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有很長一段時間,陸喬薇沒去咖啡廳，每次路過，都會想到那天的晚霞,心裡就不太舒服。
她理解沈卓玉。
每個人性格不同，有人喜歡刺激衝浪，生活的肆意而快樂；有的人呢,喜歡安穩，追求平淡；有的人膽小怯弱,偏安一隅，只要片刻甜頭。
滿足感不同,誰也不能笑話誰。
陸喬薇輾轉反側,徹夜難眠,突然有些抑鬱,她發了一條朋友圈：【每一顆寶石都很神秘，不管是以往的傳說,還是正在進行時的故事。】
發完，有人秒回。
她看了一眼,發現是聞謹言。
聞謹言：【怎麼突然這麼想？】
陸喬薇算是很愛聽故事的人了,除了企業找她設計，一昧的搞商業首飾比較痛苦,像這種私人定製,她很愛和甲方交流，聽別人的故事充實靈感。
聞謹言道：【你要是喜歡,我可以講給你聽，寶石的種類有很多,比如說坦桑石、青金石、海藍寶石……哦,對了,除了月光石，還有日長石。】
陸喬薇對日長石感興趣，忙回：【日長石有什麼故事？】
【日長石啊，因為日光效應，能反射出耀眼的金光，根據日光變換色彩而得名，是很名貴的玉石，出產比鑽石還少。知道古代說的夜明珠吧？它也是其中一種，不過它多用於航海指明方向。】
陸喬薇好奇地問：【有什麼故事嗎？像日光石那種寓意傳說？】
【傳說，日長石是從迷霧中生長出來，是古希臘太陽神赫利俄斯遺落人間的珍寶，代表著是上帝的引導，當日長石出現，是戀愛即將來臨前的徵兆。】
聞瑾言說：【我就有一顆。】
陸喬薇嘖嘖兩聲，她不得不承認，聞謹言有錢，還懂得多，她上百度搜了半天都沒有搜到這個傳說，真是學識淵博啊。
……
星期一，公司按例開晨會。
一般這種時候的會議，大家都在昏昏欲睡，基本沒什麼人聽，說的也就是那麼幾句，念念口號。
早上進公司，曲青竹就跟陸喬薇透露了消息，今天她叔叔要過來，估計是要談什麼大事。
陸喬薇有很不好的預感，直覺這事跟她有關。
果不其然，開會的時候，副總一邊委婉的告訴讓她暫時少接設計稿，又一邊很直白的告訴她公司想跟DMD合作進珠寶回來，讓她去談價格。說是等成功了，公司就能自給自足了。
副總說：「陸設計師，客戶那邊對你的反應都挺好，說你對寶石了解的很多，這個事就交給你去辦了，之後成了，新成立的部門肯定是交給你開管理，公司對你的期望很大。」
餅畫的大，還許諾升職加薪，一般聽了都要拋頭顱灑熱血了，陸喬薇打起精神，大著膽子道：「副總，我跟你說個秘密吧。」
「嗯？」
陸喬薇嘆氣道：「其實那是我瞎編的，知道客戶不懂故意瞎說，遇到真正在行的，我也是一臉懵。」
說著她又認真道：「DMD的執行官很厲害，她的履歷甩我幾條街，沒有什麼她不知道，寶石的故事她都懂，我敢保證，整個行業，沒有一個人比她學識淵博，而且……」
曲青竹在桌子下面拉她，小聲說：「薇薇，誇過頭了。」
要不是陸喬薇工作努力，她們都要以為，陸喬薇是DMD派過來的間諜了。
陸喬薇坐正，摸摸鼻子，小聲道：「我去忽悠她，就是班門弄斧。」
副總沉默了。
陸喬薇又道：「公司對我期望這麼大，我也很感謝公司，我不能害公司啊，您要不請那種超級專業人士談談看。」
副總表情有些難看，估計看在曲青竹的面上才沒有發脾氣，陸喬薇說完就低著頭，頂著冷氣。
從會議室出來，同事都圍著陸喬薇說：「薇薇，你也太勇了吧，不怕得罪副總啊。」
「是啊，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不接啊。」
陸喬薇很勉強的笑了笑，「是好機會，可我能力不足啊，我一個設計師去搞鑽石項目，怎麼可能搞得好。我現在拒絕，副總只是對我黑一次臉，可要是我接了，干不好，天天要受黑臉。」
