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稱職的導遊和終焉鎮的一日


  雅可可並不是個好導遊,或者說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某種類似導遊的工作,給響虎介紹終焉鎮。

  她沉默著,只是隨意的帶著響虎一個一個的去到她平時愛去的地方,然後展示給響虎她平時在這些地方的玩耍:

  莫妮卡的蘑菇房旁邊的沙坑,她平時喜歡在那裡堆沙堆。

  詹姆斯磨坊旁邊她平時扔石頭砸水玩兒的小水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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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朗明哥的小教堂里藏糖果的櫥櫃。

  林東閣的怡紅院外塗鴉牆上屬於她的一塊兒兒童畫專區,那裡有林東閣貼心為她準備用來擦掉不滿意畫作的板刷和各種顏色的粉筆。

  還有伊塔爾漢家的憨憨以及傑貝妮卡家的鐵錘和銅錘。

  鐵錘是個跟她一樣的小女孩,憨憨還有銅錘是男孩子。

  她曾經以為他們是她的小夥伴,可他們都有點呆呆的只會沖她傻傻的笑。

  她帶著他看伊塔爾漢教憨憨摔跤玩兒,憨憨很聰明也有很有力氣,可不管你對他說什麼他只會對你傻笑。

  傑貝妮卡喜歡給鐵錘和銅錘穿上各種好看的小衣裳,但他們一會兒就會弄髒,他們最喜歡玩兒的是互相追著繞圈圈。

  雅可可拍了拍鐵錘,鐵錘就跟著她跑起來,然後銅錘也會跟上來。等雅可可再追著銅錘的時候圈圈就形成了。

  這個時候雅可可就可以悄悄退到一邊,看他們兩個人咯咯笑著互相追逐。

  響虎靜靜的跟著小女孩走過一個又一個地方,仿佛進入到一段爛漫而又無憂無慮的日常。

  他似乎很習慣或者說喜愛這種沉默著的互動,不用表情和語言的交流,只是動作的互動會讓他覺得自在和放鬆。

  過闊的看起來似乎時時都咧開在笑的嘴與他原本有些陰鬱的氣質搭配著的滑稽的感覺,隨著他認真緊蹙著的眉頭在這些日常如同溫水一樣沖刷著的漸漸鬆弛開後,居然成為一種奇妙的溫和。

  時刻關注自己的寶貝禮物的雅可可立刻感覺到了這一點,她定定的盯著響虎看了一會兒,隨即又上前用手指撫開響虎因為疑問的眼神又蹙起的眉間:「好看,不皺!」

  眉間有滑潤的觸感,響虎不由自主的放鬆下來,卻有點害羞,只好悶悶的應道:「好,不皺。」

  他們帶上了憨憨、鐵錘和銅錘一起出鎮玩耍,跌跌撞撞的在草地上互相追逐著瘋跑和毫無意義的喊叫。

  加入其中的響虎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傻子一樣的也叫出聲時,羞愧的偷看有沒有人注意,卻看見雅可可咧開嘴朝他燦爛的笑,那是他第一次看見雅可可的臉上出現表情。

  毫無意義的宣洩著體力叫喊出來,就好像心中撥開一層迷霧,真的突然覺得輕鬆了呢。

  樹林邊,雅可可指著樹上的果子對他說要吃,於是他爬上樹摘了一顆,正準備遞過去卻看見雅可可揮了揮手,整棵樹的果子都消失了。

  他看見雅可可從兜里掏出一顆遞給憨憨,再一顆遞給鐵錘,再一顆遞給銅錘,然後一邊啃咬著果子一邊朝他遞過來一團光團。

  他接過光團,腦中卻奇妙的閃過採摘術三個字。

  不知名的果子有軟糯酸甜的美妙口感,雅可可一邊雙手捧著果子像小松鼠一樣努力啃咬著,一邊含含糊糊的跟他說:「要做一次,才可以的。」

  後來他才知道,這是詹姆斯看見雅可可爬樹採摘很辛苦的樣子,所以專門開發的小程序。

  類似的小程序還有烤憨憨抓回來的野兔的燒烤術,捉螞蚱和蝴蝶的捕捉術等等等等雜七雜八的一堆,雅可可一個一個的教給了他。

  詹姆斯說,雅可可可能誤會了,其實不用做一次的。

  可響虎覺得,雅可可才是對的。有些事不自己體驗一次就用技能解決,才叫真的沒意思呢。

  夢境中的如破碎的蛋黃一樣的太陽,拖著如蛋清一樣粘稠的一團雲霞向西天沉去的時候,響虎背著有些疲累已經睡著的雅可可,帶著咿咿呀呀叫著不明意義音節的憨憨鐵錘和銅錘走向暮色中的終焉鎮。

