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劍士不講理


  莫子恆這次的對手並不是斗星門弟子,他依然保持著冷酷的樣子。

  劍在腰間,左手搭在劍柄,右邊的袖子隨風飄蕩。

  右手沒了,莫子恆苦練左手劍法。

  皇小仙給了很多指導,甚至讓公子奇給他提了很多建議。

  

  此時的他算是劍法小成。

  一出手就造成如此轟動,效果是他之前完全想不到的。

  丟了一隻手的莫子恆性情大變,完全不再是原來張揚輕浮的性子,變的沉穩幹練。

  如果不是因為他變了,皇小仙可能真會聽從顏宇的話,在木兮城就把他埋了。

  至少有兩次機會。

  莫子恆那兩次自己都有感覺,看著皇小仙的眼神無比絕望。

  但是他沒退縮,沒抱怨,甚至都沒想求饒。

  保持著一股傲氣,坦然面對皇小仙。

  越是這樣,皇小仙越沒辦法讓他去死,兩次都在生死關頭把他拉回來。

  結果,莫子恆對皇小仙已經死心塌地。

  沒像葛洪彪那樣表態,發誓,卻讓皇小仙更信任他。

  眼看莫子恆緩步上台,眼睛看都不看對手一眼,只是輕聲說道:「拔你的武器。」

  對方用雙鐧。

  卻背在背後沒拿出來。

  他在看莫子恆的手,唯一的左手,手指輕輕搭在劍柄上,乾燥,穩定。

  接著又凝視莫子恆的眼睛。

  莫子恆始終半眯著眼,讓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你的劍雖然快,雖然狠,卻有點飄忽,穩定性不夠,顯示你用左手練劍的時間不長。」

  對方沒動手,保持著戒備的姿勢,卻跟莫子恆聊家常。

  莫子恆都不得不佩服對方的觀察力,顯然前面兩場他看的很仔細。

  天生是個算命捉鬼的料。

  換做皇小仙,肯定會給對方推薦茅山,讓他重拜師門。

  可莫子恆卻保持沉默。

  右手沒了後,他就變的沉默寡言,很少說話。

  因為他明白一個道理,多說多錯。

  沉默,能讓腦子更清醒。

  他的目光跟著對方的腳尖移動,算計著彼此間的距離。

  直到有了確實出手的把握,劍光一閃,既然對方不出手,他就出手好了。

  對方沒說錯,他的左手劍雖然快,快的讓人猝不及防,雖然狠,狠的讓人心驚膽戰,可是穩定性不夠。

  每次出手,劍鋒都有點飄忽。

  雖然對方看出來他的弱點,可那又怎麼樣?你知道我的弱點所在,但是你把握不住機會。

  結果「叮」的一聲。

  對方的胸膛這次沒被豁開,心口上方有一枚特殊的扣子擋住了莫子恆必殺的一劍。

  對方有點得意:「哈!你沒……」

  他才說了三個字,就戛然而止。

  因為莫子恆第二劍還是把他的盔甲破開,只不過第二劍是自下往上撩的。

  既然從上往下劈不開,那就自下往上撩好了。

  對方不可置信的看著莫子恆:「你,你……竟然有第二劍?」

  莫子恆冷冷一笑:「沒有第二劍才奇怪,比武,哪兒那麼多廢話?」

  說完,轉身下台。

  對方的肚子差點被豁開,就等著有人來抬走他了。

  一個斗星門弟子看著莫子恆的眼神慢慢變冷,他就是下一場莫子恆的對手。

  一個時辰後,高級組的比賽,力無雙上場。

  身材有點胖,力無雙每次上賽台都顯得很笨拙,就差沒爬上去了。

  這是他第二場。

  對手是一個小門派出身,留著搞笑的八字鬍,眼睛像兩枚綠豆。

  一上台就開始用言語刺激力無雙。

  「你是正一門的?」

  力無雙繃著臉不說話。

  「你應該是那個公子奇的陪練吧?我都為你不值,都是同門師兄弟,憑什麼他是王者你是深海爛鐵?」

  力無雙的眼睛氣的瞪起來:「你才深海爛鐵!你全家都爛鐵!」

  結果,「砰」的一聲,他臉上莫名其妙挨了一拳,眼圈變青。

  「爺說話,你聽著就是,犟什麼嘴?」可見對方出手非常詭異。

  「你偷襲?」

  「我偷什麼了?我光明正大打的你!」

  力無雙晃著膀子撲上去,結果被對方乒桌球乓一頓揍。

  雖然沒被打倒,可腳步有點踉蹌。

  對方的身形特別靈活,力無雙撲上去一下都沒打到對方。

  打到最後,對方從後背摸出一根棍子,漆黑的鐵棍。

  一鐵棍就砸在力無雙的腦袋上。

  力無雙此時已經到了賽台邊緣,挨了這下重擊,身體搖搖欲墜。

  「都說你就是個陪練,深海爛鐵,你還不信,我都奇怪你是怎麼打贏第一場的?不是給對方好處了吧?要不然你拿出個萬八千兩金子,我也讓你一場!」

  嘴裡說著話,鐵棍再次砸下。

  只要被這一棍砸中,力無雙必然會摔到台下,也就輸了。

  而對方也沒再留手,這一棍幾乎用上了十分力氣。

  台下皇小仙一捂臉。

  他不是不想看見力無雙摔下賽台的一幕,而是覺得力無雙演技太浮誇了。

  聽說上一場最起碼還跟對手拼殺一氣,現在倒好,整場都被對方揍,你這樣贏了就不怕被人懷疑?

