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葬花的少女


  「什麼時候發現的?!!」

  袁義的聲音中充滿了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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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剛剛,估計沫兒她還沒走遠。」

  袁義:「營地里都找過了?!」

  傳令兵低垂著頭說道:「都找遍了,沒有……

  剛才兄弟們都在守御蟲潮的進攻,這邊沒有關注到,一不留神讓她跑了……」

  袁義以手撫額,又焦急又無奈道:「哎,真是愁死個人,又讓她跑出營地了……」

  陳行熙:「……」

  「?_??」

  嗯?

  為什麼要說「又」?

  難不成這個沫兒大小姐經常跑出營地、「離家出走」?

  那你們這鐵衛營的巡守能力也不行啊!

  都能讓人家初中的小女生從眼皮底下逃出去……

  袁義緩了緩情緒,沉聲發令道:「這也怨不得兄弟們,畢竟沫兒淘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常年在軍營里長大,耳濡目染之下倒是讓她學會了一身偵查和反偵察技巧……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把她給我抓回來!別讓她在外邊逗留太久。」

  在營地外多一分鐘,就更多一分危險。

  「是!」

  作為營長副手的老刀應了一聲,隨後開始向幾位經驗老道的兵發令。

  每人負責一個方向,向外尋找。

  雖然沫兒掌握了一身「逃跑」之術,但畢竟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走不了多遠。

  陳行熙眼珠一轉,說道:「袁叔,我們幾個閒著也是閒著,不如也幫忙一起找吧?

  畢竟,接下來幾天我們也要陪著她的……」

  換句話說,沫兒是陳行熙等人接下來的「任務目標」。

  現在任務目標丟了,他們理應一起尋找。

  袁義緩緩點頭道:「好,辛苦你們負責其中幾個方向。

  不過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安全!

  老刀,你給他們一人一枚信號彈……

  找到沫兒之後記得挑一個離營地遠一些的位置向天空發射信號彈,其他人看到之後就會撤回營地了。」

  挑個遠的地方,是為了隱藏營地的具體位置,避免遭受更多魔獸的進攻。

  眾人應道:「明白。」

  沈龍霄小聲問道:「有沒有這個沫兒妹妹的照片啥的,我們找她的時候也好對照一下……」

  「……」

  陳行熙翻了個白眼,用看傻子的眼神盯著沈龍霄,無奈道:

  「有必要和照片對照麼?

  估計方圓百里之內,都找不出第二個在野外晃悠的小女孩了……

  總之,看見小姑娘多半就是她沒錯了。」

  沈龍霄還不死心:「那可不一定……

  萬一有高級魔獸化形的小女孩,不小心被咱們認錯,然後帶回來了呢!」

  「你好像有那個大病……」陳行熙笑罵道:「真要是有魔獸化形的小姑娘,我就把你入贅過去做魔獸的女婿,說不好還能拉攏過來一個魔獸種族,讓咱們人族少一個大敵……」

  沈龍霄:「……」

  接過老刀遞來的信號彈,陳行熙等人和幾位斥候兵一同出發,向不同的方位進發。

  ………………………………

  荒野,營地周圍。

  陳行熙收斂著自身氣息,在保證不被魔獸發現的情況下以最快的速度前行著。

  所經之處,隨處可見枯槁成灰白色的植物與新鮮的森白獸骨。

  陳行熙自言自語道:「這些……就是蟲群經過的地方?

  果真是比蝗災還可怕,嘖嘖嘖,把這隻小鹿吞得一塊肉都不剩……」

  蟲潮過境,吞噬動植物的生命力,但卻不見蟲群中有黑蟲晉升到更高等級……

  由此可以推斷,在這群怪蟲的背後,一定還有所謂的「幕後黑手」,驅使群蟲為自己收斂能量!

  這種程度的智慧,恐怕絲毫不低於六級的狂狽戰將。

  戰將之上……

  莫非是七級主帥,還是……?

  陳行熙緩緩搖頭。

  「應該不至於吧……?

  七級之上,那可就是八級君王了。」

  僅次於帝冕之獸的恐怖存在!

  在君王獸面前,八品大宗師都不敢保證能夠以力相敵,唯有九品,才敢與之言戰。

  恍惚間,陳行熙在灰白色的枯草之間發現了一抹彩色。

  「那是……」

  適能凝在腳下,陳行熙隨意一躍就是數米遠。

  「這是……糖?小孩子吃的糖果……」

  陳行熙手握著從地上拾起的糖果,心中默道:「糖上還有餘溫,像是不久前還被人攥著,剛被丟下……

  鎧沙,你幫我看看這糖有沒有毒。」

  鎧沙從影子裡鑽出一個腦袋,抓狂道:「你把我當成工具人了?叫我出來准沒好事兒!」

  陳行熙尷尬一笑。

  鎧沙沒好氣地說道:「就是一顆普通的糖,沒毒!」

  說完,便又縮回影子裡,一聲不吭。

  陳行熙一邊嘟囔著,一邊剝去糖紙,把糖果丟進嘴裡:「就在這附近,肯定沒走遠!」

  鷹眼開啟,果然,陳行熙又在前方百米外看到了第二塊糖果。

  大概確認了方向,陳行熙激盪起適能,全速前進!