  他確定自己喜歡這樣子的生活,毫無目的,隨心所欲,無聊卻又莫名歡喜。

  沒有人發覺的是,在響虎核心處理程序中的某段代碼被讀入的同時,終焉鎮夢境系統後台內某段隱藏程序被悄悄激活,這段如魅影般的程序按照設定謹慎的將並不大的運算量分散到系統正常運行的程序中,以完全遮掩自己的存在。

  而在響虎虛擬投影睜開眼的剎那,一段微小到如同測試線路是否暢通的信號波動般的加密編碼被秘密通過終焉果核核心處理器並不穩定的外鏈線路發送出去。

  一個略大的包含終焉果核相關詳細信息的數據包被潛藏在了外聯線路乾淨如窮人的錢包般的待發信息庫內,等待有對外數據傳送時附著其上,以免形成引人懷疑的數據流量。

  而那道微小的加密數據穿過重重中繼站與城邦,以光速傳向某個不可名狀的所在。

  而在某處被重重迷霧環繞的夢境系統內,一片廣闊到連天遍野的城市廢墟中央卻有塊整潔猶如宴會廳,以黑白兩色地磚鋪就的地面。

  地面的一側一面牆的遺骸中仍舊有一扇雕滿鐵藝花紋的超大觀景窗,窗側不遠處,是一張能容納數十人同時進餐的長餐桌。整片大地在一片黑暗中沉寂,餐桌周圍卻似乎圍繞著一層微光。

  兩個人坐在長餐桌兩端的高背椅上。一人著雙排扣黑色禮服,坐姿端正,面容嚴肅,是位鬚髮皆白的威嚴老人,他垂目不語似在暗自思索著什麼。

  另一位是身著胸前布滿褶皺花飾的寬鬆白色襯衣,黑色緊身長褲的青年,他懶洋洋的靠坐高背椅上,將一雙穿著舞會短靴的腳懶洋洋的交叉擱在餐桌上,雙手懶散的搭在腹部,神色輕佻並不停輕聲哼唱著某曲輕快的小調。

  那道加密訊息進入這片天地,化作一條流星一樣的光束,飛鳥投林般落在餐桌旁的光霧上,隨即猶如巨鯨入海般消散。

  年輕人深色突然一頓,發出「咦?」的一聲驚嘆,隨即在老者來不及反應的剎那打出一個響指。

  整個果核所有夢境系統連接的網絡中如海一樣的數據流沖刷而過,所有關於加密數據來源的信息被徹底湮沒,潛藏在終焉鎮代發庫中的隱藏數據包頓時消失,連那已被激活的隱藏程序也瞬間沉寂回成一段似毫無意義的冗餘代碼,似從來都未激活過,連響虎核心處理晶片內的那段意義不明的代碼,也被徹底清洗。

  老人看向青年,眼神中滿是怒氣:「你又搞了什麼鬼?請尊重一下協議。」

  青年悠閒的晃了晃腳:「老頭,熟歸熟,你再這麼亂講話我一樣會告你誹謗的喔!」

  「再說我跟你們之間有什麼協議?哈?有過協議麼?雙方互相妥協達成一致的那才叫協議,是勢均力敵的兩個弱者之間相互苟且的條約。我那是看你們可憐,不想趕盡殺絕給你們一條活路,順便為了讓你們不用整天提心弔膽隨口給了個承諾罷了。」

  「承諾是什麼東西?承諾是我高興就記得自己說過不高興就拿它當個屁的東西,你看我像有道德底線的人麼?像麼?哈哈哈你居然不搖頭,你居然不否認?原來我在你們心裡這麼英明神武麼?再說你沒事兒把跟我有關的信息調這麼高的系統等級是腦子有缺還是腦子進水還是腦子被驢踢了?哦抱歉我忘了你跟我一樣沒腦子,只是我既然看見了,你覺得我有可能不管麼?可能麼?……」

  老人垂下頭,充耳不聞青年翻飛的嘴皮和滔滔不絕的嘮叨,良久後抬頭直視青年:「你別忘了,我們也有反制的措施。」

  青年卻挑了挑眉,漫不經心的露出嘲諷的微笑:「老頭,我再跟你講句實話,那只是你們以為而已,以為和真相之間的差距會大到超過你的想像力極限。而且你們不敢,就算你們能如你們以為的那樣做到,那種代價也不是你們付得起的不是麼?畢竟是你們先冒犯我的,我說過要麼誠心誠意認個錯兒我大人有大量的就算不原諒你們也不找你們麻煩了;要麼你們就這麼一直被我欺負著吧!」

  老人的頭上青筋暴起:「這些年我們道歉的次數已經超過已知恆星數量了!」

  「公開,謝謝!」青年奇異的沒有再次話癆,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老人垂下眼帘,不再搭話,原本粗重的呼吸慢慢恢復均勻綿長。

  「喲,養氣的功夫有長進喔!」青年輕聲嗤笑了一聲。

  奇異的空間再次沉寂下來,只有青年輕聲哼唱著某曲輕快俏皮的小調的聲音,輕鬆而又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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