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9章:德(生活隨感)
「哇,好大!好大……」雖然還沒看到魚,但金大偉感覺到收線的時候阻力非常大,連搖輪子都十分困難,激動得直叫。【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裴緲在旁邊也是既激動又緊張,畢竟沒有經驗的新手經常在收線或者魚出水面的時候發生跑魚的事情,釣魚界俗稱——哦豁。
為什麼叫哦豁,因為一人跑魚,看熱鬧的人全都大叫「哦豁」。
其結果就是大腿拍腫。
還好,金大偉按照裴緲教的方法壓低竿稍,緩慢收線,魚終於被拉到了岸邊,露出水面,果然,是一條大翹嘴,非常大的一條翹嘴白魚,嘴巴張開幾乎能塞進兩個成年人的拳頭,近距離看到如此大的一條魚被自己釣上來,金大偉已經激動得不知所措了,只是一個勁大叫:「裴緲裴緲……」
這魚果然如裴緲說的一樣,一出水面就瘋狂搖頭,俗稱洗腮,金大偉再次驚惶大叫:「裴緲裴緲……」
「把竿子崩緊了,不要擔心,鉤子打得很牢。」裴緲說著手持控魚器來到水邊,伸手試了試,夠不著,說道,「拉過來一點。」
金大偉不知道怎麼拉,這個時候他不敢亂動竿子,於是他選擇往後退。
退了兩步,魚被拉到了岸邊,又是一陣洗腮,濺了裴緲一臉水,待魚洗腮結束,裴緲快速出手,控魚器奇准無比地夾在了魚的下嘴唇,然後他用力一拉。
魚被他整個提了起來,又大又長,即便裴緲把手抬得超過了肩膀高度,魚的尾巴還拖在水裡。
「哇!」阿發激動驚呼,「這是怪獸嗎!這麼大!」
裴緲剛想提著魚遠離水邊,忽然,這條魚又是一陣狂掙扎,其實還是洗腮動作,這不過現在沒有水給它洗了。
裴緲感覺手裡一輕,頓時心頭一沉,暗叫不好,控魚器力道不夠大,又或者說這條魚實在太大,居然掙脫了控魚器的控制,就往水裡掉去,與此同時,鉤子也被它甩頭動作給甩飛了出來。
眼看一條大魚就要跑了,裴緲左手伸出,一把捏住了魚鰓,又快又准,抓住魚後,裴緲立刻把魚提得遠離水邊。
金大偉和阿發都看傻了,這麼大的一條魚,他們提起來都吃力,裴緲居然在魚掙脫的那一刻伸手抓住,簡直匪夷所思。
裴緲把魚放在地上,取出尺子給魚量體長,並說道:「大偉,你不拍照嗎?」
「哦,拍照。」金大偉趕緊掏出手機來拍照。
裴緲給魚量好了體長,長度78米,然後又用控魚器上自帶的秤給魚稱體重,重8斤。
聽到8斤這個重量,金大偉激動得直叫:「我居然掉了這麼大的一個巨物!太爽了!爽翻了!」
裴緲用活魚扣把魚扣起來,放進水裡養著,然後轉身問金大偉:「現在你決定一下,這條魚怎麼處理。」
金大偉道:「你給個建議唄。」
裴緲道:「給你兩個建議,第一個建議,送給葉向南,讓他放進農莊的人工湖裡。第二個建議,放生。」
金大偉問道:「我就不能弄回去吃嗎?」
裴緲道:「你在佛山海鮮還吃的少嗎,翹嘴雖然挺好吃,但跟你吃過的海鮮比起來,還是差點意思的,而且這麼大的一條魚,你吃到什麼時候,別糟蹋資源,快點選吧。」
金大偉想了想,道:「放生吧。」
裴緲點頭:「好,不過不能放生在這裡,不然接下來咱們就很難釣到魚了,我打電話讓葉向南派人送個大活魚箱來,然後弄到旁邊的運河裡放生,鎮國寺那裡有個放生池,其實就是在運河裡用網圈起來的一個專門用來放生的區域。」
他說完就發信息給葉向南,順便還發了個定位給他。
阿發問道:「這魚吃小魚的,把他放進放生池裡,不就吃放生池裡的其他魚了嗎?」
裴緲反問道:「放生到其他地方,它就不吃魚了嗎?」
阿發撓頭:「是不是這種魚就不該放生?」
裴緲道:「誰說的,現在很多出家人勸居士或者信徒們定期放生,說是積功德,經常有人放生黑魚,黑魚不也吃小魚嗎?」
「別提這個,一提這個我就來氣。」金大偉道,「我們家那邊的水裡,全是清道夫和羅非,本土魚種現在少得可憐了,都是因為胡亂放生給搞成這樣的。」
阿發道:「前段時間還有個發生鱷雀鱔的事件,在網上特別火。」
