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眼屎糊糊
新生為期兩周的軍訓結束了，校方通知放半天假休息一下，第二天再正式上課。
王斐跟紀然約定了傍晚的時候出來置買些東西，王陽明天也要走了。
想起昨天王母說要親自下廚，王斐低下了頭，先為王陽默哀五秒鐘。
「王陽啊，軍隊裡沒什麼可吃的，回頭我滷的牛肉你帶走點啊，還有你奶奶上次醃的蘿蔔」
王陽放下了筷子，想起來上次自己拿著王母滷的牛肉回軍隊的時候，本來那一窩子狼興奮的嗷嗷的，吃完以後一個個都面如土色，拍著自己的肩膀說苦了兄弟你了。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對面的王母眼睛一瞪「怎麼了？不樂意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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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口腔潰瘍，改吃素了。」王陽企圖逃脫被王母的黑暗料理支配的恐懼。
王斐瞅了瞅王陽的碗碟里摞的老高的肉骨頭，撇了撇嘴。
這人黑就算了，咋還睜眼說瞎話呢。
很明顯王母也是這麼想的，「看不上我做的飯你就直說，盡挑著你爸做的菜寒顫誰呢。」
看著王母炒的菜碟子裡面黑乎乎的看不出原形，還散發著詭異的臭雞蛋味的那一坨，王陽真的很想直說他確實看不上，但是他真的不敢。
「王斐也沒有吃啊，你怎麼不說她呢」他企圖轉移注意力。
「眼珠子跟眼屎能一樣嗎？看你黑的，再看看我們斐斐細皮嫩肉的」王母優雅的拿紙巾擦了擦自己的嘴，一臉的平淡。
合著他就是那黑乎乎礙眼的眼屎唄，就得吃這一坨黑暗料理唄。
王陽看著跟母親高貴冷艷的表情如出一轍的王斐，還有沉默著舉起拳頭為自己打氣的王父，真想嗷一嗓子。
人生啊，總是充滿著惡意。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王陽還是乖乖的帶著王母的牛肉回了部隊。
目送著軍隊的警車載著王陽，朝著前方行駛著。
噴出的尾氣捲起的細小塵埃，迷住了眼睛，王母的眼眶有些紅紅的，王父正溫聲的勸著。
怎麼可能不心疼呢，手心手背都是自己的肉。
王斐想起王陽在臨走的時候，大手放在自己的發上乾燥的溫度。
「照顧好爸爸媽媽，好好學習，有人欺負你就給我打電話，要聽話。」
王斐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眼中的酸意「外邊熱，媽媽，咱們回去吧。」
她上前攙著王母回了家。
鹿川傍晚時分還是很舒服的，有清爽的夏風吹過，還帶著一點白天的餘熱，剛剛好。
王斐穿著一個藕粉色的小裙子，腳踏白色帆布鞋，柔軟的頭髮挽成了一個花苞，有碎發柔軟垂在兩側。
「斐斐，這裡！」紀然的眼睛彎成了月牙，晃著高高的馬尾朝她揮了揮手。
王斐笑著跑了過去，她們去的地方是鹿川最大的文具市場，開學了，總要配好裝備才能上戰場啊。
女孩子對於可愛的文具的執念，不亞於男生打遊戲一定要買好裝備的概念。
尤其是那種洋溢著少女心的，馬卡龍色的，最好手感極佳的。
王斐拿起來一個文具包，眼睛一亮。「然然，你看這個文具包！」
紀然的眼睛裡冒出來粉色的泡泡，女生最青睞的粉色和藍色拼接，外表包裹著一層柔軟的絨毛，文具包的中間還繡著一個憨厚可掬的小熊。
「這不就是我的文具包該有的樣子嗎？」紀然特別中意「斐斐，咱們兩個人一人一個吧。」
「好啊」兩個人正笑嘻嘻的時候，有人輕輕的叫了紀然一下。
紀然轉過頭，「李琪，你好啊。」
「你們好，」一個頭髮黑長直的女生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
目光落到了王菲的身上，她禮貌的點了點頭「你們也來逛街呀。」
「是啊，一起嗎？」紀然熱絡的說道。
「不用了」那個女生倒也是識趣「我還要找我的夥伴呢，再見」
「再見」短暫的打了一個照面，王斐問道「那個女生是誰啊」
「她叫李琪，是軍訓時候咱們一個隊伍裡面的同學呀！以後還是咱們同班的呢。」市一中在軍訓的時候就把班級分好，軍訓的時候才能促進交流。
「怎麼了？斐斐」
「就是感覺那個女生挺有禮貌的。」
一個小插曲而已，王斐也沒有放在心上。
買過了文具，日頭已經快要落下了，瑰麗的火燒雲瀰漫在天邊，一大片一大片的，像要燒到人的頭上一樣。
王斐和紀然告別了之後，慢悠悠的拎著東西走在路上，有頑皮的風吹過了她的裙角，玩著躲貓貓。
也不知道新同學都是怎麼樣的，王斐邊走邊想著。
第二天早上，王斐正在扎著馬尾辮，王母走了進來「第一天新開學，讓你爸爸送你吧。」
王斐看了自己的媽媽一眼，涉世小兒，以衣示人。
「我覺得沒有必要，而且第一天肯定堵車，坐公交比較好。」
王母摸了摸自己女兒柔順的頭髮，眼神溫柔「那好，那晚上媽媽等你回來。」
王斐拿著一瓶牛奶，背著書包走出了小區。公交車駛過來的時候，王斐正好把空瓶子扔到了垃圾桶里。
公車一路停停走走的駛向了學校，王斐找到了自己的教室，高一（12）班。
翻新的牆上貼著已經排好的座位表和課表。
王菲順利的找到了自己和紀然的座位，她坐在左邊靠著過道的位置，紀然在她後面，差了兩排。
王菲眼神的餘光掃過了旁邊的位置，她的同桌名字有點熟悉啊，趙之琛。
想起了上次說人家的壞話被逮了個正著，還有那個意味不明的笑，王斐咬了咬嘴唇。
