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淺嘗
第65章淺嘗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雨點稀稀落落，由小轉大，洗刷著門口的合歡樹葉。
雨聲中混合似有若無的人聲，嘈雜，遙遠。
風中的合歡葉震顫得更加厲害，一兩朵不知名淺色小花也隨風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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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大雨陡然而至，將樹木每一寸淋澆。
淋漓盡致之後，雨過天晴，四處復歸靜謐。
……
江筱然在第二天十一點才醒過來。
醒來的第一件事，是去看身邊的人還在不在。
果然已經走了。
他把衣服給她疊好了，連包都給她清好了，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底下壓個紙條：
東西給你清好了，房間也給你退了。
早上起來記得喝杯水吃早餐，可以下午再回學校。
我得去練習了，下次再去接你，等我。
喝了水之後，她眼尖地發現，柜子上還擺著一盒潤喉糖。
想起昨晚，他玩笑似的鬧她：「再這麼叫下去，你嗓子得啞了。」
江筱然清了清嗓子，發現真的啞了。
吃早餐的時候，她一邊攪著拉麵，一邊看自己錯過的消息。
私信實在是太多了。
「大大大大，我好喜歡《共鳴》啊，大大是新編劇嘛？
真的好棒的說，以後還會再做編劇嗎？
想看大大寫一個不良+天才少年的甜劇啊~求翻牌大大~」
「感覺大大長得很漂亮的樣子！大大你跟顧男神是不是有啥JQ呀，誒嘿嘿。」
「上課偷偷看《餘音》的重播，看到微電影哭成［doge］，然後手機被老師收了！啊啊啊啊大大你賠我手機！」
「男主那麼喜歡女主，最後為什麼不要她等他啊？
結局太可惜了。」
「看哭了，可是很喜歡這個故事，加油仙仙。」
……
江筱然挑一些有代表性的私信，做了一些回復，還發了條微博，感謝大家的喜歡。
這部微電影的成績，是她沒想像到的。
被官方傳到了視頻網站之後，點擊一路飆升，一部分為了顧予臨而看，一部分則是在討論劇情。
同名歌曲下載量也在各大音樂網站排名榜首，大家紛紛在彈幕里說：MV和歌曲一起食用，效果更佳喲。
江筱然這個名字，也開始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她到學校的時候是晚上了，室友都在寢室，見她來了，趕快給她「接風洗塵」。
宋葵：「不得了了，大編劇回來了。
然總，什麼時候給我寫個戲唄？」
趙嘉映啐宋葵：「看把你能的！」
語畢趕快抓江筱然胳膊：「筱然，有沒有見到什麼帥哥啊！能不能給我介紹！我好把李嘉垣給踹了！」
許禮也笑著接話：「筱然，你的颱風太棒啦，歌好好聽啊！」
江筱然這才注意到，為了迎接她，寢室里一直在放《共鳴》的歌。
江筱然：「你們這也太誇張了，我這還沒紅呢，就這麼拍我馬屁！」
宋葵：「這不是先拍拍嘛，怕你以後紅了就不記得我們了。」
江筱然把包放在位置上，坐下來，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別拍了，我都累慘了……」
趙嘉映附和道：「也是，看，嗓子都累啞了……唱首歌怎麼還把嗓子唱得這麼啞了呢……」
