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洶湧民意
微弱的月光下,一條黑影在巷子裡倉皇逃跑,一路趕到沈寬所住的院子後門才停下,伸手用力拍著門。
拍門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響亮。
「誰啊?!」周家帶來的威脅下,讓沈寬夜裡的睡眠並不深,不一會就被拍門聲驚醒,仔細聽了聽便翻身起床,披上件衣裳快步去往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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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叔,是我!」聽到沈寬的聲音,門外響起宋卿娘驚喜又帶著驚慌的聲音。
聽出宋卿娘聲音的不對,沈寬趕緊開門,門才剛開,一道倩影就撲進了他懷裡,緊緊地抱著他,猶能感覺到宋卿娘身體還在不停顫抖。
沈寬伸手摟住宋卿娘,皺眉問道:「嫂嫂,你怎麼這會來了?」
「店裡來了強人,奴家,奴家險些被他們抓走。」這會宋卿娘埋首在他懷裡低聲啜泣著,談起剛才的遭遇後怕不已。
「周家!有我在,嫂嫂別怕。」不用想沈魁都知道是誰人幹的,咬牙切齒地罵了一聲,輕輕地拍打宋卿娘背部,輕聲緩解她的恐懼。
「哎呀!」在沈寬的安慰下,宋卿娘總算慢慢平復了情緒,稍稍平靜了一些,她這才注意到自己被沈寬摟在懷裡,臉瞬間火燒般紅透了,驚叫著慌忙將沈寬推開去。
猝不及防之下,沈寬被她推得往後趔趄了兩步才站穩腳跟。
拉來了距離,他這才發現宋卿娘只穿著一件及膝的無袖比甲,一雙藕臂還有雪白的小腿露在外面,披頭散髮的,凌亂中卻又散發著一種特殊的誘惑力。
沈寬眼睛一下就看直了,面對他灼熱的目光,宋卿娘低頭看了一眼自家的裝束,又是『呀』的一聲驚叫慌忙蹲下身子,將頭埋在膝蓋上都不敢抬起來。
夜間溫度不高,宋卿娘又沒穿幾件衣服,之前處於驚恐中還沒察覺,這會找到沈寬精神終於放鬆了下來,被冷風一激,她身體不由自主地就微微顫抖起來,雙手也抱得更緊了些。
「嫂嫂,趕緊進來換件衣裳。」沈寬連忙將披著的衣服取下,披到她身上,隨後拉著她就要往家裡走。
「叔父、嬸子在家,這不合適。」宋卿娘卻沒跟著他走,她可是知道沈寬父母來了的,這大半夜的,她一個寡婦上門,沈寬父母會怎麼看她?
打內心深處,她極為在乎沈寬父母對她的看法。但凡可能引起沈寬父母反感的事情,她都不願意做。
「那嫂嫂,你跟我來。」沈寬倒是不覺得如何,但架不住宋卿娘死活不願進門,皺著眉頭思量了一會,突然間腦中靈機一動,拉著宋卿娘就去往前走。
他這前幾天剛給王三娘子租了房,宋卿娘不願去他家,王三娘子那不就是個好去處嗎?想來王三娘子也不可能不賣他這個面子。
沈寬沒注意到,他前腳剛帶著宋卿娘離開,一個黑影就從黑暗中鑽出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沈魁,他也聽到了敲門上,出來查看,就看到了剛才種種。
「嘿嘿,沈憨子,這次算讓我逮著了。」沈魁一路來到後門,探頭往外看了看,這才縮回頭來,伸手摸了摸自己疼痛猶存的臉,得意地壞笑一聲轉身去往沈大夫婦的臥房。
「誰呀?」沈寬帶著宋卿娘一路來到王三娘子家後門,『啪啪啪』一陣打門,好一會門內才響起王三娘子的聲音,聽得出來聲音中充滿了警惕。
