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兩足獸的髒套路與鋼鬃的豬生噩夢
鋼鬃並不知道自己不是一頭野豬,當然,它也不知道自己叫鋼鬃。
這個名字是我們為了方便稱呼它而順手起的,如果叫它一頭健壯的雄性野豬也沒什麼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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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並不知道自己只是墳堆鎮夢境系統的處理數據中,被模擬出來的一頭西伯利亞種野豬,這種野豬正是響虎拷貝過來的數據資料庫中所存儲的最為強大兇悍的野豬。
史前俄羅斯獵人彼得-馬克西莫夫曾經捕獵到過的一頭重達500公斤的超大野豬,正是屬於這個族群的品種。
以系統模擬的出來的腦容量,它夠嗆知道自己是一頭豬。畢竟最高評議會之所以會允許模擬生成這些意識,是因為它們夠不上被稱為智能。
那頭被我們叫做鋼鬃的,自己以為自己是一個純粹的真正的生靈的雄性西伯利亞種雄性野豬,正在泥濘中愉快的哼哼著。
它身後和身側,是同樣由系統虛構的它的妻子和它的十一隻孩子,這是屬於它的幸福。
儘管它不可能明白幸福是什麼。
它的鬃毛有一些發白了,它在設定里是一頭已經不再稚嫩的野豬,正值壯年,有精力也有經歷。
它有限的記憶里所有覺得愜意的片段都有身側和身後的這些同類在,所以本能讓它知道這對它意味著什麼。
這時候有陌生的氣味飄過來,鋼鬃警覺的停止了一個翻滾,撐著上半身仔細的嗅著風帶來的氣息。
它知道這種氣息,因為這種氣息帶來的是攻擊和傷害。
它曾數次被這種氣息帶來的一切攻擊,在劇烈的疼痛後失去知覺。
當它再醒來時,卻依舊在這個泥潭裡,身側和身後依舊是熟悉的妻子和孩子,一切就仿佛是一場噩夢。
那不過是系統分開了它和它之前的軀體,讓他刷新在這片泥潭中。
這方面夢境系統承襲了它曾經是一款全系虛擬遊戲的習慣。
它過去的身體很可能是被卡比亞帶領的小隊拖回了廣場中央的大篝火堆前,做一頓搏鬥後美味的野豬燒烤。
那在夢境系統中成為另一種名為未經處理的超大野豬肉的物品。
鋼鬃確認攻擊將會到來,它站起了身。
妻子帶著孩子哼哼的叫喚著逃向遠離氣味的方向。
它用鼻子拱了拱一個慌亂中搞不清方向的小傢伙,用獠牙粗暴的把它甩到了身後的泥漿中,讓它去追趕它的母親和兄弟們。
它像個英雄一樣獨自迎著氣味走了過去,並慢慢開始了小步的慢跑。
當眼前出現那些兩足獸的身影,它早已從慢跑變成了飛奔,把粗壯的四隻短腿經歷數次奮力加速而挾裹在超過三百公斤的身軀上的慣性動能化作了武器。
它雙眼通紅,充滿了憤怒,以離開妻子和孩子的方向,嚎叫著沖向了那可能傷害妻子和孩子的威脅。
在即將相撞的剎那它粗短的後腿再發力,它跳了起來,以50多公里/小時的速度,用它印象里體重最能發揮優勢的方式,把自己當成一枚沉重的肉彈戰車,惡狠狠的砸向了那群雙足獸。
一個持盾的身影迎了上來並跳起,巨大的盾牌卻在即將相撞的那刻改變了角度。
盾牌並不跟它正面相撞,以護翼住身後眾人的方式斜轉成一百四十度角推在它右側的面頰上。
一股側向的巨力讓慣性無法成為武器,卻成為束縛自己的枷鎖。
它斜向竄了出去,鼻子和獠牙先落地,狠狠的扎進了泥潭裡。
然而與它相撞的持盾的身影也以與相撞相反的方向飛了出去,落到一個早有準備等在那裡的懷抱里。
一個不足百斤的嬌小身軀與超過三百公斤的巨型肉彈相撞,即使巧妙的用盾牌的角度卸開了大部分力度,讓肉彈斜向飛了出去。
但在除了空氣的些許無關痛癢的阻力再無從著力的空中,被作用以反作用力的更輕的那一方,怎麼可能停在原地?
當然是以更快的速度向更遠的飛去。
再好的技巧也無法挑戰物理的法則,特別是在這個要求絕對真實的虛擬空間內。
所謂技巧從來是更有效的利用物理法則,而非挑戰和違背它。
被撞飛的是雅可可,接住她的是響虎。
響虎其實不想答應雅可可的冒險要求的,雖然卡比亞經過多次反覆試驗告訴他雅可可不會受到什麼影響。
可是萬一受傷還是會疼的啊,而且不跟去他不放心,跟去看見雅可可承受疼痛他也會心疼的好麼?