整個寢室忽然沉默了三秒。
然後爆發了一陣謎一樣的尖叫。
江筱然被她們鬧得腦仁子發疼，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問：「明天有課嗎？」
趙嘉映：「怎麼，沒課你還要去約會啊？」
江筱然：「得了吧，我哪有會可約，幾個月才見得到一次呢……」
話音沒落，顧予臨電話來了。
宋葵：「說曹操曹操到！樂得筱然嘿嘿笑！」
許禮：「葵葵，你真是個詩人。」
江筱然到陽台上接電話，一邊扶著脖子轉一邊問：「怎麼啦？」
顧予臨：「到寢室了吧？」
「剛到沒多久，」江筱然說，「清清東西洗個澡，也該睡覺了。」
顧予臨笑著說：「你嗓子怎麼還是這麼啞，潤喉糖沒吃？」
說到這個她就來氣：「潤喉只是事後措施好嗎？
要想嗓子好，得從根本上杜絕事件的發生好嗎？」
不過想來也是沒有這個可能的……
顧予臨：「這可就不怪我了，又不是我要你喊那麼大聲的。」
江筱然心道：確實不是你讓我喊的，是你用動作逼迫我喊的。
顧予臨像是猜到她在想什麼，笑道：「行了，你快去睡吧，等陳鹹的新電影上映了，我接你去看。」
江筱然看了一眼電影的排片，這才說：「下下個星期就上了，你有時間來嗎？」
「後面排練不緊張，放心吧，我有時間。」
掛掉電話之後，宋葵還捧著臉在那兒嗟嘆：「唉，別人家的男朋友，百忙之中還要給女朋友打電話。
而我的男朋友呢，可能還在媽媽的肚子裡沒生出來。」
許禮：「而我的男朋友呢，可能現在正在和別的女生一起吃晚飯。」
趙嘉映：「我的男朋友……哦，我有男朋友，嘻嘻。」
宋葵：「滾！」
……
不得不說，《餘音繞樑》節目組的平台真的挺好，《共鳴》之後，江筱然也陸陸續續收到了一些其他劇本的邀請。
劇本邀請里包括微電影，也包括一些電視劇的單元劇。
江筱然挑了一個比較靠譜的組，答應下了邀約。
她初來乍到，沒什麼經驗，幸好有上一世寫短篇的經驗，知道一些起承轉合的編排，也對於人物塑造有自己的把握，聽了一些編劇基本的要求跟格式之後，她很快就上手了。
其實跟寫小說也沒什麼不同，只是格式換了而已。
劇本跟短篇小說一樣的就是，發給編劇頭子檢查的時候，經常會打回來要你修改。
有時候改劇本改到半夜，她都覺得自己眼睛裡散發著詭異的光。
劇本好不容易過了，劇組開始籌拍，江筱然這才閒下來。
那會兒《餘音繞樑》已經比了四場晉級賽，最後剩下三位選手，最後比一場總決賽。
顧予臨履行了承諾，在陳咸影帝的新電影開播的時候，順利出現在寢室了。
只不過他瞞著江筱然，沒有讓她知道。
那天下課之後，趙嘉映非要拉著許禮和宋葵去小賣部買東西。
宋葵：「你讓許禮陪你去不就行了嘛，我陪筱然上樓嘛。」
趙嘉映態度很強硬：「不行！我需要你參考！」
宋葵：「你買啥還要我參考？
那個嗎？
那個不是應該叫李嘉垣陪你參考嘛……」
趙嘉映思前想後，才說：「你說的那個液體衛生巾很舒服，我忘了叫啥了，我要你陪我一起選。」
宋葵：「那許禮……」
「許禮也要陪我！我不管！」
趙嘉映擠眉弄眼，硬是把兩個人給擄走了。
「筱然你先回寢室開門啊，出門的時候噴了藥，要去散散氣……」
江筱然確實不記得出門的時候噴過藥了，但是想到趙嘉映也許是有什麼事要做，也沒深究，徑直先回去開門了。
走到走廊上，發現她們寢室門口好像站著個人。
走近兩步，發現是顧予臨。
他頭髮剪短了，劉海兒打得更薄，整齊的眉形就在劉海的掩映後若隱若現。
不知道是不是做過造型了，他頭髮蓬鬆，帶著點微卷的弧度，懶懶散散地垂下來。
她突然想起每晚《餘音繞樑》直播，她都能聽到女寢令人震顫的吶喊。