也是,才剛經歷丈夫被害,王三娘子不警惕都難。
「是我,三娘子,請開門。」沈寬回了一聲。
「是沈巡攔嗎?怎麼這會來了?」聽出是沈寬的聲音,王三娘子打開一條門縫,借著手中油燈的光芒看清楚確實是沈寬,她這才讓開門。
「這是,宋掌柜的?」
沈寬帶著宋卿娘進入王家,王三娘子這才注意到宋卿娘,她曾去過聚祥興,宋卿娘這樣的美人兒辨識度可不低,一眼她就認了出來,再看宋卿娘穿著如此清涼,她不由地往沈寬那看了一眼,眼神充滿了猜測。
「小妹見過王家姐姐,深夜造訪,叨擾了。」宋卿娘也認得王三娘子,她真沒想到沈寬會帶她來王三娘子家,而且還是穿成這樣過來,真是讓她又羞又惱。
「三娘子,卿娘是我家嫂嫂,聚祥興遭了賊,不得已,只能先把嫂嫂安置在你這,還請務必幫忙。」沈寬沖王三娘子一拱手,簡單地說明了一下情況。
「哎呀,這些挨千刀的賊匪。宋掌柜的,你沒事吧?外邊冷,快進來快進來。」王三娘子眼珠一轉,連忙拉著宋卿娘就往屋裡走,宅子都是沈寬幫忙租的,她可沒法拒絕沈寬的要求。
安置好宋卿娘,沈寬迅速迴轉家中,穿好衣服提上佩刀迅速趕往聚祥興。
一路趕到聚祥興,沈寬小心地觀察了一會,確定聚祥興早已人去樓空,這才進門查看。
聚祥興店門大開著,裡面被砸得滿地狼藉,店中存放的肥皂貨品早不知所蹤。
再往後院走,後院宋卿娘的住處也同樣是一片狼藉,但凡能砸的都被砸了,從宋卿娘的房間一直往外,散落著各種衣物。
可以想見若宋卿娘不夠機警被抓到了,現在會是個什麼遭遇。
『周家,老子陪你玩到底!』
想到這些,沈寬臉色就陰沉得嚇人,一股子戾氣瞬時湧上心頭。
生悶氣可解決不了問題,沈寬查看了一番之後,幫宋卿娘收拾了一些衣物,便離開聚祥興迴轉王三娘子家。
去到王三娘子家,宋卿娘已經換上了王三娘子的衣服,這會兩人哪能睡得著,都在坐在正堂等著。
沈寬將在聚祥興的情形告知宋卿娘,宋卿娘心中後怕無比,又想到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地方被砸,不由得悲從中來珠淚漣漣。
王三娘子和沈寬趕緊安慰她,好一會她的情緒才平靜下來,暫時聚祥興是回不去了,沒有更好的去處之前,宋卿娘也只能同意暫時呆在王家,還好王家院子不小,多住上一人不成問題。
幫宋卿娘處理好所有的事情,沈寬才迴轉家中,這會都已經快四更天了。
等沈寬回到家中,卻發現家中正堂亮著燈火,去到那邊一看,沈大正面色嚴肅地坐在堂上等著。
看這架勢不對,沈寬硬著頭皮進門問道:「啊爹、你怎麼還沒睡?」
沈大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問道:「你做什麼去了?」
這明顯的興師問罪,顯然沈大已經知道了些什麼。
沈寬想了想,感覺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便將情況跟他說了一遍。
「便是遭了賊,也該去衙門上告,一個寡婦人家,半夜敲咱家的門,這叫什麼事?」沈大也是良善人,了解完情況怒氣消減了不少,但嘴裡還是嘟嘟囔囔的很不滿意。
「爹,聚祥興,可也有兒的股子,是咱家生意。」沈寬無奈,只得將實情合盤脫出。
「這些該千刀的盜匪!兒啊,你可不能放過他們。」聽到這消息,沈大先是一愣,遂即臉色怒容迅速浮現,氣急敗壞地就怒罵起來。
「爹,你放心吧。」沈寬聞言臉上露出幾分冷冽,他又怎麼可能放過周家這些人?
