用擔心,反正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你只管先下去,占個位置等著你兒子……」
蘇冉說著按滅了菸頭,從箱子裡拿出一把剔骨刀,上上下下地打量鄒美婷,仿佛在決定從哪兒下刀。
「不要……不要!」鄒美婷拼命地掙扎,卻無法掙脫。
她是真正的害怕了,這女人就是個瘋子,她的神色表情,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會殺人分屍的變態狂魔!
這個瘋子已經毀了她的生活,現在來要她的命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懺悔,我知道錯了,求求你放了我……」
「錯了?」蘇冉手腕翻轉,眼中映著刀刃閃過的寒光。
鄒美婷瑟瑟發抖,涕淚橫流,「我那天在酒吧,喝了點酒,我……我沒看清楚……」
「好好的說,對著鏡頭說,你是誰,哪年哪月哪日,做了什麼,誰幫你湮滅了證據,又是誰替你頂包,通通說清楚!」
……
結束了一場會面,對方畢恭畢敬的起身相送中,宗衍長腿邁步出了雅間。
等候在門外的蔣時鳴跟上前,匯報剛剛從手下那裡得知的消息。
「……鄒美婷約莫四十分鐘後離開,精神狀態很差,車差點撞了柱子。封季同走得晚一些……」
宗衍劍眉微擰,須臾鬆開,淡淡地「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司機將車開了過來,助理上前拉開后座車門,宗衍上了車,高大的身形倚靠在座椅里,骨節分明的手指輕叩著扶手。
為防萬一,他一直讓人盯著蘇冉那邊,以免她一時衝動,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來。
蘇冉是個難得的聰明人,他的母親孟子怡若是還在世,想必會十分欣賞她吧。
在對付鄒家的事情上,宗衍也得承認,她處理得很聰明,沒有盲目地企圖一擊即中,而是耐心蟄伏,等到了機會利用派系鬥爭,先把他從位子上逼下來。
如果鄒世勇還在位,手握實權,關係網深厚,想動他就沒那麼容易。這回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立案抓人,除了有他出手推了一把之外,鄒世勇的影響削弱也是一方面,另外還有蘇冉搜集提供的證據,對調查組足夠有幫助。
在動手之前,這二十幾年間,她從來沒有表現出過任何一絲對鄒家的敵意。
也難怪封季同從來沒有懷疑過她的目的……
宗衍知道,蘇冉肯定不會滿足於將鄒家父子送進去。酒駕肇事逃逸的人是鄒美婷,她必然不可能放過鄒美婷。
只要不牽涉到封窈,宗衍並不打算出手干涉。報仇這種事情,須得親自動手,旁人無法替代。
車飛馳在沿海的外環路上,日落時分,夕陽緩緩沉入海里,餘暉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霞光像燃燒著的火焰,染紅了大半個天際。
落日美景壯麗,宗衍對著車窗外拍了張照,發給封窈。
世間美景他見過不少,只是他素來沒有什麼閒情逸緻去駐足欣賞,又或是拍照,手機里常年存不了幾張照片。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的相冊里多了很多照片,有封窈睡著時,他拍下來的睡顏,有她回頭時不經意的抓拍,有平日裡看到,沒有什麼特別的緣由,就是隨手拍下來發給她看的雜七雜八,甚至還有那天兩個人掃光了一桌飯菜,跟一堆空盤子的自拍合照……
放在以前,很難想像他會做這種無聊的事情。
宗衍瀏覽著相冊,不知不覺唇角上揚。
手機震了一下,彈出新消息。
寶貝:【美!!!】
三個感嘆號,真是難得她如此激動。
宗衍:【可惜你不在】
發出去之後,他又覺得這話有點哀怨的酸氣,正想撤回,可是已經晚了。
寶貝:【我在啊,在你心裡(^з^)】
……倒是挺自信的。
宗衍正要回復,來自封窈的視頻通話請求彈了出來。
視頻接通,屏幕上顯示出一張白皙精緻的小臉,同時她軟綿綿的聲音響起,「你在幹什麼呢?」
宗衍:「你猜。」
「我猜,你在想我。」
「……」
宗衍不否認,「那你呢,你又在幹什麼?」
「我嘛,」封窈笑得狡黠,「我在想你在想我在想你。」
「……禁止套娃。」
女人的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充盈在后座的空間裡,宗衍板起的臉很快柔和下來,又聽她說,「那就只保留第一層好了。」
宗衍薄唇勾起,「哼。」