  對方的鐵棍砸過來,力無雙此時也像支持不住了一樣,忽然間向賽台下倒去。

  他這一倒,對方的鐵棍竟然砸空了。

  卯足勁的一棍,就這樣打空。

  八字鬍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已經失去重心的他從力無雙身上飛了過去,重重摔在賽台下。

  場上一片譁然。

  兩人同時跌落賽台,算誰輸?

  可偏偏這時力無雙竟然用手指摳住賽台邊緣又爬了上來。

  而且坐在賽台上大笑:「哈哈!我沒掉下去!他摔下去了,我贏啦!」

  賽則規定,跌落賽台者輸。

  他確實勝了。

  利用規則取勝的。

  台下的八字鬍被人七手八腳扶起來時,都不知道該說啥才好。

  整場都是他在虐力無雙,就因為一時著急,竟然讓力無雙成了贏家。

  一下沒打著對手的反而是最終勝利者。

  上哪兒說理去?

  少不得有人埋怨他:「紀師弟,你追他幹嘛?」

  我特麼沒追他!

  我只想補上一棍,讓他輸的死心塌地!

  八字鬍真想痛哭一場。

  木已成舟,弄巧成拙,有什麼辦法?

  接著就是公子奇的比賽。

  公子奇抱著一把劍,穿著木屐上台,聲音很大,讓皇小仙一下想起了島國的武士。

  這裡雖然是南江,可現在是春天,春寒料峭,還是很冷的,他也不怕凍腳,竟然穿木屐!

  他的對手跟皇小仙第一個遇見的對手同一個門派,龍虎門。

  對方扛著一根鑌鐵長槍。

  上台後長槍往地上一紮,直挺挺的立在賽台上。

  「你確定就用這柄木劍?」

  沒錯,公子奇抱著的,就是他師父給他留下的那柄木劍。

  皇小仙跟他初次見面時就見過那把木劍。

  據說是桃木的,能驅魔降鬼。

  公子奇很真誠,從不騙人:「這把木劍有來歷,我師父說,是當年某位天師留下的器物,有趨吉避禍的妙處。」

  對手撇撇嘴:「如果被打碎了,就啥都不是了。」

  公子奇竟然點點頭:「沒錯,所以你打我可以,千萬別打這柄劍。」

  台下有人「噗呲」笑出聲。

  見過呆子,沒見過呆成這樣的。

  見過傻子,沒見過傻到冒煙的。

  對方也不再說話,剛要伸手指往空中一彈,結果一道凜冽的劍氣仿佛從長空直慣而下。

  對方感覺自己汗毛根根豎起,也顧不得手裡的動作,整個人平移出去。

  「轟」的一聲,他所在的位置竟然被刺出一個窟窿。

  就在他想揉身再上的時候,一把木劍直接抵在他的喉嚨上。

  看台上的肖四虎再次瞪大了眼睛:「氣貫長虹?他竟然還是四級劍士?」

  在明國,劍士比術士還要少。

  無論每一位劍士,最後都能名動天下。

  術士,輕易沒人敢招惹,可劍士,萬萬不能招惹。

  十年磨一劍,一朝鋒芒露。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術士神秘,劍士比術士更神秘。

  術士大多會在民間作法驅邪,混點財物,可劍士只知道快意恩仇,神龍見首不見尾。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飛劍門的人也紛紛起身。

  「那個人……竟然是劍士!」

  「我們飛劍門還沒有一位劍士呢!」

  「沒聽肖門主說,對方可能是位四級劍士。」

  「真的麼?太可怕了,四級劍士!」

  公子奇贏了,可鄭立和第一時間找到夏明義:「夏門主,你們正一門提交名單的時候,可沒說公子奇是位四級劍士。」

  夏明義一臉懵逼。

  劍士怎麼了?一直在正一門砍柴劈柴來著,有啥特殊的麼?

  瑤珺怡不悅:「鄭門主,我們不知道南江武道有什麼特殊規定,難道不准許劍士出賽麼?」

  「那到不是,但是你們屬於隱瞞賽手實力,按照規定,故意欺騙賽事方,應當取締賽手資格。」

  「啥?你們是不是輸不起?隱瞞賽手實力?哪個賽手上台前會告知所有人他有什麼絕招?劍士難道不屬於武道麼?南江武道難道已經不承認劍士了麼?」

  這話,鄭立和可不敢接。

  搞不好就把天下劍士全得罪了。

  別看這個世界裡劍士沒有一個團體組織,可是每一位劍士出來,都能大殺四方。

  關鍵是……劍士不講理。

  想跟他們講道理,得先贏了他們的劍再說。

  可能贏他們的劍……又何必跟他們講道理呢?不就是因為贏不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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