上次更誇張，顧予臨還沒開始表演，只是在鏡頭裡露了一下臉，就有女生已經開始問了：「我靠，顧予臨今晚也是這麼好看的嗎？」
寢室隔音效果不好，稍微大點聲，大家都能聽到。
於是另一個寢室的妹子大聲回答：「是的！」
有時候去食堂，就能聽到他的歌輪流在播；學校的公告欄里，也貼上了他的照片。
更搞笑的是，學校里有個LED滾動欄，就在一教門口，特別顯眼，每次顧予臨晉級，上頭都會掛著巨大的紅字——
「恭喜我校顧予臨同學在《餘音繞樑》中成功晉級！」
他在這個學校，不，應該說在整個B城都小有名氣了。
甚至在某個高校調查問卷里，被評為了「國民初戀」。
於是江筱然立刻去抓他的手：「你怎麼這麼突然就出現了啊？
快快快，跟我進去，被發現就不好辦了，那你可是要被圍堵死了。」
這個人，一點自己正當紅的意識都沒有嗎？
他垂著腦袋笑：「嗯。」
帶他回寢室，正把門關好，就被身後的人壓在了門上。
顧予臨把她身子一轉，她還來不及反應，感覺視線一暗，他欺身下來，手順勢繞過來，托住她的後頸，大拇指搭在她耳後。
他的唇壓下來，像是久旱逢甘霖，這個吻帶著點兇狠的意味。
她打開齒關，與他輾轉廝磨，來回糾纏。
一個月沒見了。
她真是要想死他身上的一切了。
也顧不得什麼矜不矜持，她只覺齒下擺著一顆柔軟香甜的果凍，不吃的人，是傻子。
他的手從她短袖下擺探進去，在她腰間摩挲了一下，正要往上的時候，聽到了一陣中氣十足的吶喊——
「開門了啊江筱然！別躲在裡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江筱然，江筱然，江筱江筱江筱然！」
……
為了配合語氣，外面的人還大力錘著門，顧予臨感覺到手下的身體都在震顫。
……
她寢室里都是些什麼奇葩……
江筱然把他推開一點，想去開門，卻被他重新壓住：「別管。」
然後，又是一輪失氧運動。
運動了大概三秒，外面傳來掏鑰匙的聲音：「靠，不在啊？
那我自己開好了。」
江筱然這下不打算繼續了，小聲說：「你要不要躲起來？」
「躲？
我為什麼要躲？」
他語帶不悅，「就十分鐘。」
「嗯？」
江筱然沒懂。
卻見他已經伸手，把裡面的門閂關上了。
宋葵鎖都打開了，卻聽到門閂的聲音，頓時什麼都悟了，迅速把鑰匙抽離，一路噠噠噠地跑遠，還伴著渾厚的感嘆。
「我日哦！」
終於安靜下來。
他微微皺眉，看起來竟像是小孩子在撒嬌，他低著聲音，不滿道：「我還沒有親夠。」
她失笑，手肘搭上他肩膀，墊腳去迎合他：「那繼續啊，我管夠。」
……
他訂好的電影票在九點開場。
兩個人吃過飯後，就早早進場了。
顧予臨戴著帽子和口罩，江筱然為了配合他，也戴上了帽子。
他們坐在最後一排。
這次陳咸演的電影，片名叫《倒數筆記》，是一部警匪片。
具體講的是一個警察臥底在金三角販毒組織里，他的隊友說三十天後會想辦法接他出去，他身上所有通訊工具都被沒收了，所以在住的房子裡畫數字計時。
然而最後還是為了緝毒事業，壯烈地犧牲了。
這部影片拿了不少電影節的獎，也讓他順利獲得華金獎最佳男主角，一舉摘下影帝桂冠。
其中最令人稱道的，則是他死前那段掙扎到放棄的表演，完全還原了人物最真實的動作，細膩逼真，看得人汗毛倒豎。
等電影開場的間隙，江筱然跟顧予臨說：「我聽宋葵說過，這個陳影帝身世還挺坎坷的。」
十七歲出道，在某天后的MV中飾演男主角，小紅一把後，因為拒絕潛規則而受到雪藏。
二十二歲合約到期，他換了新的經紀公司，終於順利拿到電影的男配角，摘得最佳新人獎。
二十四歲參演電影《繪靈》拿下最佳男配角，第二年不負眾望拿下最佳男主角。