對於雅可可亮晶晶的星星眼毫無抵抗力的響虎最終還是妥協了。
他同意了雅可可跟隨卡比亞他們去冒險,無情拋下了可憐兮兮在旁邊等候良久等他們結束交談的凡納傑依和普塔斯他們。
反正該交代他們的試驗和演算步驟雅可可已經都說的很清楚,找找法約爾他們就能在夢境系統內建一個管路微縮模型,驗證數據。
這其實並不需要雅可可的參與。
響虎機智的選擇了猛獸中看起來最沒有威脅應該是最溫和的野豬,要求卡比亞帶他們去野豬區域。
卡比亞他們在初期進入設定滿是猛獸的密林探險時是徹底潰敗的,沒有人能保持生存超過10分鐘。
這樣鍛鍊和磨鍊意志的價值無從談起,只會給核心思維程序里留下對自己無力無奈的永久恐懼。
所以耿直如卡比亞,也可恥的作弊了。
她改變自己的想法,讓法約爾把系統生成的猛獸各自限定在相對固定的區域內。
這樣他們至少提前能預防危險,能提前研究對策,不至於毫無預料的被突然衝出的猛獸幹掉。
猛獸本來都是各自有自己領地和區域的,自己為了增加危險性讓它們所有的地方隨機亂竄才是不合理的。
為了安慰自己不夠斯巴達的妥協,她如是想到。
但對於卡比亞這女人心裡真實的想法來說,真男人(恩,沒錯她沒拿自己當女人)就應該能對她最開始設想的那種混亂無序的危險狀況應對自如。
只不過這個得循序漸進慢慢來。
但聽見響虎為雅可可和自己選擇野豬時,她丟過去一個讓響虎覺得意義複雜難明的眼神。
裡頭有敬佩,有詢問,有好奇,有期待……這些響虎都沒看出來。
有挑戰經驗的卡比亞可是知道,野豬這種擅長野蠻衝撞的動物,在猛獸里絕對不算好對付的。
當響虎看到那個名為鋼鬃的超過300公斤的巨型肉彈以超過50公里/小時的速度攜帶巨大動能呼嘯而至的時候他後悔了。
什麼豬蠢豬笨豬溫順?慣性思維害死人啊……
雅可可倒是勇猛的沖了上去,架起盾牌以超級電腦運算核心的處理速度計算出最佳卸力角度,並以虛無機械們對身體天生超強的控制力,完美執行了卸力方案。
然後自己也如同斯諾克球檯上被母球切角擊中的紅球一般被撞飛,還好響虎及時並忠實的扮演了球洞和球袋。
Bingo,鋼鬃得分!卡比亞無奈的捂住了眼睛。
敬佩和期待消失了,這就是兩個不知道野豬厲害的菜鳥。
剛剛看似完美的攔截根本沒有必要,野豬在高速衝撞的時候很難改變方向,大家只要左右跳開它的衝撞路線就可以了。
為了維持挑戰性,來的人手中都只有矛和盾這些冷兵器,並沒有槍械這些熱火力。
現在看來,有些托大了。
卡比亞打了個響亮的唿哨,跟隨她過來的墳堆鎮居民們於是快速的行動起來。
鋼鬃費力的把自己的鼻子和獠牙從爛泥堆里拔了出來,喘著粗氣血紅著眼睛怒視著這幫闖入者,右前蹄無意識的在泥地里劃拉著。
那群人現在分得很散,距離沒那麼遠,它得選取一個目標。
一個看起來強壯一些的人大聲呼喝著引起了鋼鬃的注意。
他扛著一個比別人大很多的鋼盾,揮舞著手臂用手中的長矛敲打著盾面發出刺耳的聲響,那是勃勃爾。
鋼鬃緩慢移動了幾步,後肢猛然發力再度沖向勃勃爾。
看吸引住了鋼鬃,勃勃爾一邊大聲呼喊著一邊扛著鋼盾左右移動,誘惑鋼鬃不斷的調整衝撞的方向以減少它積攢動能。
這還不夠,在鋼鬃接近勃勃爾十米左右的地方的時候,卡比亞頂著盾以類似雅可可攔截的角度狠狠撞到了鋼鬃側臉。
最好的角度是垂直於它衝鋒的方向撞它,但這種方案容錯率太低,不如迎著它衝然後側盾。
橫向的受力讓鋼鬃一個踉蹌,為了維持站立和掌控自己的身體它自己止住了自己的衝勁。
而承受了剩餘動能的卡比亞向側面頗為悽慘的跌了出去,一個翻滾躲開圈外坐在地上喘息。