她鼓勵道：「你們要是有想法可以去試一下。」
「那算了，你都不行，我們更不行啊。」同事們擺擺手，「那助理的事，也只能算了，你要是忙不過來，喊我們幫忙。」
現在也快到年底了，陸喬薇是真的忙不過來，之前她打了報告申請助理，現在看來是黃了。
她謝過大家的好意，回了辦公室。
過了一會，曲青竹來找她，意思是說招助理的事黃了，上頭表面說能者多勞，讓她再忍忍，實際意思就是，她不接這個項目，想要助理就是做夢。
曲青竹問：「這個機會挺大的，你真不去嗎？」
「不去，不說我對寶石行業一竅不通，我……」陸喬薇頓了頓，有些難言。
「怎麼了？」曲青竹疑惑地看著她。
「我現在，有點點迷茫，這種事很複雜，你不懂得。」陸喬薇唉聲嘆氣的，不太想提這個事，又忍不住去想聞瑾言說的那些故事，導致她這兩天上班，略顯得有些惆悵。
曲青竹心說，你都不說怎麼知道我不懂？
她敏感地問道：「跟聞謹言有關？」
陸喬薇一臉驚訝，隨即又很克制地道：「也不全是，只是有點點關係吧。」
「你是要拒絕她的喜歡了？」
陸喬薇舔了舔唇，「我覺得，還是現實一點比較好。」
曲青竹根本來想鼓勵她，想到聞謹言那個本事，「你確定你能穩住？」
陸喬薇呵呵笑，「我穩不住？笑話，我惹不起，還躲不起了，我不跟她見面，她還能把我怎麼樣。」
心裡沒什麼底氣，她拔高聲音，「我陸喬薇，說不見面就不見面。」
曲青竹拍拍她的肩膀，「你決定了就好。」
她把上面要求的策劃給陸喬薇看，「你隨便過一眼吧，公司雖說沒強求，但是肯定會下功夫，助理的事真沒辦法了。」
「他們不給我安排助理，我就不接單子了。」陸喬薇任性地說著。
「那你不攢錢啦？」曲青竹現實地道破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怕你爸媽催婚，隨便給你安排男人，想攢錢自己買房子吧。」
陸喬薇普普通通的家庭，爸媽雖說沒讓她當伏地魔什麼的，但是思想方面很封建，壓力也沒少給啊。她跟駱一言崩了，她媽每個星期都要發一堆照片給她，恨不得把整個市的單身男人找過來跟她相親。
她只能不停恰錢，把腰板挺直。
陸喬薇算是高能量人了，極少出現負面情緒，免不得嘆了一口氣，道：「沒事，我一個人也頂得住，有錢恰，我就開心～再累，我也是幸福的～」
這麼想著，下午就有人帶著簡歷來她這裡報導了，說是來做她的助理，陸喬薇都驚呆了，公司這是來的什麼一套？
挺年輕一小姑娘，看著還蠻機靈的，陸喬薇瞧著眼熟，問道：「我們見過面？」
那小姑娘點頭，隨即道：「我是從財務那邊調職過來的。」
陸喬薇噢了一聲，她每天從財務經過，看到她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她看了一下小姑娘的資料，學歷挺不錯，叫丁悅妍。
丁悅妍又說：「我之前是於總監的助理，他說你這邊人手不夠，去人事把我調過來的。」
陸喬薇翻閱的動作頓了一下，難怪，她還以為是公司發好心了，她看著丁悅妍，道：「你先在我辦公室辦公吧，我給你多加兩千獎金，怎麼樣？」
「謝薇薇姐。」丁悅妍開心地說。
她手腳麻利，上來就幫她把旁邊的桌子收拾乾淨了，畫稿也按著時間給她排好了，一目了然。
陸喬薇平時不怎麼愛整理，畫稿總是堆放在一起，有這小姑娘幫忙，桌上東西乾淨整潔多了，她還挺不好意思，道：「你幹活還挺利索的。」
「我學會計的嘛。」丁悅妍在旁邊的桌子上坐下，幫她處理郵件，回復客戶的問題，效率不錯。
陸喬薇從佳士得回來後，也見過於瑞炎幾次，於瑞炎沒向那之前那熱切，倒是對她一直很照顧。
