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這也是門生意


  周家莊園主家大宅中。

  周家現任家主,有著秀才功名的周學成,聽到堂中來報信的馬快衙役傳來的消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慌忙令人將周千瑞召來。

  「爹,孩兒來了。」不一會周千瑞來到正堂,沖周學成欠身行禮。

  周學成陰沉地臉看著周千瑞問道:「你可曾令人砸了一家叫聚祥興的商行?」

  「怎麼了,爹?」周千瑞聞言,臉上露出幾分詫異,聚祥興確實是他讓人砸的,但周學成會問起,就有些奇怪了。

  聽到他承認,周學成上前就是一個嘴巴子,恨鐵不成鋼地罵道:「孽子,你到底招惹了什麼人?」

  周千瑞被打得一陣莫名其妙,捂著左臉,無比委屈地回道:「爹,您這是這麼了?那聚祥興背後,只不過是一個下九流的壯班賤役啊。」

  

  「一個下九流的壯班賤役便能砸了紅紗樓?如今金縣那些流民可都往咱家來!」

  周學成氣得臉色鐵青,他也是不相信一個下九流壯班賤役,就能鬧出如此大的聲勢來,這事保不齊是他周家的哪個仇家在後邊指使。

  「什麼?紅紗樓被砸了?」周千瑞瞬間都忘了臉上的疼痛,就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差點沒蹦起來。

  他周家耕讀傳家是沒錯,但是比起田裡那些產出,紅紗樓的皮肉生意獲利更巨,算是他周家的支柱產業,紅紗樓被砸,怎能不讓他震驚?

  「家主,寨外來、來了許多人!」正說話的功夫,周家的家丁頭領匆匆前來稟報。

  此人穿著半身的鑲鐵皮甲,胸口部位鑲著一塊鋥亮的護心鏡,單只這一件裝備,可就比金縣的衙役要好上太多了。

  「哼!」周學成也顧不上教訓周千瑞了,快步就往門外走,周千瑞也連忙起身跟上。

  這周家說是莊園,但十幾米的高大木牆環繞,木牆邊還引了活水,形成一個小型的護城河,背山面水的,儼然一所小城池屯堡一般。

  再加上幾十家丁護院,還有依託他周家維生的佃戶青壯,周家隨隨便便就能組織百餘人防守,就算是馬匪都不敢輕易進犯。

  俗話說人一上萬無邊無涯,這一路來的流民雖然只有兩千餘人,但也是黑壓壓的一片,把周家莊園前方圍了個嚴實,這陣仗看著就讓人心慌。

  周學成也不敢讓家丁護院進攻,萬一這些家丁護院折了,周家馬上就得完。周千瑞看著寨牆外黑壓壓的人群,臉色那是一片蒼白,自他記事起可從沒見過如此可怕的場面。

  「家主請放心,這些人既無兵刃,也無攻城器械,斷然無法攻破寨牆。」看著遠處手手無寸鐵的流民,周家家丁頭領大鬆了一口氣,向周學成拱手稟報。

  聽到他這話,周學成也稍鬆了口氣,但見莊園外被糟蹋的田地莊稼,還有沒及時帶回,被亂民圍殺的牲畜,還是讓他心頭滴血,這些可都是他周家的財產啊!

  「這些該死的刁民,我定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周學成看著遠處在田地里肆虐的流民,一陣咬牙切齒,隨後才對來報信的馬快衙役道:「段大人,可說了,何時縣衙才能派出兵馬來救?」