亞城臨海,氣候溫暖宜人,宗衍只穿了件襯衣,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喉結性感,精緻的鎖骨若隱若現。
封窈用目光描摹過男人從下頜骨到脖頸那條漂亮的線條,落在凸出的喉結上,忽然覺得牙齒有點癢,很想一口輕輕地咬上去。
喉結是他的敏感點,只要含住,舌尖輕掃,他會從喉嚨間發出一種低沉難耐的聲音,性感得不得了……
「再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馬上叫人把你打包送過來。」
男人低沉的嗓音透著幾分暗啞,封窈從耳朵到身體都酥麻了一下,趕緊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收起來,「那可不行,我明天還有考試呢。」
看他衣衫單薄,又一臉羨慕,「真好啊,那邊那麼暖和,又有海……這邊今天冷死了,頭都要凍掉,夜裡好像還要下雪呢。」
「晚上記得把暖氣調高一點,你老愛踢被子,小心著涼。」宗衍道,「等你放寒假了,我帶你去我的島上度假,你可以曬太陽,游泳潛水,想裸.奔都可以。」
「……裸.奔就不必了吧。」封窈有些驚奇,「你還有島啊?」
「那是我母親的島,小的時候,她會帶兄姐去度假。當時我的體質太弱,醫生不建議生活環境變化過大,我是直到她們過世幾年後,才第一次去過那座島。」
封窈聽得心裡酸酸的,很想抱抱他。
跟外婆和解之後,她的心裡輕鬆了很多,接下來她還想和蘇冉好好聊聊。無論母女關係如何,她至少還有機會跟媽媽聊聊,可是宗衍的媽媽那麼早就不在了……
「那說好了,等我放寒假,我們一起去。」封窈露出一抹笑容,憧憬滿滿道,「我要躺在沙灘上曬太陽,曬完正面曬背面,當一條真正的鹹魚!」
宗衍:「……」
還真是遠大的志向。
說話間,車在下榻的酒店門口停下。宗衍下了車,邁開長腿走進大堂。
天光從十幾層高的玻璃穹頂透進來,寬敞明淨的大堂點綴著聖誕裝飾,中央一棵十米高的聖誕樹亮著彩燈,衣著光鮮的男女來來往往。
宗衍徑直走向電梯,這時忽然有一道柔婉的女聲響起,帶著驚喜:
「……咦?好巧,你也住這裡啊!」
宗衍抬眸瞥了一眼。
余綰綰等了大半天,都快要放棄了,才終於等到目標出現。
既然要釣凱子嘛,臉皮就是要厚,在飛機上不慎摔跪下什麼的,往好處想,說不定正好給他留下了印象呢?
視頻通話的另一端,封窈挑起了眉梢。
喔唷,這是有艷遇?
宗衍生了一副出色的皮相,即便他冷著臉時,周身那股凌厲矜冷的氣場,令人輕易不敢接近,然而人是受欲.望驅使的動物,總有人會前仆後繼地迎難而上,希望自己是特別的那一個。
貼上來的女人屢見不鮮,宗衍本來不想搭理,只是眸光掃過手機屏幕,看見封窈眼眸晶亮,一副很想看看說話人的樣子,不知道只是好奇,還是……
宗衍心頭倏然一動,改了主意。
他微微頷首,「是你。」
飛機上一路都沒有被這個男人正眼看過一眼,終於打破了他的高冷,得到了他的注意,余綰綰臉上的笑容加深。
飛機上可能單純是地點不對,又或者是他心情不好。眼下天色將晚時分,在酒店裡再遇,時間地點都多了一抹曖昧的色彩——
男人嘛,出門在外,來一場艷遇是多么正常的事情,不是嗎?
「啊,果然我社死得讓你記住了啊……」余綰綰撩了撩頭髮,滿臉羞澀地垂下眼,「我總是笨手笨腳的,下個飛機摔成那樣,真是太丟臉了……」
「社死」這個網絡流行詞是什麼意思,宗衍還是之前聽封窈拿當初山莊裡那通廣播作為例子解釋過,他才知道的。
要論社死麼,比起某人,是小巫見大巫了。
宗衍瞥了眼手機,淡淡道,「哦。」
余綰綰:「……」
哦是幾個意思?
這個超優質的男人,要說對她沒興趣吧,他又停下來跟她搭話了;可是要說對她有興趣吧,那張俊美的臉上又滿是心不在焉……
「你到亞城來是出差嗎?」繞彎子看來無效,余綰綰大膽地決定,試試直球進攻,「對了,我叫余綰綰,『綰綰一裊楚宮腰』的綰綰。」
應該是「嬛嬛一裊楚宮腰」啦,封窈心想,況且這也不是什麼好句子,下一句可是「那更春來,玉減香消」呢。
不過這位綰綰妹子恐怕是對牛彈琴了——宗少爺自小在國外讀書,沒有這麼好的中文素養,吟詩念詞什麼的,他能聽得懂才有鬼。
宗衍確實沒聽懂,不管是什麼「一鳥」還是什麼「公腰」,他都不感興趣。
他只不過想試探一下通話另一端的女人,到這裡就差不多了。宗衍正要開口,余綰綰卻搶先道,「你晚上如果沒有約的話,我可以請你喝一杯嗎?」
封窈睜大了眼睛。
哇哦,好奔放,好直接!
什麼請你喝一杯,四捨五入就等於……約那個什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