裴緲道:「其實我覺得吧,放生,最重要的是兩點,第一,就是不要有目的地去放生;第二,就是放生也要考慮一下生態問題。」
金大偉不解:「什麼叫有目的的放生?」
裴緲道:「就拿那些居士和信徒來說,每月初一和十五,定期去買一些魚和泥鰍什麼的來放生,他們為什麼這麼做,為什麼放生?」
阿發搶答:「積功德呀。」
裴緲道:「積功德也是目的呀。」
阿發訝道:「積功德也算是目的嗎?」
「怎麼不算。」裴緲道,「你看看大偉,他決定放生這條魚,他為什麼放生?」
阿發望向金大偉,金大偉淡笑道:「我能為什麼,我啥都不為,可憐它而已,長這麼大不容易。」
裴緲道:「真正的放生,應該無所欲,無所求,只是因為自己心生憐憫而已,你可能要問,他把魚釣上來,有什麼憐憫心,沒錯,他釣魚是有所求的,但是他放生的時候,是無所求的,這兩件事不可混為一談。」
金大偉笑罵道:「你的這番話,讓我感覺你像個神棍。」
裴緲道:「我說的難道不對嗎,阿發說那些人放生是為了積功德,積功德也是有所求,為什麼要積功德,想要福報呀,他們認為有福報,可以祛病消災,這難道還不是有所求嗎?真正的放生,比如說,一隻小鳥誤打誤撞飛進了你家裡,你把它放走,這才真正蘊含佛性的放生,也契合大道的本質。」
阿發聞言連連點頭:「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挺有道理的。」
話音剛落,四個五十多歲的大媽提著桶從堤上走下來,裴緲轉頭望去,不禁咋舌:「說曹操,曹操到。」
然後,裴緲看到一個身穿黃色僧袍的胖和尚也從大堤上下來,還有好幾個背著釣具的人在大堤上觀望,裴緲知道,大堤上那幾個人應該都是玩路亞的,估計是想蹭泥鰍窩。
路亞界有一句話,叫泥鰍打窩,越釣越多,翹嘴這種迅游範圍特別廣的魚中,特別容易被泥鰍窩吸引,而泥鰍放進水裡後,並不會游散,依舊在放生點附近,他們的氣味和扭動時的擾流能把周圍很遠地方的翹嘴魚群全部吸引過來,如果這個時候用路亞垂釣,魚獲將會非常多,曾有人說,用泥鰍打窩,很快就能把一個水庫里的翹嘴全部釣光光,用泥鰍打窩屬於是違法捕撈,但如果是蹭別人放生泥鰍的點來玩路亞,那麼就不違法。
幾個大媽和胖和尚來到水邊,只見她們沒人都提著一個塑料桶,塑料桶里全是泥鰍,這四位大媽把桶放在水邊一字排開,胖和尚告訴他們,放生之前,要合十默念心經,要虔誠……
裴緲在一旁看得直皺眉,他想阻止,可是他不敢,這年頭,哪個年輕人敢惹這種年紀的大媽,那簡直是自找麻煩。
別看他們是虔誠的信徒或者居士,撒起潑來,讓你懷疑人生。
四個大媽在各自的塑料桶邊,面對水面,開始合十默念心經,大師也在後面合十念誦經文。
過了一會兒,念經結束,大媽們準備放生了。
裴緲終於忍不住,叫了聲:「等一下!」
居然是兩道聲音,後方也有一個人阻止了。
裴緲扭頭,只見一位老者手持路亞竿,快步朝這邊走來。
「寒江孤影!」裴緲見到寒江釣客,頓時開心得叫了起來。
沒錯,來者正是寒江釣客。
寒江釣客還在往這邊走,但裴緲就在大和尚面前,大和尚望著裴緲,問:「為什麼要等一下?」
裴緲道:「這裡不能放生。」
幾個大媽聞言頓時不高興了:「為什麼不能放生?國家規定的?」
裴緲道:「國家沒規定,但是你們放生,損陰德。」
「說什麼呢你!」這幾個大媽一聽說損陰德,頓時就怒了,「你活嚼什麼舌頭根,你才損陰德呢!你全家都損陰德!」
她們本就是為了積德而來放生,現在卻被裴緲說損陰德,她們當然生氣了。
幾個大媽罵完裴緲,就準備拿著塑料桶往水裡倒泥鰍。
寒江釣客已經到了近前,大聲道:「他說得沒錯,你們這樣做損陰德!而且缺德到家了!」
四個大媽轉頭看向寒江釣客,見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她們並沒有客氣,反正她們誰都不怕,道:「老頭子你真能活嚼,要不是看你歲數大,我真想把桶套到你頭上。」
寒江釣客道:「你就算把桶扣我頭上,也改變不了你們做缺德事的事實。」
「老甲魚你給我閉嘴,這麼大年紀不在家好好待著,還跑水邊來捕魚摸蝦,當心淹死了……」