  「這……」馬快衙役一陣支支吾吾,他也就是來報個信,讓周家有所防備,至於縣衙何時能來救援,那他可就真不知道了。

  一看他這模樣,周學成深吸了一口氣,對身邊做管家打扮的人道:「周成你立刻和這位黃兄弟去往縣衙找段典史,請他務必速速救援,我周家定然重謝。」

  雖說這些流民攻破周家木寨可能性不大,但任由其這麼圍困下去,萬一有個什麼閃失,周家這百年的基業可能就毀於一旦了,無論如何儘早解圍才是正經。

  「叔,這該怎麼辦?」

  周家這邊犯難,胡萊這邊也如此,他可從未組織過這麼大型的事件,也沒有什麼攻城拔寨的本領,看著眼前高大的周家木寨,他整個都麻爪了。

  「莫慌,我先回城一趟,你在這把先這些人給安撫好了,若是人散了,那你就立刻給我逃!」老泥鰍也是一籌莫展,只能寄望沈寬那邊,交代完後他急匆匆迴轉縣城。

  「你們去把那些個主事的都叫來。」

  哪怕老泥鰍不這麼吩咐,胡萊也沒想讓這幫流民就這麼散了。一方面這種手握千軍的感覺,讓他欲罷不能,另一方面,他心裡也清楚得很,現在這批流民青皮,是他的保命護身符。

  ……

  ……

  話分兩頭,縣衙這邊,段伯濤將沈寬、郭雄都叫到了典史衙署,縣令不在他就是金縣的最高官員,如今情勢下,郭雄也得聽他的號令。

  當然,讓他出城送死什麼的,就不要想了。

  「郭雄,你身為壯班班頭,身負巡防治安之責,今日竟出如此大事,你該當何罪?」上來段伯濤就興師問罪。

  「大人,卑職知罪,但這些人聚眾太快,等小的反應過來,紅紗樓就已經被砸了,那會這些人可都殺紅了眼,兄弟們哪敢攔啊,能逼得這些人出城,卑職已經盡力了。」

  來之前郭雄就和沈寬串好了詞,聽到段伯濤問罪,郭雄連忙拱手將準備好的說辭說出。

  段伯濤聽完他的話,眉頭一皺,卻也沒繼續興師問罪。畢竟現在郭雄手裡的壯班衙役,是他必須藉助的力量,就算要問罪也得等問題解決了之後再說。

  隨後段伯濤用還算和善的語氣對沈寬說道:「沈寬,你可有什麼法子?你若是有辦法,本官絕不會虧待你。」

  哪怕他懷疑這是沈寬的手段,現在也不能發作,只能儘量壓抑心中怒氣。

  「大人抬舉了,卑職不過一小小的巡攔,又能有什麼法子?這伙暴民人數眾多,光靠咱縣衙的人手,怕是解決不了,我看還是上報臨洮衛,請大軍鎮壓吧。」

  好容易弄出這麼件事,現在又把事情往心中所想方向推進,沈寬哪可能幫他先辦法砸自己的鍋?連忙裝作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給段伯濤出了個餿主意。

  官場上講究報喜不報憂,還沒出大事呢,就把事情上報,那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段伯濤要是蠢成這樣,那沈寬就真要笑了。

  段伯濤當然不傻,看著沈寬目光迅速轉冷,轉而問金萬錢道:「金萬錢,你可有法?」

  「典史大人,卑職還真有個法。」金萬錢也不是個完全的酒囊飯袋,等段伯濤發問,他立刻拱手行禮道:「不若將縣內各家家丁組織起來。」

  聽了他的話,段伯濤眼前一亮,但很快臉色又再次陰沉下來,這看似是個主意,但做起來太難。

  組織各家家丁好說,但沒好處誰給你拼命?應對兩三千的暴民,少說也得招募個五百人的隊伍吧。

  這裡面的錢糧賞格誰來出?縣衙府庫?他要敢動,孫季德回來,必定拿此事狠狠收拾他。

  他段家出?那就更是笑話,周家只是他段家姻親罷了。周家出,這倒行,說不得他還能從中撈上一筆。

  但這得等周家主動來求再說,不然到時候周家捨不得這財,他上哪拿回這些錢糧去?