於瑞炎幫了她一個大忙，於情於理都要感謝，她打著字：【等忙完這陣，我請你吃飯。】
剛要發送過去，丁悅妍拿了時間表給她，道：「薇薇姐，你下午三點有個約，要去DMD接受採訪，是不是要過去了？」
前幾天把她和DMD的合作全壓到最後了，工作又一直往上累積，陸喬薇看看時間表，發愣。
丁悅妍在她眼前揮揮手，「薇薇姐，你怎麼了？」
問就是尷尬。
陸喬薇去曲青竹那裡請假。
曲青竹也發愣，然後盯著她看了好一會，「臉痛嗎？」
陸喬薇指了指請假表，「那個，我現在就走吧，我回去換套衣服，採訪嘛，還是正經點好。」
曲青竹：「……哦。」
簽字，陸喬薇回家。
她有研究過DMD設計師的穿著，基本都是高奢，她是穿不起的，就選了幾件高氣質的牌子貨。
化好妝，陸喬薇直接去了DMD。
一開始她坐在大廳里，尋思著時間到了再上去，但是秘書過來了，意思要把她帶到聞謹言辦公室去，陸喬薇連連搖頭，道：「我在這裡等就好了，到時間去採訪室。」
秘書道：「採訪室就在我們執行官辦公室啊。」
陸喬薇覺得她在忽悠自己，她雖然沒見過世面，也知道採訪不可能去人家執行官的辦公室吧，明顯在撒謊。
秘書又道：「是這樣的，這是我們第一次外聘設計師，我們執行官也要接受採訪，而且執行官辦公室裝修好，格調高，上封面就顯得很有逼格。」
「哦。」
陸喬薇被說服了，跟在秘書身後上樓。
第一次接受採訪，她還挺緊張的，最緊張的還是和聞謹言見面。
到門口她有點慫的問：「你們執行官最近很忙吧，要不我到外面等她，反正我也挺閒……」
「不忙。」秘書直接推開了門，目光直視過去，入眼的就是聞謹言，她一套黑色西裝，坐在辦公桌前翻著雜誌，倒是有一點不一樣，鼻樑上掛著眼鏡。
陸喬薇很不自在，準備跟著秘書，秘書卻直接關上了門。
兩個人的空間，說不說話都很尷尬，她咳嗽一聲，問道：「你近視了嗎？」
「沒有。」聞謹言說，「提升格調用的。」
陸喬薇：「……」
「你要嗎，我這裡還有。」
聞謹言拉開抽屜，各式各樣的眼鏡都有，挺好看的，陸喬薇搖搖頭，道：「不用了，謝謝，我這樣挺好。」
聞瑾言遞了一杯咖啡給她，讓她不要緊張，坐在旁邊讓她陪她說話，表示自己很閒。
「嘁，你別以為我不知道，秘書都跟我說過了，我看不到的時候，你都在偷偷工作。」陸喬薇毫不留情的說。
「啊……她怎麼能這麼說啊。」聞謹言嘆氣，「我很沒有面子。」
陸喬薇抿了抿唇，有點得意。她接過咖啡喝了一大口，有點燙，舌頭快麻了。好在不苦，不然真的是吐不出吞不下。
兩人坐著聊了一會，秘書帶著化妝師過來了，要給陸喬薇改一下裝，這樣比較接近DMD以往的風格。
「也不用太改，她這個樣子就很好看。」
聞謹言用得很公式化的語氣，對待工作那樣嚴肅，不是平時那種含著調子說話，聽著特別嚴謹。
弄的陸喬薇心裡有點美，等著化妝師給她做微調，眼影和口紅都是DMD總部出聯名新款。
原本挺小清新的風格，被改了之後，氣質被拔高了不少，看著有些許的嫵媚。
採訪主要問的是靈感來源，設計過程，陸喬薇沒用那些華麗的詞彙，實話實說，還略微吐槽了一句聞謹言。
「那天我改了一百多次，稿子換了很多張，還在DMD待了一個星期，最後還是敲定了原稿。」
她看著聞瑾言說：「Drill小姐，真是個挑剔的人呢。」
老陰陽怪氣了，聞謹言坐在高腳椅上翻閱雜誌，嘴角勾著笑。
採訪者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未來設計會有什麼期待？最想為哪顆寶石做設計？」
陸喬薇認真地回：「想把東方藝術帶進高奢領域，東方藝術很有底蘊。想復刻更多的珠寶故事，我很喜歡那些遙遠而神秘傳說。」
