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四百九十五章 工廠整頓(五十)


  她給徐仁傑許可權、給他人手、給他信任,讓他全權負責規整紀律、訓練隊伍,目的本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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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需要一個外人、一個沒有人情牽絆、沒有派系顧忌、下手足夠果決的人,替自己捅破這層懶散的窗戶紙,替自己整治這群屢教不改的老手下。

  一開始,看著徐仁傑沉默佇立、一言不發,林姐微微挑眉,心底略帶幾分疑惑。

  彼時整片廠區操場空空蕩蕩,緊急集合的指令下發許久,手台一遍遍滋滋播報催促,可下方連片的帳篷依舊死寂沉沉,沒有一人露面響應,擺明了全員抱團抗命,用沉默和缺席公然挑釁規則。在這樣針鋒相對的僵持局面下,換做旁人,要麼氣急敗壞厲聲呵斥,要麼急躁上火強行喊人,可徐仁傑就那般靜靜立在圍牆之下,身姿挺拔沉穩,沒有半分焦躁失態。

  她本以為,以徐仁傑的性格,要麼厲聲追責、當眾立威,要麼逐一上門叫醒、挨個問責,殺雞儆猴。

  可他沒有。

  他只是靜靜站在圍牆那邊,揹負雙手,沉默得近乎詭異。

  這份反常的平靜,讓林姐心底生出一絲捉摸不透的好奇。

  她暗自思忖:這小子到底打算做什麼?當眾隱忍?還是打算換一種方式敲打這群人?

  緊接著,她看見徐仁傑轉頭吩咐那兩個犯錯的混球,讓他們前往倉庫後方收集木柴、枯葉與麻繩。

  這一刻,林姐眉心微蹙,心底的疑惑愈發濃重。

  正午日頭正盛、燥熱無風,無需生火取暖、無需修繕作業,突然收集乾柴枯葉、捆綁麻繩,實在太過蹊蹺。

  她快速在腦海里推演無數種可能:是打算生火照明?沒必要。是打算捆綁處罰、體罰立威?用不上這麼多乾柴。是打算焚燒雜物、警示眾人?時機完全不對。

  短短數十秒,林姐將所有合理的懲戒方式全部過了一遍,竟沒有一種能對上徐仁傑此刻的行為。

  她徹底摸不透徐仁傑的思路,心底的好奇取代了最初的平淡,目光緊緊鎖在下方那道挺拔的身影上,不肯移開分毫。

  直到兩個混球慌慌張張抱著物料折返,看著徐仁傑俯身、有條不紊地將枯葉墊底、木柴堆疊、麻繩綑紮,將一堆零散物料規整成一捆捆緊實耐燒的柴捆時,林姐的神色終於微微收斂,眼底多了一絲凝重。

  她依舊猜不透用意,但她能確定,徐仁傑今晚,要做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不曾想,片刻之後,畫面驟變。

  只見徐仁傑離開圍牆,來到了混球駐紮的棚戶區。

  緊接徐仁傑是抬手引燃柴捆,拎起明火灼灼、濃煙滾滾的柴薪,穩步走向那片混球聚集的帳篷區,徑直走到最大、最核心的一頂帳篷背風處,穩穩將燃著的柴捆丟了進去。

  隔著辦公室的玻璃窗,遠遠望見遠處源源不斷湧出的黑煙,林姐瞳孔微不可察地微微一縮,心底驟然掀起一陣波瀾,徹底陷入愕然。

  點火?對著自家混球帳篷點火?

  這一瞬間,她腦海里所有的從容、旁觀、試探盡數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意外與震動。

  她預想過徐仁傑訓斥眾人、體罰懲戒、公開立威、從重處罰,甚至預想過他再次殺雞儆猴、嚴懲帶頭鬧事的核心人員。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徐仁傑的手段,竟然是點火熏帳。

  不、不止是熏帳。

  在她的視角看來,這根本不是溫和懲戒,這就是明火縱火。

  林姐的心臟驟然一沉,無數念頭瘋狂在心底翻湧、拉扯、碰撞。

  第一時間,她不是憤怒,而是震驚。

  她震驚於徐仁傑的膽子,震驚於他的果決,更震驚於他的敢做敢為。

  她給了他立威的權力,給了他整治隊伍的許可權,卻從未想過,他敢大膽到這種地步——直接對自家熟睡的人手,動用明火圍堵帳篷。

  下一秒,理智瞬間回籠,層層利弊、重重風險飛速在她腦海里舖開。

  林姐太懂人心,太懂局勢,也太懂規矩。

  眼下帳篷里熟睡的,全是跟著她的混球手下。這群人縱使懶散、頑劣、抗命、擺爛,毛病一堆,屢教不改,可歸根結底,只是紀律鬆散、態度惡劣,罪不至死,更罪不至被明火圍堵、葬身火海。

  尤其還是末世,林姐也需要這群人抱團取暖。

  末世廢土生存,資源匱乏、危機四伏,人手就是最核心的底氣與資本。哪怕這群手下頑劣懶散、不堪大用,卻也是她經營廠區多年積攢下來的根基力量,是她穩固廠區勢力、抵禦外部風險的重要依仗,平白折損任何一人,對她而言都是實打實的損失。

  而徐仁傑此刻做法,一旦火勢失控、夜風助燃,帳篷起火、人員傷亡,事情的性質會在一瞬間徹底翻轉。

  屆時,不再是「下屬抗命、上級懲戒」的內部紀律問題,而是蓄意縱火、殘害同僚、故意殺人的重罪。

  而徐仁傑本就身份特殊,更是將這份風險無限放大。

  原本身邊人就對他徐仁傑不爽,更有甚者私下數落她林姐,說她養虎為患、輕信罪人。

  今晚一旦鬧出半點人命,所有的輿論、所有的罪責、所有的猜忌,都會瞬間壓塌一切。

  所有人都會篤定:一個被擄掠來的囚犯,得到林姐的信任與權利。

  結果這個囚犯反倒藉機報復、暗中作祟,藉著規整紀律的名義,大肆剷除他們這些廠區里人。

  這個罪名一旦坐實,百口莫辯

  。

  哪怕林姐心底清楚,徐仁傑大機率只是想懲戒、想熏人、想立威,並無殺人之心。

  可人心不看初衷,局勢不看本心,後果只看結果。

  想到這裡,林姐指尖微微一緊,抵在玻璃上的手背青筋微不可察地繃起,心底瞬間生出一股上前制止的衝動。

  她打算起身、下樓、出面叫停這場過火的懲戒。

  可就在她腳尖剛要挪動、準備轉身的剎那,視野餘光驟然捕捉到一道隱匿在黑暗中的身影。

  是她的貼身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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