  「此事再議,爾等先下去吧。」商議的功夫,段伯濤瞅見偏廳周家管家的身影,便沖沈寬等人一擺手讓三人離開。

  三人離開後段伯濤便把周成召來,見到段伯濤,周成立刻跪地磕頭:「段大人,家主請您儘快援手啊!」

  段伯濤『嘖』了一聲,帶著一臉為難的表情道:「本官也正在想辦法,只是縣衙人手防守縣城已是不足,實在無力出兵相助啊!」

  周成連忙提議道:「大人,那何不請衛所出兵剿匪啊!」

  段伯濤聞言臉色瞬間一沉,厲聲訓斥道:「你這是要讓本官背上治下不力的罪名嗎?」

  「那這該如何是好,大人,咱周家可是您的姻親,您就算是念在大娘子的份上,也請務必出手相助啊!」周成被他這陰沉的臉色嚇得渾身一顫,哪還敢再提這些。

  「放心,周家有事,本官又怎麼會袖手旁觀?現在倒有一法,本官欲召集城內各家家丁青壯前往剿匪,但這錢糧卻不知何來。」段伯濤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開始進入正題。

  「不知需錢糧幾何?」周成聞言略顯遲疑,錢糧這些可不是他一個管家能說了算的。

  段伯濤慢慢悠悠地說道:「少說也得兩千兩吧。」

  周成被他的獅子大開口給驚著了,忍不住開口驚呼道:「什麼,兩千兩?」

  「沒有足夠的好處,憑甚叫人拼死為你周家解圍?周家不願,那便算了。不過一些吃不飽的泥腿子,周家高牆大寨的,想來也打不進去,過得些日子,沒糧食想來也就自散了。」

  段伯濤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暴民又不是圍的縣城,急的是周家,可不是他。

  「此事小的做不了主,需得回去請示家主。」這麼大的一筆錢周成可做不了主,只能先行告辭,迅速奔馬回周家報信。

  「金萬錢!」等周成走後,段伯濤又將金萬錢召來,「去,想辦法弄些陳米雜糧,給城外那些暴民送去,可不能讓他們就這麼散了。」

  相比兩千兩銀子,一些陳米雜糧真不值一提,這生意完全做得。

  「是,大人真是高明。」金萬錢一過腦子就明白他的意思,諂笑著拍了個馬屁。

  「做事當心些,別讓人抓著把柄。」段伯濤得意一笑,又叮囑了金萬錢一聲,這才揮手讓他退下。

  沈寬這邊離開縣衙,就和郭雄一路迴轉聚祥興,聚祥興雖然被砸了,但卻成了很好的一個聚集點,商量一些事情比在家中要方便許多。

  回到聚祥興,麻杆和老泥鰍已經等在了店裡,見到沈寬兩人回來,立刻上前見禮。

  沈寬向他們回了一禮:「兩位兄弟辛苦了?事情辦得如何?」

  「頭,小的這裡弄了二十幾石陳米雜麵,省著點吃,過個三天沒問題。火油那些也準備好了,入夜就想法送過去。」

  麻杆連忙上前稟報,早在驅逐流民去周家時,沈寬就吩咐他去購買雜糧米麵、火油這些,都已經到這一步,那就不妨看有沒有機會把周家一次打死,永絕後患。

  「頭,您真是再世諸葛亮,小的佩服。」老泥鰍則是對沈寬欽佩到了極點,他那邊還一籌莫展呢,沈寬這裡已經把後續都給算到了,有了糧草火油,說不準真有機會打破周家。

  「老泥鰍,你和胡萊小心些,不要親身上陣,若是無法打破周家,你就讓胡萊和他那幾個手下儘快躲起來,等風聲過了再說。這些銀子,你先給胡萊帶去。」

  沈寬笑著擺了擺手,從懷裡拿出二十兩銀子交給老泥鰍,這次事情鬧得太大,不少人看到胡萊帶頭煽動,事後胡萊是暫時不能在縣城呆了。

  老泥鰍和胡萊雖是叔侄,但一個無子,一個雙親早亡,兩人的關係實際跟父子差不多,想要籠絡好老泥鰍,那胡萊他就得安頓好。

  果然,看到沈寬如此關心胡萊,甚至連後路都已經給他安排好了,老泥鰍雙眼一熱,帶著點鼻音連忙推拒:「頭,小的這裡還有銀子。」

  「你有那是你的,這是我的心意,胡萊為我辦事,那我便不能虧待了他。」沈寬直接將銀子推到老泥鰍手裡。

  「頭,您就看好了,咱叔侄倆絕不讓您失望!」老泥鰍這才拱手收下銀子,一抹鼻子,掏心掏肺地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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