  鎧沙幽幽說道:「就在前邊……我的精神力已經感知到她了。」

  「是的,我也看見了……」陳行熙雙眸閃著金光。

  這個距離,完全逃不過鷹眼的洞察視線!

  「……」

  數百米的距離,陳行熙倏忽而至。

  定睛一看,小姑娘正背對著他蹲在路邊,雙手扶著一朵已經被吞噬盡生命力、變得枯槁的小花,黯然神傷。

  陳行熙緩緩靠近,說道:「幹啥呢小妹妹,你跟我隔這兒模仿黛玉葬花呢?」

  「媽呀!」

  沫兒像是受驚的小兔子般嚇得跳起來,正要逃跑,但看清陳行熙身上的衣物之後,卻停下了腳步。

  「你穿的不是軍裝,所以一定是出城做任務的獵獸者嘍?!」

  好看的眸子裡,閃爍著明亮的色彩。

  陳行熙笑著答道:「是,也不是……」

  沫兒笑得更開心了:「總之不是我爸把派來捉我的士兵就好,嘻嘻……

  你可以帶我遠離這裡嗎?」

  「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陳行熙雙手背後道:「我就是幫袁叔來『捉』你的。」

  沫兒:「……」

  眨了眨大眼睛,沫兒轉身就跑!

  誰料還沒跑出兩步,就被暗影之力凝成的鎖鏈捆住了小腰。

  「你放開我吖……討厭!你是怎麼找到我的……你放開我!」

  陳行熙操控著暗影鎖鏈,邁步從沫兒身邊繞了過去,揚了下手中的糖紙。

  沫兒:「嗯?怎麼只剩下糖紙了……糖呢?」

  「在我嘴裡……」

  「……」

  沫兒聞言愣住了,隨後更加抓狂地哭鬧起來。

  「呀!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你都吃了我的糖了,能不能放了我呀?!」

  「不行。」陳行熙笑著搖頭道。

  「為什麼!」

  「你說的那是正常人……很顯然,我不正常。」

  沫兒:「=_=……」

  哪有人說自己不正常還說得這麼理直氣壯的?!

  陳行熙笑了笑,心念一動,緊繃的暗影鎖鏈緩緩鬆開,解下了沫兒身上的束縛。

  反正她也跑不了……

  沫兒氣鼓鼓地瞪著陳行熙,揉了揉自己的小腰,嘴巴嘟囔個不停。

  「野蠻!一點都不讓著我……壞人!」

  聲音雖小,卻逃不過陳行熙的耳朵。

  陳行熙笑著,舌頭輕輕一頂,令口中的糖果換了個位置。

  「你就這麼不想回去,這麼討厭你爸爸?

  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麼還要丟下糖果做記號呢?」

  在陳行熙看來,沫兒就是一個叛逆期的小姑娘,一邊追求著獨立,一邊又盼望著得到家人的寵愛和認可……

  「誰留記號了?!我丟糖果不是為了讓你們來找我!!」沫兒大聲反駁道,而後聲音越來越小。

  「我只是想給這個世界留下一點『甜』罷了……」

  一番自言自語之後,沫兒又轉身蹲下身子,撫摸起那朵被命運捉弄的可憐小花。

  「……」

  陳行熙愣住了。

  在沫兒身上,透著一股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成熟,和某種悲哀者的落寞。

  陳行熙走過去,在沫兒身旁蹲下。

  「為什麼要給這個世界留下一點甜呢?」

  沫兒直視著小花,仿佛她的世界裡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因為我不想自己死去之後,什麼都沒有在這個世界留下……」

  陳行熙:「……」

  透過沫兒的眼睛,陳行熙看不到任何花季少女的天真,有的只是無盡的悲傷。

  「瞎說什麼呢。」陳行熙笑了笑,想要讓身邊的少女也開心些:「你才十三四歲,還有幾十年可以活呢!」

  沫兒搖了搖頭:「不,我活不了那麼長……

  我的命,就像這朵花,甚至比它還可憐。

  不知哪一天,就會枯槁、敗落,最終碾作塵土。」

  陳行熙眉頭一皺,試探地問道:「你……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嘛……?」

  難不成,是得了某種無法治癒的疾病?