「嗯，目前最想為日長石做設計吧。」
採訪結束，聞謹言走過來看了看採訪者的筆記，問陸喬薇，「正好時間還早，待會一塊去喝杯東西？」
「不用了。」陸喬薇拒絕道：「我最近很忙。」
「真的嗎？」
「這還能有假嗎？」陸喬薇起身，道：「年底了，要爭業績了，還需要什麼配合，你們再聯繫我。」
主編說：「後續就沒事了，到時候我們會把樣刊發給你。」
陸喬薇聽完，小旋風一樣的跑了。
聞謹言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眉頭緊緊地皺了一下。
陸喬薇的確有事要忙，她要去見客戶，客戶有一顆很稀有的日長石。
客戶年齡跟她差不多，二十五六歲，說話聲音小小的，問她能不能幫忙做一下項鍊，客戶把日長石的照片給她看，應該是她自己的石頭，拿在手上拍的，石頭看著很透亮，帶著金光。
陸喬薇很想接這筆單子，貼心地告訴客戶，光是看看照片，不了解尺寸，做不了設計，如果想做出好看的設計，最好把寶石的尺寸告訴她。
客戶對這個不了解，只能加了她的聯繫方式，說是下次拿到日長石再找她設計，希望她能空出時間，因為她很著急用。
陸喬薇表示可以。
她以前都是鑽石和純金屬做設計，還是第一次碰到日長石，打算做一些資料，只是這類寶石太稀有了，根本找不到有首飾的圖片，淘寶上那些，一看就是仿品，十幾個珠子串在一起就算是首飾了，沒學習價值。
她摸到各大奢侈品的官網上，搜了很久，只在DMD的官網上看到了一顆裸石，還是被人匿名拍走了。
正看著，聞謹言發了條信息過來，問她在幹嘛。
陸喬薇本來沒打算回。
聞謹言又回：【你今天對我有點冷漠。】
陸喬薇：【我在做設計，日長石，在看素材。】
【客戶？男的女的？】
陸喬薇剛打出「女的」，又刪除，故意回，【男的，還挺帥的。】
聞謹言發語音過來了。
就一個「嗯」，聲音卻很冷。
陸喬薇又道：「不是你說的嗎，如果有人拿出日長石，就是上帝的指引，是要戀愛的徵兆？也許人家是我真命天子呢，我肯定要好好設計。」
沉默了半晌。
聞瑾言沉聲說，「其實那是我編的。」
「哈？什麼是你編的？」
「日光石的故事是我編的，日光石是後來才被用來做首飾，真的日光石出產很少，都是以前皇室的收藏品。」
聞瑾言聲音略有些小，後半句，音又揚了起來，「你客戶估計拿的是仿品，是個假的天子。」
「……」
陸喬薇有點生氣了，她聽出來了聞謹言聲音里的鄙夷感，「我覺得你這麼說，對我客戶很不尊重。」
聞謹言：【不信你百度。】
難怪她之前百度了半天，關於傳說什麼的都沒搜到。幸好她今天沒去裝博學，不然也太丟臉了。
她生氣的「哦」了一聲，看到聞瑾言打過來的語音，猶豫了很久才接了。
聞瑾言說：「如果你想製作好的設計，首先得了解它，我收集了一些日長石，你可以來看看，了解一下它的樣子。」
她循循善誘著，「我相信這個設計出來，你一定會在國際上出名。」
陸喬薇很心動啊，誰不想出名啊，只是她更迷茫，她死守防線，「到時候客戶給我看看就好了。」
接著開始沉默，聞瑾言說話特別慢，語氣有點重，「我告訴你日長石真正的含義吧。」
「你之前不是講過嗎？還是你騙我的。」
聞謹言笑了一聲，聲調有些冷，「那是我沒有告訴你深層意思。」
陸喬薇心說什麼深層含義關我屁事，嘴巴卻沒有一起同步，很疑惑地「嗯」了一聲。
「日長石還有一個名字，叫太陽石。」
陸喬薇故作冷漠，「所以呢？」
「所以，來我家吧大猛。」聞謹言突然又溫聲起來，「我給你看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