後來的兩年沒有作品，認真沉澱積累，一舉爆發。
二十七歲和好萊塢團隊合作電影《末世崛起·異能》，狂卷全球十八億美元票房，從此這個名字，就成了圈內神一樣的存在。
二十八歲參演常歡喜的劇本，名利雙收。
他在圈內口碑非常好，也是著名的票房靈藥。
無論什麼樣的角色，到了他的手上，全都變得生動起來。
顧予臨點頭，跟她說：「我之前在公司見過一次陳老師，人也挺好的。」
江筱然這才記起來，問他：「對了，DYM的約你簽了嗎？」
顧予臨：「簽了，已經在安排《覆國》的角色給我了。」
江筱然：「《覆國》啥時候開機啊？」
顧予臨：「年底。」
江筱然開心地蹭身後的座椅：「真好，很想看你演古裝戲了！」
他笑著勾她的下巴：「除了古裝戲呢？」
江筱然美好地展望了一下：「還有時裝戲啊民國戲，我感覺你民國扮相絕壁好看！還有斯文敗類那種，我也想看你演……」
他停了一下，笑問：「斯文敗類？
就像我們上次撕裙子那樣？」
江筱然默了一下：「……」
你可能是對斯文敗類有什麼誤解，那晚的情況，理智來說，你應該是禽獸。
說到裙子，江筱然伸手：「說好賠裙子錢的呢！」
他靠回椅背上，盯著熒幕，目光悠長：「放心，我既然睡了，就不會不負責的。」
江筱然：……
看完電影，時間直逼十一點。
江筱然：「行了，你快回去吧，明早是不是還有訓練？」
他卻很執拗：「已經晚了，我送你回去，你一個人不安全。」
「好唄，」江筱然抓著他的手說，「那你到公寓都該一兩點了吧？
覺不夠睡怎麼辦？」
晚上風大，加上天氣最近變溫變得厲害，這會兒已經颳起了陣陣大風，吹得人臉頰發疼。
她把臉往衣服里埋了埋，聽到顧予臨說：「我們明天不訓練，要去參加一個見面會，可以睡晚一點。」
「這麼冷還參加見面會啊……」江筱然笑著抱怨了一句，突然整個人一愣。
見面會？
——明天？
！
風聲漸大，把電影院門口的立牌吹得呼呼作響，樹木在風中倉皇地抖動，扭成奇異的姿態。
她吸了吸鼻子，帶顧予臨走到了一個避風口，這才問：「明天嗎？
在哪裡？」
顧予臨笑：「看你這緊張的樣子，放心吧，不會走太遠，就在中心廣場附近。」
……中心廣場？
！
江筱然心裡一緊。
她還記得上一世，不，或者說，帶來的震撼實在太大，她壓根忘不了。
上一世的這一天，再往前推兩天，是B城難得的惡劣天氣。
大風一連颳了兩天，夾雜著瓢潑大雨，把整個大學都淋得像是半泡在水裡。
她們不能出門，停課在寢室休息，就連下樓買飯都要渡過到小腿肚的水。
風也是妖得狠，管你什麼東西放在陽台上，分分鐘給你把花盆掀翻，鞋子吹落。
下樓買飯還得帶把傘，生怕什麼不明物體被吹掉，砸到自己腦袋。
……一連喪了兩天，好不容易等到日破雲開，雨不下了，水也都淺了，還出了點小太陽。
趙嘉映說自己整個人都快發霉了，拉著江筱然，讓她陪自己一起去中心廣場轉轉。
對，就是中心廣場。
兩個人到那裡，天已經有點陰沉沉的了，下車的時候下了點小雨，風也重新吹起來了。
廣場那邊都是人，大概也是出來透透氣的，她們看大家也都在，就沒太在意。
結果逛了一家店，正從裡面出來，感覺到不對勁了。
妖風捲土重來，更加猛烈，夾雜在裡面的雨因為時速問題，又冷又硬，跟冰碴子似的。
雨水往身上打，風吹得狂，幾乎要把她們吹起來。
她們匆匆躲回服裝店，不少人一窩蜂地往旁邊的商場裡擠。
不一會兒，整條路上就已經空了。
店員趕快把玻璃門給關好，她們透過門往外看，因為街上空蕩蕩的，風來回吹得就更肆意，捲起地上的泥沙和石子，在空中飄飄搖搖。
她們哪見過這狀況，被嚇得手腳發涼，下一秒，更可怕的就來了。