  不應該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袁義作為沫兒的父親,沒理由對此毫不知情。

  沫兒黯然道:「不是病,是命運的詛咒……」

  陳行熙無語:「……」

  沫兒的話聽起來像極了晚期中二病的二次元少女,但是她的眼睛和那種悲痛欲絕的氣質卻做不了假。

  陳行熙心中默默傳音道:「鎧沙,你能看出來沫兒身上有什麼問題嗎?」

  難道是癌症??

  鎧沙沉默了會兒,緩緩說道:「呃,怎麼說……她的身體很奇怪。」

  「哪裡不對勁?」陳行熙問道。

  「她的身體怪就怪在我看不出哪裡不對勁,但確實有問題。」

  陳行熙:「……」

  你隔這兒跟我套娃呢?

  鎧沙繼續說道:「她的身體裡有一種奇怪的『力量』,像是癌症的病毒細胞,又不完全是……

  總之,她的身體,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我只能說,她確實是一個人,不是什麼魔獸化形……」

  陳行熙:「???」

  好傢夥,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魔獸化形的事兒呢?

  真想讓龍霄入贅過去咋的?

  意識回到現實,陳行熙開始心疼起眼前這個小女孩。

  很難想像,一個花季少女是如何面對自己不知何時就將離開人世這個事實……

  沫兒輕撫著殘花。

  一人一花,似乎有著同樣的命運。

  陳行熙緩緩說道:「這件事,袁叔叔知道嗎?」

  「我沒有告訴他……我的身體在醫院體檢的時候都查不出任何異樣,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脆弱……

  告訴別人也沒有什麼用,只是多一個傷心的人罷了。」

  陳行熙:「……」

  沫兒看向陳行熙:「因為你和我不熟,我死了你也不會難過,所以我才告訴你的。

  這是我的小秘密,你不許告訴任何人,更不要和我爸爸說……不然,我就自尋短見!

  至少,這樣我也算是掌握住了自己的命運,而不是被動地等待死亡的到來……」

  「……」

  這是一個讓人心痛的少女。

  陳行熙猛地拉過沫兒,一掌在地上打出個小坑,又拉著沫兒的手,葬下了那朵被黑蟲凌掠去了生命的小花。

  陳行熙看著沫兒,堅定道:「不要屈服於任何人或事!

  過分悲哀不會讓你好受,只會加重痛苦,甚至是把這份痛苦帶給身邊的人。

  你有沒有想過,每次你偷跑出來的時候,你爸爸心裡多麼著急?更別說是離家出走了!

  如果我真的帶你離開這裡,永遠不回來,你的家人會開心嗎?」

  沫兒:「……」

  陳行熙繼續說道:「過好當下的每一天,開開心心,才是最重要的。

  多笑一笑,你會發現這個世界比你板著臉的時候更美好。」

  沫兒柔弱地說道:「開開心心地活著,會讓身邊的人也開心嘛……」

  「當然!」陳行熙摸了摸沫兒的頭:「就像那朵花兒……

  你只看到了它殘敗的樣子,但你卻不知道,它曾經也嬌艷地綻放過。

  不管結果如何,至少你要享受這個過程。

  開心是一天,悲傷也是一天,如果明天就一定會死,那麼今天你會選擇如何度過?」

  沫兒沒有回答,而是問道:「人,真的可以抵抗命運嗎?」

  「這個要問你自己!」陳行熙笑道:「自己的命運,只能靠自己去對抗,如果有別人參與進來的話,那麼這不就也成了『命運』的一部分了嗎?」

  命運,就像是已經寫好的劇本。

  別人都只是劇本的一部分,唯有自己的所作所為,才是自己的人生!

  沫兒抬起頭,擠出了一個久違的微笑。

  她已經很久沒笑過了。

  陳行熙拉著沫兒,轉頭向鐵衛營走去。

  「接下來的一陣子,你會有七個哥哥姐姐陪你玩兒,所以哪怕是你活不過這個冬天,也要每天開心,不能辜負每一秒鐘的時光,聽到沒!」

  「嗯嗯……聽清楚啦……」

  沫兒就這樣跟在陳行熙身後,被他拉著。

  陳行熙和鎧沙都沒有發現,沫兒嬌小的身軀里,心臟猛地跳動了一瞬。

  『殺了他!殺了他……』

  「……」

  『殺了他!』

  沫兒展顏一笑,雖帶著三分悲苦,但她的世界裡已經不再全是黑白,被人染上了斑斕的色彩。

  「對不起,我做不到呀……」

  ……………………………………………

  ps:挖坑狂魔,瘋狂挖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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