鋼鬃晃了晃腦袋減輕被衝撞的眩暈,這時候它離勃勃爾已經沒有供它助跑起速的距離了。
它漲紅的眼睛依舊盯著勃勃爾,只能依靠純後肢的爆發跳躍而起,狠狠的撞上去。
哐當的一聲,勃勃爾把手中碩大的鋼盾下方的尖錐扎進了地面,依舊是類似雅可可與鋼鬃相撞時盾的角度,只是並不與地面垂直而維持了一個坡度。
他全身斜立出一個側向的弓箭步,用肩膀扛在了鋼盾後方有皮革緩衝的部位。
嘭的一聲,鋼鬃撞上了同姓的本家鋼盾,再次被那該死的角度將自己衝撞的力量化作了甩飛自己的動力。
它龐大的身軀側面著地再度在泥地上滑行出一條泥水四濺的痕跡,頭臉扎進了泥里。
等它爬起身,勃勃爾已經跑遠,又在很遠的地方很犯賤的又吼又叫又敲盾的挑釁它。
剛因為重重摔倒而有些懵的頭腦迅速被怒火充斥,鋼鬃紅著眼再度沖了過去。
於是,相同的套路再度上演,只是這次中途攔截的換了一個人。
以鋼鬃的噸位,中途攔截的這一下雖然承受的動能不多,以人類的身體承受這一下也得緩上好久才能緩過來。
可憐鋼鬃只是一頭被系統只給與了有限腦容量和運算能力的豬,它哪裡對付得了這些陰險狡詐的兩足獸們無恥下賤的髒套路?
如果它有溝通能力,大概也會憋屈的朝這些卑鄙的兩足獸們大叫:你們對真正的力量毫無敬意,夠種來就跟我硬槓啊?
賍套路消耗著鋼鬃的體力。畢竟系統的設定里它又不是一台有能量就能不知疲憊的機械。
維持如它這般龐大體重的長時間高強度爆發,系統如實的生成肢體疲勞後的無力感傳輸給它的意識程序。
眼見鋼鬃拖著腳步連跳起都無法完成的一撞並不具備十足的力量感,勃勃爾這次扎盾的方向再沒有角度,他要迎接與鋼鬃的正面相撞。
兩個人衝上來和他一起肩扛著鋼盾的皮革緩壓區,其他人則緊張的握緊了手中的圓盾與長矛。
啪嘰一聲的巨響,墳堆鎮冒險隊第一次正面攔截住了鋼鬃的衝擊。
數隻圓盾從左右涌過來,趁著鋼鬃眩暈牢牢將鋼鬃的頭顱和身軀擠壓在正對鋼盾的方向,長矛紛紛扎了出來。
終於從響虎鉗制中掙脫出來的雅可可興高采烈的衝上來跟大家一起扎扎扎。
她絲毫沒有注意,人家扎的都是鋼鬃四肢關節和血管的部位,只有她反覆扎向鋼鬃肥碩的大屁股。
疼痛信號刺激著系統運算中腎上腺素的計入比例狂增,鋼鬃發狂的嚎叫著掙扎著,那些如潮水一樣淹沒它讓它窒息的疲憊瞬間消退。
終於,一側的圓盾撐不住這巨大的力量,幾個人被踉蹌著甩開,鋼鬃終於抓住了脫身的縫隙。
你以為它會跑?開玩笑,你對真正的力釀與勇氣一無所知。
衝出包圍圈,鋼鬃緊緊的盯准一個人沖了上去。
然而這隻兩足獸比泥鰍還要滑,他反覆的帶著它繞圈圈,間不容髮的躲開它的衝擊。
等它喘著粗氣站住歇息的時候,他又飛一樣的奔向已經跑到遠處的鋼盾後。
髒套路又來了。
受啟發的雅可可,也繞著圈的躲開看見危險又重臨的響虎的追捕。他就想拖她遠遠的看熱鬧,不想讓她加入進來。
躲貓貓的間隙她還搶了一個人側向衝撞的差事,歡呼著被撞飛翻滾開去。
這會兒被響虎抓住也沒所謂了,她鼓著腮幫子想。
可是這一撞里她表現的嫻熟和機智卻讓響虎改變了主意,她好像能保護好自己,響虎想。
所以他沒有再牢牢的把雅可可抓在懷裡,而只是站在她的身側,預備為她應付任何意外。
或許是看不慣這對狗男女心理活動撒狗糧的惡劣行徑,鋼鬃終於流盡了鮮血,無力的摔倒在泥濘里。
它口中冒著血泡,微弱的哼哼著呼吸漸漸淡去,意識沉向深不見底的黑暗裡。
對它來說,這場噩夢終於要結束了。
等它睜開眼,又是那片幸福而平靜的泥濘,它會愜意的打著滾,聽著妻子和孩子在身邊哼哼著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