某個GG牌本來好好的嵌在樓里，被風這麼一吹，一個角開始動搖，人還來不及眨眼睛，整個牌子一瞬間脫離軌道，「砰」地一聲就砸了下來！
沒見過天災的人，不知道那種恐懼。
——所以江筱然現在才覺得恐懼。
按時間來算，明天是天氣非常不好的一天，後天則是出了太陽又臨時變天的一天。
天氣總不會因為她預知，而發生變化吧？
那顧予臨要是去了，豈不是有很大的危險？
受傷了怎麼辦？
棚子搭建得不夠牢固怎麼辦？
人太多，屆時又發生意外怎麼辦？
難道要她白白地放他去冒險，一個人在家干著急？
她被風吹亂了心神，分不出多餘的精力來理一理自己被吹散開的頭髮。
江筱然緊張地問：「什麼見面會？
一定要去嗎？」
顧予臨：「節目的見面會，給我們拉拉票，宣傳一下總決賽，不是馬上要決勝冠亞季軍了麼。」
江筱然：「《餘音繞樑》的？」
顧予臨點頭：「對啊。」
「你能不能不去啊？」
她抓緊他的袖子，「你明天陪我吧，好嗎？」
顧予臨奇怪地看著她。
她搖搖頭，覺察到自己的失語：「天氣預報你們看了嗎？
這兩天風大雨大，不適合在外面辦見面會啊，出意外了怎麼辦？」
他拍拍她的頭：「你現在看風吹得大，其實只是因為晚上而已。
贊助商那邊定下來的日子，不可能沒有發現這些吧。」
江筱然掏出手機，想給他找點警報什麼的，結果發現根本就沒有。
手機上頭標註明天是陰天。
本地新聞也沒有說明天可能會出現大風天氣。
——對了，當時停課通知也是臨時發的，那時候他們都起床刷牙了，收到班長的消息，說今天不上課，還讓大家注意安全。
假如是一早發現天氣有問題的話，那……只要趕在他們到達場地之前發通知，就不會有問題了。
當時那個通知，大概是七點多發的。
江筱然問顧予臨：「你們什麼時候起來？
什麼時候要入場？」
顧予臨見她這麼嚴肅，愣了一下。
這才說：「七點起來，要求七點半到，到時候直接有車……」
江筱然打斷他：「那就差不多了……反正……」她揉揉頭髮，「假如出了什麼情況，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不對，起床就給我打電話，不論去還是不去，通知我一下。」
顧予臨沒太弄懂，踟躕了一下，問：「你……」
話沒說完。
江筱然這才笑了笑，安撫似的摸摸他的手：「我昨晚做夢，夢到你明天出席活動，結果出意外了。
你剛剛又跟我說有活動，所以我就……著急了點……有點害怕……」
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心虛，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這麼聰明，會不會看穿她在說謊？
空氣凝結了一會兒。
印象里，他們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氣氛了。
半天，她聽到他哭笑不得地問：「地上有金子嗎？」
她欲蓋彌彰地踢了踢他的鞋子，因為緊張，不曉得該做什麼，只好把頭髮撩到耳後。
撩了之後怕他看到自己臉紅心虛的樣子，又把頭髮放下來。
她咕噥著轉移話題：「這地板挺好看啊……你不覺得嗎？」
他問：「你喜歡這樣的？」
「一般吧……不是，我最近在看新房裝修什麼的，就對地板上上心……」她繼續胡扯。
顧予臨就像想到了什麼似的，這才說：「我對新房沒什麼要求，唯一的要求就一個。」
江筱然：「什麼？」
「花園叫百草園，書房叫。」
她以為他是在說起名字的事，沒在意。
