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打了狗子來了主子


  「真真好狗膽,當值竟敢飲酒作樂?」

  這人年約四旬左右,長著一張長驢臉、鷹鉤鼻、臉色陰鷙,右臉還有一條長刀疤。

  一看面相就不是什麼好相與之輩!

  沈寬注意到,這廝的腰間也繫著一條紅色織帶。

  「見……見過金頭。」

  另一班的三名獄卒,一見這陰鷙的中年衙役,紛紛放下手裡碗筷,從椅子上彈起來,對他躬身行禮。

  可見他們對人頗為忌憚。

  麻杆正要起身給對方行禮,但一看到沈寬坐著那裡一動不動,便又猶豫了下,慢慢將將屁股坐回了原位上。

  沈寬看了一眼假彌勒、老泥鰍、鐵塔他們,這三個傢伙倒是光棍的很,自顧吃著雞。

  

  隨後他將目光回到了眼前的不速之客身上,行事跋扈,腰間繫著紅色織帶,佩腰刀,又喊他金頭……

  沈寬儼然猜出這位中年衙役是誰了。

  快班班頭,金萬錢。

  對於此人,他還真是如雷貫耳。

  郭雄在路上跟他講過,剛才喝酒吃肉時,麻杆老泥鰍等人也跟他八卦過。

  關鍵是他便宜岳父,也跟他提過此人。

  在西鄉林家時,被他顏面掃地的西鄉里長賈明堂,就是金萬錢的人!

  賈明堂敢在西鄉如此明目張胆地為禍其他鄉紳和百姓,正是因為在衙門中,有快班班頭金萬錢為他撐腰。

  沈寬很清楚,自己既是壯班班頭郭雄親自引薦進縣衙的,又在西鄉打了金萬錢的狗腿子,註定了和金萬錢是不可能把酒言歡,互稱兄弟的。

  好在他這個縣衙監牢新任的牢頭,歸郭雄壯班班頭管轄,金萬錢還管不到他頭上來。

  不過金萬錢終究是快班的班頭,論起職司和在縣衙里的地位,沈寬都屬於卑下。

  所以規矩不可廢,他微微起身,衝著金萬錢拱手一禮,朗聲道:「在下沈寬,見過金班頭!」

  「嘿嘿,沈寬……你就是西鄉沈寬呀?」

  金萬錢乾笑兩聲,盯著沈寬的臉好一會兒,陰惻惻地說道:「金某一聽說西鄉林家的女婿,進縣衙謀了監房牢頭的差事,就迫不及待地過來觀瞧觀瞧了。嘖嘖,怎麼就那麼巧呢?前腳打了我的人,後腳就來衙門當了差,不錯不錯,沈寬啊,以後咱們該多親近親近才是。」

  沈寬一聽,微微皺眉,果然是打了狗子牽出主子,金萬錢給賈明堂找場子來了。

  不過他一點都不怵金萬錢,還是那句話,金萬錢再管不著他。

  之所以對他客氣,那是守規矩,但他要是曬臉,那就不用給他臉。

  隨即,他重新一屁股坐回原位,冷笑一聲:「呵呵,賈明堂不干人事,私闖民宅,覬覦我妻,我打他都算輕了!金班頭若要想替這條老狗出頭,沈某奉陪便是!」

  「你……」

  金萬錢也沒想到沈寬的態度居然如此強硬,被狠狠嗆了一下,一臉發狠地點頭道:「很好,今天金某人一定會替郭雄教教你,什麼叫上下有別尊卑有序!」

  沈寬聳聳肩:「隨時恭候!」

  「怎麼沒點眼力見呢?金頭來了,還不讓坐?」

  這時,金萬錢手下一個體型精悍的衙役邁步上前,砰砰兩腳,將一個獄卒踢倒在地。

  接著用袖子擦了擦那獄卒坐過的板凳,諂媚地招呼金萬錢坐下。

  金萬錢這才滿意地走過去坐下。

  自己同僚被一腳踹翻在地,監牢這些人的臉色,自然難看。

  麻杆趕緊將倒地的獄卒扶起,對那名精悍衙役斥道:「晉虎,這裡是監牢,不是你們快班,莫要欺人太甚!」

  「嘿,你個馬屁精,膽肥了!」

  晉虎一看平常只知溜須拍馬的麻杆,竟然敢這麼跟自己說話,獰笑地甩手過去,一個耳巴子重重地甩在麻杆的臉上。

  麻杆慘叫一聲,摔在地上,那沒幾兩重的身子骨,幾乎被晉虎給打飛起來。

  「麻杆!」老泥鰍和麻杆素來交好,見麻杆被打,趕緊過去查看麻杆的情況。

  「鐵塔!」沈寬拍案而起,「乾死他!」

  「給俺死來!」

  霎時,鐵塔已然暴起,好像一頭巨熊,直接撲向晉虎。

  這晉虎是壯班裡的練家子,腳下功夫不錯,也知道鐵塔的凶名,一聽動靜,趕緊先一步往身後幾名同伴處退去。

  鐵塔一撲落空,還要往前一衝。

  「怎麼?」

  金萬錢站了起來,看著沈寬,笑眯眯地問道:「沈牢頭,你這是打算在這監牢里,與我們壯班開打嗎?」

  「你要打,那就打,俺們才不懼你們!」鐵塔吼道。

  沈寬聞言,上前示意鐵塔先退後,笑道:「金班頭真是惡人先告狀,是你的人,先打了我的人。」

  說著他指了指躲在後面的晉虎。

  金萬錢微微扶額,搖頭道:「那是晉虎太過衝動,不守規矩,本班頭自會帶回去嚴加管教。倒是沈牢頭,讓這莽漢上前開打,怎麼?你準備縱容手下,毆殺同僚不成?」

  沈寬頓時瞳孔微縮,狗日的金萬錢,堂堂快班班頭,居然耍起無賴來了。

  現在看來,晉虎腳踢獄卒,手扇麻杆,然後金萬錢再出來架秧子和稀泥,都是提前商量好的。

  為的就是讓自己這個新任的牢頭,在一眾手下面前沒了威信。

  都他媽是劇本!

  「我看毆殺同僚的不是我家沈頭,是你們吧?」

  突然,老泥鰍哭喪著臉對沈寬哀嚎道:「沈頭,麻杆快不行了!你快過來呀……」

  沈寬臉色驟變,趕緊跑到麻杆躺著的地方,蹲下身來。

  假彌勒、鐵塔和其他幾個獄卒也紛紛圍攏了過來。

  而金萬錢和晉虎五人,此時也是面面相覷。

  「麻杆,兄弟,你怎麼樣?」

  沈寬蹲下身來,抓住麻杆的手,焦急問道。

  麻杆沒有說話,閉著眼睛,臉色痛苦。

  但是,他突然察覺到,麻杆輕輕捏了捏自己的手。

  他一臉詫異,看向老泥鰍。

  老泥鰍正好是背對著金萬錢他們,他沖沈寬嘴角一咧,鬼笑一下。

  沈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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