金大偉小聲問:「老甲魚?這是罵人的話嗎?」
裴緲臉都有點紅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家鄉罵人的話,是這麼刺耳難聽,他只是含糊其辭的點了點頭:「算是。」
四個大媽你一句我一句,就差指著寒江釣客的鼻子罵了。
寒江釣客面不改色,也不說話,她們喜歡罵,讓他們罵就是了。
終於,四個大媽罵累了,也罵夠了,漸漸停火,寒江釣客這才跟她們講道理:「你們把泥鰍放生了,泥鰍會吸引來大量翹嘴白魚,看到岸上那群路亞人了嗎,等你們走後,他們就會來這裡釣翹嘴,這片水域的翹嘴全都要遭殃,而你們放的泥鰍,也沒幾條能存活下來,你們說,你們是不是做了缺德事。」
幾個大媽無言以對,還想胡攪蠻纏,大和尚終於開口了:「這位老先生,你這是顛倒黑白,四位居士放生,是善舉,你們釣魚,是獵殺,你居然強詞奪理,說四位居士做了缺德事,缺德的,應該是你們釣魚人。」
寒江釣客轉頭望向胖和尚,笑了笑,道:「大和尚,辨功挺不錯呀,誠然,我們釣魚人的釣魚行為,你可以說我們是做缺德事,但缺德也分缺小德和缺大德,首先,我單鉤單線,合法垂釣,沒有違法,其次,我不用泥鰍打窩,也不贊成蹭別人的泥鰍窩,不然我也就不會阻止他們四個放生泥鰍了,你所說的缺大德的行為,是岸上的那群人,而這四位……居士,你叫她們居士,那我也叫她們居士,這四位居士,就是岸上那群釣魚人的幫凶。」
「你說什麼呢!說誰是幫凶呢!」四個大媽一聽這番話,頓時又要開罵。
大和尚有心跟寒江釣客辯論一番,抬手止住四位大媽,他微微一笑,道:「老先生這話有點過了,四位居士心懷憐憫之心,在這裡放生,這是善心行善舉,只要你們釣魚人不為惡,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說到底,還是你們釣魚人在為惡,卻要在這裡栽贓嫁禍。」
寒江釣客冷笑道:「大和尚,你似乎很喜歡一棍子打翻一船人,什麼叫釣魚人為惡,人還分好壞呢,你這樣青紅皂白都不分,誰教你的?你師父教你的?」
大和尚皺眉道:「老先生,不要人身攻擊。」
寒江釣客道:「人生攻擊怎麼了,你手腕上這塊勞力士手錶不錯呀,國內還沒有呢,國外售價4萬美刀,就是二十多萬的價格,還有,我剛才看你開的是寶馬X系,現在的和尚都這麼有錢了嗎,貴寺的香火有點旺啊,話說,香油錢是用來休憩寺廟和給佛陀像貼金身的,你把這些錢用在自己身上,合適嗎?」
「你……」大和尚一聽這番話,頓時急眼了,冷哼道,「胡攪蠻纏,別理他!放生!」
四個大媽拿起桶來就準備放生。
寒江釣客瞪眼大喝:「你們敢放生!我立刻打電話報警!」
四個大媽一聽報警,頓時不敢動了。
大和尚冷笑:「報警?報警怎麼了?我們放生又不犯法!」
寒江釣客道:「你們在用泥鰍打窩垂釣!違法了!」
「放……」大和尚差點爆粗口,怒道,「我們又不是釣魚的!」
寒江釣客道:「誰知道你們和堤上的那群釣魚人是不是一夥的,我合理懷疑,你們就是他們派下來打窩的。」
「你……無理取鬧!簡直無理取鬧!」大和尚氣得都快跺腳了。
裴緲在一旁看得那叫一個帶勁啊,還是寒江釣客厲害。
「老甲魚你滾開!」一個大媽怒推寒江釣客。
寒江釣客靈機一動,藉機摔倒在地,然後痛叫起來:「哎喲,我摔傷了,哪個推我的,我今天遇到貴人了,趕緊回家賣房子吧,我有心梗,還有腦血栓,我血壓180……」
裴緲趕緊拿起手機,假裝打電話:「喂,這裡有人打人,一個老年人被四個悍婦給打了,摔倒在地,起不來了……」
四個大媽見狀嚇得直接提桶開溜,和來的時候想比,速度快了好幾倍,大和尚也屁顛屁顛地逃跑,唯恐落後。
寒江釣客還躺在地上大叫:「別跑,貴人別跑,你們跑不掉的,我把這裡的寺廟找遍,也要找到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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