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蘇廷的住所早已不再是以前簡陋的柴院,他現在住凌雲居。

  吩咐小廝去錦繡園叫蘇卿卿後,蘇廷打開書架上的一個暗格,拿出一隻白瓷瓶。

  他拔掉瓶塞,從中倒出一顆通體赤紅的藥丸,咽下。

  不消片刻,他的身子便開始漸漸發熱,俊臉上也泛起一絲不正常的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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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工夫,蘇卿卿裊裊娜娜地走入了凌雲居。

  她身著一身鵝黃色的齊胸襦裙,鬢旁簪著幾朵小小的珠花,本來就是含苞待放的年紀,今日越發嬌嫩得仿佛能掐出水來。

  蘇廷看著她,眸色漸深,卻在瞧見她手中的紙鳶後,眼神忽而又冷了下來,她這般嬌美,卻是要和別的男人去幽會……

  「哥哥,怎麼了?」蘇卿卿走到蘇廷的面前,巧笑倩兮地問道。

  蘇廷單獨與她在房裡,並沒有戴面具,他微微蹙眉看著她,語氣有些責備道:「卿卿,今日天變冷了,你要出門怎麼還穿得這麼單薄?」

  「冷?」蘇卿卿一雙美眸中立刻浮現出詫異之色,「哥哥,今日春光明媚,明明暖和得很,一點都不冷呀。」

  突然,她發現蘇廷的臉色不對勁,連忙抬手去摸他的額頭,隨即驚呼一聲,「哥哥,你的額頭怎麼這麼燙?」

  蘇廷也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自嘲地勾了勾唇道:「確實有些燙,難怪我說今日怎麼突然變冷了,原來是我自己在發冷。」

  「我去讓人給請大夫來。」蘇卿卿著急道,說罷就要出去。

  蘇廷拉住她,「大概就是著了點風寒,讓人去抓幾副藥便好了。」

  蘇卿卿想了想,道:「那你快去躺下來休息。」

  「小病而已,無礙的。」蘇廷故作輕鬆道。

  他之前服下的那粒藥丸,會讓人四肢乏力,身子發熱,症狀如染了風寒,無需解藥,待兩個時辰後,便會漸漸退熱。

  蘇卿卿卻已瞧見他鬢旁沁出的細汗,心疼不已,一邊拉著他往床邊走,一邊嗔道:「哥哥,你就別逞強了,都十九歲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卿卿,哥哥真的不想躺著。」

  蘇卿卿無奈,只好給他的後腰墊了軟枕,「那你這樣躺靠著。」

  她又趕緊到房外吩咐下人去抓幾副藥,轉身回來,在他的床邊輕輕坐下。

  蘇廷靠著床頭,靜靜地看了她片刻,唇角忽然泛起了一絲笑意,「卿卿,我一直還記得,那次我高熱不退,你為了救我,隆冬臘月里自己跑到屋外去淋雨,害得自己也染了風寒。」

  他抬手輕輕地揉了揉蘇卿卿的腦袋,「真傻。」

  「我才不傻。」蘇卿卿微微噘起櫻唇,不以為然道,「我那時才九歲,能想到這個法子已經不錯了。」

  蘇廷微微勾唇,深深地看著她,突然提要求道:「卿卿,你今天能陪著哥哥麼?」

  他看起來似乎是忘了,她今日是要和容澤去郊外放紙鳶的。

  「嗯,我陪著你。」蘇卿卿想也不想便點頭答應了。

  以往她一生病情緒就會低落,就會變得特別粘人,所以她很能理解蘇廷,覺得他就算是男子,但是生病了也一樣避免不了會依賴人。

  何況,以前他生病,也都是她照顧的他,她習慣了。

  「卿卿。」蘇廷眸光微動,低低地喚著她的名,大掌輕輕地撫上蘇卿卿的面頰,眼神溫柔而繾綣,「我的好妹妹,你對哥哥真的很好,很好……」

  在他活得最煎熬的時候,她是他唯一的溫暖和光明,他絕不會讓任何人將她奪走。

  「三少爺,六皇子殿下來了。」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下人的通傳聲。

  「六皇子應該是見我這麼久還沒有出門,所以來找我的。」蘇卿卿起身道,「哥哥,你躺著就好,我出去跟六皇子殿下說一聲。」

  蘇廷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卿卿,你答應了要陪我的。」

  他的手燙得仿佛要著火,蘇卿卿輕聲寬慰他道:「哥哥,放心吧,我會陪著你。」

  蘇廷這才鬆了手。

  蘇卿卿走到外間打開了門,跨出去後又反手將房門關上了,蘇廷沒有戴面具,不方便讓容澤進房中看到他。

  「六皇子殿下。」她對容澤微微福了福身子。

  容澤看著眼前鮮艷嬌嫩的少女,忍不住滿心陶醉,只覺得這春日裡盛開的繁花,都比不上她一星半點。

  「卿卿,你怎麼在這裡?我們現在可以出發了麼?」

  蘇卿卿搖搖頭,抱歉地對容澤道:「六皇子殿下,不好意思讓你等了這麼久,但是對不起,我今日不能和你一起去放紙鳶啦。」

  聞言,容澤俊臉上的笑容一僵,忙問道:「怎麼了?」

  「我三哥他病了,我得留下來照顧他。」

  「是嗎?不知蘇三公子得了什麼病?」容澤道,「我進去看看他。」

  「他是不小心著了風寒,現在高熱不退。」蘇卿卿為難地擋在門前,沒有讓他進門的意思,「殿下,害你今日白跑了一趟,我真的很過意不去。我們改日再約,好嗎?」

  「風寒?」容澤不由蹙了一下眉。

  對於一個在沙場上磨鍊過兩年的男人來說,區區風寒根本不值一提,現在竟還要蘇家的大小姐親自照顧?