沒辦法，誰讓自己理虧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班裡已經陸陸續續的做了一些新同學，講台上站著有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女人，看到了王斐進來「名字」
「王斐。」
「王斐」女人翻了翻手機拿著的幾頁紙「第二十二名，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先進去吧。」
看來這就是她們的班主任了，還真的像紀然說的那樣是個挺嚴厲的老師呢。
開學第一天就這麼直白，王斐暗中嘆了口氣，二十二名啊，一中每個班規模四十五人。
新書已經放在了桌子上面了，王斐做到座位上的時候，人都已經來的差不多了，除了她身邊的位置還空著。
他們的班主任審視了一圈班裡，鏡片反射出來的光莫名的讓王斐想起來了電影裡面的反派人物。
「我叫張文麗」女人的聲音意外的很年輕「是你們的數學老師，也是你們高一階段的班主任，或許有人對我有所耳聞，我對我的學生是很嚴厲的，能進市一中的學生大多數都是佼佼者，除了……」
張文麗的視線掃過了王斐身邊的空位置，語氣有了一絲的波瀾「除了那些走關係進來的廢物！」
她的話音未落，一陣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頭髮還沒有打理好的少年逆著光看不清臉，捲起的劉海還有漫不經心的語調極具辨識度「不好意思，你口中走關係進來的廢物遲到了。」
這麼理直氣壯的語氣讓張文麗的臉皮發漲，帶著榲怒。
王斐還以為他們的新班主任會發飆，沒想到她嘴皮子抖了抖，但是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目送著趙之琛背著書包吊兒郎當的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張文麗又開口「我希望這些人不要影響別的同學，有些事情我可以視而不見，但是不要碰到我的底線」
她頓了一下，王斐感覺高壓線在她的周圍釋放著壓力。
鴉雀無聲的班級裡面突然想起來了一聲突兀的嗤笑，不大不小的，卻極具注吸引力。
王斐縮了縮身子，給那些透過來的好奇視線提供了便捷，而她自己則看著班主任的臉色從紅變成青的過程。
心中暗暗咋舌，人的臉皮真神奇，可有可無，變化多端。
張文麗拍了一下桌子，「其他我也不多說了，一中的口碑你們是知道的，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我會好好盯著你們的。」
話說完，她撫了撫眼鏡，「離第一節課還有十分鐘，做一下準備」。
張文麗的背景剛消失，班裡面就響起來一片哀嚎。
王斐也覺得這個老師有點嚴厲過了，但是對她學習佛系的人來說，這也沒什麼不好的。
她拿出書包，從裡面掏出自己昨天東西，旁邊一道目光突然透了過來，將她鎖定。
王斐手上的動作一頓，這麼直勾勾的目光她有點招架不住，但是她不想自作多情，等到把東西都掏出來，那個目光還沒有收回去。
王斐忍了忍，又把第一節課不用的書收到了桌子裡。
「同學，我臉上有東西嗎？」王斐轉過身來直視著她的新同桌。
新同桌被抓包，一臉的坦蕩。目光更加肆意的在王斐的臉上溜了一圈，這麼近距離的觀察讓他心中也暗嘆了一下。
眼前這張臉脂粉未施，找不到一點瑕疵。「看起來是沒有東西。」
那你還看。王斐暗自腹誹，轉過身不欲理會他，有些人她不想招惹，多說一句都會引火燒身。
就在王斐以為兩個人的對話就到了這裡的時候。
她聽見他的新同桌淡淡的開口說：「我只是感覺這滿桌子少女心泛濫的，有什麼可愛的，一看就是個公主病吧。」
這相似的語句結構，這熟悉的語調，不是她之前諷刺趙之琛的話嗎？
王斐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薄紅瞬間的躥到了脖子，這樣看來趙之琛肯定是聽到了。
趙之琛笑眯眯的拿胳膊支在桌子上，頭一歪，欣賞著王斐的臉上風雲莫測的表情變化。
本來還在糾結著該怎麼跟趙之琛道歉，一看到他這麼惡趣味的表情，王斐突然也笑了起來。
她本來就生的秀氣，這麼一笑，巴掌大的臉頓時舒展了開來，明媚動人。
再加上還沒有褪下去的紅暈，倒像個柔弱綻放著的小白花，楚楚動人。
「趙同學，我很抱歉在你的背後重傷你。」王斐鄭重其事的對著趙之琛說。
趙之琛看著面前紅暈還沒有褪去，直視著自己的女孩。
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的倒印著趙之琛的身影，裡面泛著的水光似乎能讓人溺在裡面，嗓音柔軟，帶著一點讓人動容的示弱。
要不是上課鈴聲響的及時，趙之琛那句「沒關係」差一點就脫口而出了。
反應過來的趙之琛看著已經轉過身翻開課本的女生，心中一激靈。
很聰明的女生，知道硬碰硬比不過，可能還能引起自己更大的興趣。倒不如退而求其次的認輸，丟掉了面子卻能守住自己的安寧。
趙之琛興味穎然的打量著這個成功的引起了自己的興趣的小女生，差點就讓自己鑽進了圈套里。
看著柔柔弱弱的卻在身邊壘起了一層牆。
「有意思啊。」想起剛才那個軟軟的腔調和泛著秋波的眼神，趙之琛咂摸了一下嘴，壓低了聲音說道。
看到女生翻書的動作一僵，趙之琛眼中的笑意更深，就是可惜了，是個有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