「兒啊,你可要記住,林老爺對咱家可有大恩,月嬋這麼好的媳婦,你可不能對不住她呀!」
沈寬安撫了沈大一會,沈大的怒氣緩和了下來,雖說沈寬說和宋卿娘是合夥做買賣的關係,但他還是不放心又是一通叮囑。
「爹,你放心吧,兒子省得。」沈寬還能說什麼,只能苦笑以對,作為一個後世靈魂,他是半點都不在乎這些,可沒想到沈大反應會如此之大。
為了讓沈大不再糾纏宋卿娘的事,沈寬趕緊轉移話題問道:「爹,你怎麼知道嫂嫂來過的?」
「額,爹起夜見著了,那會那閨女在,爹也不好說甚……」沈大一陣遲疑,結結巴巴地編了一通。
「是沈魁那臭小子吧?」沈寬還能不了解他這個爹?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他在說謊。他腦子一轉就大概清楚怎麼回事了,心中那叫一個惱火,這小子還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可不是嗎?家裡就四個人,羅氏看到了,指定怕沈大發火不會告訴沈大,只會暗地裡提醒他,沈蓮就更別說了,只會跟他說,都不會告訴沈大夫婦。
也只有沈魁這小子發現了,才會跟沈大告密給他找麻煩。
這小子,還是欠收拾啊!
……
……
隔日清早,沈寬哪會讓沈魁這二五仔好過,大早就提著一桶水推開了沈魁的房門。
這小子這睡得正香,沈寬從桶里舀起一瓢水,照著沈魁的腦袋就潑了過去。
「嗷……」沈魁頓時發出一聲慘叫,翻身從床上起來,帶著滿臉怒火四下尋找打攪他好夢的犯人。
見得是沈寬,他心裡就是一哆嗦,怒火瞬間熄滅,連忙爬起身來,一臉委屈地道:「大兄,你這是作甚啊?」
「這幾日聚祥興不開張,你也不能閒著,我尋思教你點拳腳功夫,日後也好防身。」沈寬嘿嘿一笑,說明自己的來意。
「我不學,我不學!」沈魁不傻,哪還不知道東窗事發,沈寬來找麻煩了?當即驚恐地大聲拒絕。
沈寬哪管他這麼多,一把抓著他強行拖著他就來到院裡。
「哎,大兒,這是作甚,這是作甚啊?」聽到沈魁的哀嚎,沈大夫婦連忙趕來,沈大見狀立馬上來護犢子。
沈寬笑著對沈大說道:「爹,我尋思過幾天找個先生給他開蒙。讀書可得有定性,這小子頑劣得很,不教他些規矩,他怕是讀不下去。您要是捨不得的話,那我也不管了可好。」
這麼應付沈大,沈寬自有一番心得。
「大兒啊,你說的可是真的?」沈寬這話直接打中沈大的軟肋,他聞言雙眼都快放光了。
他素來偏愛沈魁,是因為之前沈寬憨傻,而沈魁聰明,在村中私塾偷聽幾回,居然能識得一些字,在他心裡沈魁日後定會有出息,光大沈家門楣。
這會聽說沈寬要找先生教沈魁讀書,這如何不讓他心中歡喜?在他眼裡,讀書就代表著日後有大出息。
「兒子可曾騙過爹?」沈寬咧嘴一笑,他也沒說謊,雖說沈魁這小子不是啥好貨,但總歸是血脈兄弟,他也沒辦法放任不管,他確實準備請個先生來教沈魁兄妹念書。
「爹,你可別信啊!」沈魁見沈大心動,可就慌了神,抓著沈大胳膊拼命勸說。
「兒啊,你大兄是有出息的人,他不會害你的。」做出了決定沈大一咬牙一狠心,甩開沈魁的手把他留給沈寬。
不過他也不是完全放心,搬了條凳子在旁邊看著。
沈寬心頭大快,拿起準備好的柳條對沈魁道:「給我繞著院子跑,我沒叫停,就不許停。」
柳條這玩意抽著可疼,但不會傷筋動骨,用來教訓沈魁再合適不過了。
「爹,這跟念書有甚牽連?」沈魁猶自掙扎,對著沈大悲憤大喊。
沈寬早有準備,對沈大解釋道:「爹,書中有雲,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念書嘛,最重要的就是堅持,跑步能鍛鍊人的毅力,對讀書極為有用。」