等到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已經是很久之後的事了。
但那幾天她幾乎都是提心弔膽地過過來的，第二天一大早，見顧予臨什麼消息都沒發過來，慌了。
是她先打電話過去的，那邊的他已經醒了，一陣響動，不知道在幹什麼。
江筱然：「你們那邊是什麼情況？」
「出發了，」顧予臨答應著，「不知道為什麼，時間臨時提前了，一大早就把我們叫起來了。」
江筱然：「……出發了？
！」
顧予臨：「要上車了，現在正在做造型。」
江筱然越想越怕，看已經隱隱變天了，問：「我們這裡已經變天了，你們那裡沒事嗎？」
怪就怪B城太大，有時候隔一個區，天氣都有很大偏差。
顧予臨：「我們這裡沒問題，就是有點陰。」
她整個人從床上坐起來：「我們班長發通知說不上課了，你們怎麼會還有活動呢？
！」
他在那邊柔聲安慰：「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夢都是假的。」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舔了舔唇，她蒼白地解釋道：「我的夢真的很準的……你不能不去嗎？
我真的覺得有危險啊，我們這邊風也大了，雨也大了，你們怎麼可能還得去呢……」
「筱然，」他很少叫她的名字，「你別慌，左右一個夢而已，是不是？」
她險些就要脫口而出實情，噎了半天，咽了回去。
半天，她才幹干地說：「好，那你到那邊了，跟我報聲平安。
假如天氣狀況惡劣了，就跟主辦方那邊說說，容易出意外。」
顧予臨：「嗯，別擔心。」
……
她睡不著，爬下床，把檯燈點開，坐在桌子前坐了會兒，安慰自己不會有事的。
然後起身去洗漱。
洗完臉，顧予臨打來電話。
「這邊天氣變了，行程取消了。」
她驚喜地再次確定：「真的？
不去了？」
他在那邊憋笑：「真的，不去了。
不過……你的夢真准，以前也是這樣的嗎？」
江筱然抿唇：「嗯，是啊。」
顧予臨：「怪不得我說你怎麼總像有預知能力似的，原來是有貴人託夢。」
她深呼吸一口，這才說：「那我先掛電話了啊，我還有作業要寫，你也去訓練吧。」
掛斷電話，像是劫後餘生。
凡事都有兩面性，原來命運在給了她瓊漿之後，也會回饋給她，等值的煩擾。
她要說嗎？
應該告訴他嗎？
應該怎麼講？
他會怎麼想她？
他會因為這件事離開嗎？
就算機率渺小到億萬分之一，可是不去做，就永遠不會知道，到底自己會不會就剛好踩進了那個萬分之一。
江筱然關好窗戶，看著樹木在風中戰慄著，抖動著自己僅剩的枝葉。
為了分解自己的注意，讓自己不要在這個死循環里來回地繞，江筱然上了微博，看了看有沒有什麼約稿，又關注了一些顧予臨的粉絲站子。
現在他的資源博也是種類豐富了，江筱然隨便戳進去看了一個——視頻剪輯、飯拍、手繪、打榜教程應有盡有……
隨手關注了幾個，她就把手機放下，琢磨劇本去了。
第二天起床，例行刷微博，不刷還好，一刷，江筱然精神了。
一個博主發了消息。
【在B城的小夥伴一定要注意安全，雖然說現在天氣變好了，但一定要切記幾個基本點：1.不能給咱們的愛豆丟人，一定要有素質，不要亂丟垃圾，看到身邊的垃圾可以隨手清理一下。
2.安全為大，顧總和你們的安全都是最重要的。
3.有秩序入場，有禮貌退場。
】
……？
活動？
江筱然點開底下的評論，才依稀明白過來——原來是昨天沒辦成的活動，改到今天了！
外面艷陽高照，絲毫看不出即將變天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