  容澤心中頗有微詞,但卻不好說出來,只能微笑著對蘇卿卿道:「沒關係,春光漫長,那便改日再約。」

  「真的很不好意思。」蘇卿卿歉意地對他笑了笑。

  容澤原本很失望,但是現在一看到她笑,心裡瞬間仿佛開出了花。

  -

  容澤出了將軍府大門,正要坐上馬車回宮,卻聽到蘇雪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六皇子殿下!」

  容澤回頭,只見蘇雪盈站在台階上,揚了揚手中的紙鳶,「殿下,聽說你要和姐姐要去放紙鳶,我可以一起去嗎?」

  容澤語氣遺憾道:「卿卿她沒空,今日去不成了。」

  「沒關係,姐姐沒空,我可以陪殿下一起去。」蘇雪盈徑直走到馬車旁。

  容澤蹙了蹙眉,「我與卿卿有婚約在身,所以,不得不和其他女子保持距離,還請蘇二小姐見諒。」

  說罷,坐上馬車。

  沒想到他還沒有坐穩,卻見蘇雪盈跟著上來了。

  冷焰顯然也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舉動,一時竟來不及攔住她,連忙抽劍,挑起車簾,劍鋒直指蘇雪盈,冷喝一聲,「大膽!下來!」

  蘇雪盈卻不為所動,緊緊地咬著唇,定定地看著容澤。

  容澤擺了擺手。

  冷焰收回劍,車簾放下。

  「蘇二小姐,我想這兩次我已經解釋得很……」容澤的話音陡然頓住。

  只因,蘇雪盈猝不及防地撲上來,吻住了他。

  她的唇很熟悉,仿佛他已經吻過千次萬次,容澤有一瞬間的失神,隨後猛地推開她,沉聲道:「蘇二小姐,請自重!」

  蘇雪盈的臉上卻絲毫沒有難堪之色,眼眸中反而浮現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殿下,再會。」說罷,掀起帘子,跳下了馬車。

  -

  蘇廷在服下煎好的湯藥後,慢慢就退熱了,蘇卿卿留在他那裡吃過晚飯才回了錦繡園。

  夜幕降臨,蘇卿卿還沒有什麼睡意,便讓珊瑚拿話本給她看一會兒。

  「咦?」珊瑚整理了一下昨日搜羅到的話本子,突然發出有些疑惑的聲音。

  「怎麼了?」蘇卿卿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珊瑚微微皺起眉,向自家小姐揚了揚手中的話本,道:「大小姐,真是好奇怪,我明明記得這次只給您挑了三本的,現在卻怎麼憑空多出了一本?」

  她記性特別好,記得清清楚楚,她就只拿回來三本,當時也只付了三本的錢,絕不可能是四本。

  「是麼?」蘇卿卿不以為然地笑道,「拿來給我看看。」

  於是,珊瑚便將莫名其妙多出來的那本拿過去給蘇卿卿。

  蘇卿卿接過話本,隨意地翻了翻,竟一下子被開頭的故事吸引了,一頁接一頁地看起來。

  珊瑚見她看得起勁,便不打擾她了。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蘇卿卿終於從話本中抬眸,神情有些古怪地看著珊瑚。

  「珊瑚,這個故事看起來怎麼怪怪的。」

  「怎麼個怪怪的法?」珊瑚問道。

  蘇卿卿道:「我看了那麼多的話本,第一次看到男主角遲遲不登場的,這都看了快一半了,就一直在寫女主角和她兄長的事情,男主角卻連影子還不見一個。而且,更怪的是,我現在看到的這裡,女主角還和她兄長緊緊地抱在一起了,像一對相愛的男女……」

  珊瑚笑道:「依我猜啊,這男主角,其實就是女主角的兄長吧?」

  蘇卿卿怔了怔,連連搖頭,「珊瑚你傻啦,我說了他們是兄妹啊,怎麼可能。」

  「他們是親兄妹?」珊瑚又問道。

  「不是。」蘇卿卿,「但是,即便不是親兄妹,他們也是一起長大的,兩個人之間只會存在親情,怎麼會突然生出男女之情呢?」

  「不是親兄妹,那有什麼打緊的。」珊瑚笑笑道,又突然壓低了聲音,「大小姐,你不知道,其實還有很多親兄妹結為夫妻的呢。」

  蘇卿卿瞪大了眼眸,「這種事情,我還真的從來沒有聽說過,是真的嗎?」

  珊瑚點點頭,「當然是真的了,我們村里就有一對夫妻是這樣,人家夫妻倆從小相知相伴,這麼多年了還挺恩愛呢。」

  不知為何,蘇卿卿的腦子裡突然浮現出蘇廷的模樣,想到他那日與她十指緊扣,想到昨日他摟著她的腰,更想到今日白天的時候,他的手輕輕地撫著她的臉頰,眼神溫柔地凝視著她……

  她心中猛地一跳,慌忙搖了搖頭,像丟燙手的山芋一般,把話本丟在一旁的小几上,「反正……反正我自己有哥哥,看這樣的故事,感覺很奇怪。」

  珊瑚走過去,把話本拿起來,道:「大小姐既然不看了,那我拿去處理了?」

  「拿去吧。」蘇卿卿揮了揮手,看珊瑚拿著話本轉身要出去,又突然叫住了她,「算了,你還是放這吧,萬一我沒話本看了,還可以拿來解個悶兒。」

  「是。」珊瑚回頭又將話本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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