沈大不懂這些,但沈寬拽的這通文,聽著就不明覺厲,他也說不出啥反對的話。
「快跑。」說完,沈寬一柳鞭就甩在沈魁身上,一道紅痕瞬間在沈魁腿上浮現。
「嗷!」
沈魁慘叫一聲,知道不跑不行了,只得邊哭邊跑。
只要沈魁慢下來,沈寬就是一鞭子過去,反正只要是沈魁還能承受沈寬就沒準備讓他停下來,這可比單純揍一頓要痛苦的多。
直到接到沈寬通知的郭雄等人齊聚沈家小院,沈寬這才放過沈魁。
沈寬一走,沈魁就仿佛離了水的死魚一般癱在地上,靠著沈大夫婦攙扶才勉強起身回屋。
郭雄已經去聚祥興那邊看過了,坐下就怒不可遏地說道:「這周家,簡直膽大妄為!賢弟,咱可不能這麼算了。」
「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沈寬冷笑了一聲,昨晚他可是一夜沒睡,一直在琢磨反擊周家的問題。
不把周家鬧個天翻地覆,都對不住他這半夜的睡眠。
「怎麼,賢弟,有主意了?」沈寬在郭雄的心目中就是個詭計,不,智計多端的形象,看沈寬這模樣,他一下子就來了勁。
「兄長,莫急,等老泥鰍過來,我自會與你們分說。」沈寬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暫時賣了個關子。
「見過沈頭、郭頭,跟您二位道早。」一會的功夫,老泥鰍和胡萊兩人前後腳進了門,分別跟沈寬和郭雄兩人躬身問好。
古代等級制度森嚴,極講究上下尊卑,沈寬穿來這麼久,也慢慢習慣了這些,坦然地受了兩人一禮,這才招呼他們就坐,然後鄭重地問胡萊道:「胡萊,你手底那些個兄弟,可靠得住?」
一看沈寬如此鄭重,就知道這次的事情怕是不小,胡萊略作沉吟便一咬牙:「沈頭,您放心,我手下那幾個兄弟,都是從小一塊長起來的,小的對他們知根知底,有啥事,您儘管吩咐就是,小的敢用腦袋擔保,絕不會誤了您的事。」
沈寬目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這才點頭道:「好,胡萊,這件事你做好了,我絕不會虧待你,你過來。」
「你便如此……這般……」胡萊趕緊湊過去,沈寬壓低聲音安排他行事,然後將身旁桌上的一摞紙張交給胡萊,
「沈頭,這事可是咱的本行,您放心就是。」聽完沈寬的話,胡萊一陣眉開眼笑,他之前還以為是多難辦的事,結果做的不過是他的本行罷了。
說完,胡萊對眾人行禮告辭,就帶著那一摞紙張離開。
接著,沈寬簡要地將自己的計劃告知在場眾人。
真是陰狠,果然毒辣,這周家可要倒霉了!
得知了沈寬計劃的眾人眾人都是大為驚嘆。
一天時間很快過去,天色漸暗,按照明朝的夜禁規定,一更三點暮鼓響起禁止通行,五更三點晨鐘敲響才開禁通行,在這段時間內任何在街面上晃悠的人,都會當成賊人拘捕,輕的一通板子是少不了的。
不過到了這萬曆四十年,很多的規矩都已經是形同虛設,一更天一般都是各處煙花柳巷夜生活最熱鬧的時刻,又哪可能實施什麼夜禁?金縣也是如此。
但今日和平常不同,都三更天了,巡邏的衙役還沒有出現,一眾的牛鬼蛇神對此是最為敏感的,在確定沒有衙役巡城的情況下,夜裡的金縣變得十分熱鬧。
其間,一些青皮閒漢則趁著夜色,開始在大街小巷粘貼告示,半夜功夫,整個金縣各大重要街道都貼上了這種告示。
轉眼間,四更已到,朝陽東升,天邊露出一抹魚肚白,打更的更夫出街敲響竹竿,告知夜禁結束。
人們紛紛離開家門,開始新的一天的生活。
街面上的告示貼得很是顯眼,不一會就有不少人圍在告示前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