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悔不當初
夜至子時。
經過一天的功夫,木寨外的流民一直沒什麼方法攻寨,甚至一些太靠近木寨的流民,還被周家家丁護院用箭射殺。
周家人從開始的驚慌,變成了現在的鎮定和輕蔑,至於段伯濤的訛詐,周學成也早沒當回事,按這樣的情況下去,沒有足夠糧食的流民,很快就會餓得四散逃離,他能傻得給段伯濤兩千兩?
到這個時辰大部分周家人休息了,只是在寨牆上點了些火把,留下一些人守衛。甚至守衛的那些人,也開始在寨牆上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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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流民那邊,也沒什麼遮身的地方,都是雜亂無章地抱團席地而眠,之所以還沒散去的原因,是因為入夜時,勉強稱得上首領的那個少年人,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些糧食,留在這能有口飯吃。
這時,一些黑影從流民群中出來,手裡都提著一個罐子,黑影趟過護河,寨牆上那些打盹的守衛壓根沒發現。
黑影來到木寨牆下,將罐子裡的東西灑上木寨牆,隨後一點火星亮起,烈焰轟然爆發,在木寨牆上熊熊燃燒。
「走水啦!」過了一會,牆頭這才有守衛發現,看到牆下『噼里啪啦』作響的熊熊烈焰,嘴裡發出悽厲的示警聲!
隨著示警聲,周家很快就亂了起來,好一會寨門打開,寨內的人魚貫而出,提著水桶等物出來救火。
而就在這時候,河對岸竄出不少人,用削尖了的木棍向救火的周家人投擲,周家救火的人立刻發出一聲聲痛苦的慘嚎。
反應過來的周家家丁護院,也紛紛搭弓引箭,將手中弓箭射向偷襲之人,同樣也給對方造成了一些傷亡。
幾次拉鋸下來,雙方各有損傷,而火也逐漸被撲滅,這場夜戰才告一段落。
之後周家人哪還敢放鬆警惕,一夜過去,第二天清晨,紅著雙眼的周家父子兩看著自家十幾人的死傷,臉色說不出的難看。
而周家的那些家丁青壯,因為一夜沒睡,一個個都跟醃蘿蔔似的,提不起什麼勁來。
「去,告訴段伯濤,這錢,我周家出!讓他快些想辦法!」這還只是一夜,要是持續這麼下去,周家指定守不住,到時候人都沒了,還談什麼錢!周學成這下繃不住了,連忙招呼周成,讓他再次去往縣城求援。
「真是不見棺材不流淚。來人,去請龐師爺。」看著周成送來的地契、錢莊匯票、金銀這些,段伯濤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隨後將桌上的財物收起,吩咐站班衙役一聲,就在衙署靜待龐師爺過來。
比起招募各家家丁平亂,能用更省錢的法子解決,他自然是用更省錢的法子。
他已經派人和跟周家有嫌隙的那幾家士紳接觸過了,他們都否認了和這次流民作亂有關,想來想去,還真是被周家砸了店的沈寬最有可能做這事,他這才決定找跟沈寬關係不錯的龐師爺一試。
若沈寬真能解決此事,也就能證明是此事正是沈寬所為,事後他絕不會輕饒了沈寬。
龐師爺來到段伯濤衙署,對他施了一禮道:「學生見過大人,不知大人召學生過來所為何事?」
他也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龐先生請坐,本官這新得些好茶,便想著請先生來品茗品茗。」段伯濤笑著請他入座。
兩人喝著茶閒聊了一會,龐師爺道行上還是比段伯濤深些的,段伯濤終於忍不住先開口道:「昨日之事先生可曾聽聞?」
「倒是有所耳聞,那些流民不是都出城了麼?」龐師爺笑著抿了口茶。
段伯濤接著說道:「這幫刁民,圍了城外周家,周家畢竟與我有親,本官無法坐視不理。但縣衙人手不足以平亂,不知先生可有法教本官?」
「學生手無縛雞之力,哪有這平亂的本事?」龐師爺笑著抿了口茶,就是不接他的話茬。
「龐先生,咱們還是明人不說暗話吧,這是點小意思,若事能成還有一半奉上。」段伯濤將一錠二十兩的銀子放在几案上。
看到這麼大一錠銀子,龐師爺眼睛微微一亮,便也不推辭,伸手將銀子收進大袖裡,開口道:「那學生盡力而為。」
說罷,龐師爺起身告辭,這老兒貪財是真貪財,但拿了錢辦事也利落,不一會就找到了正在茶攤和手下人喝茶的沈寬。
進到茶攤,龐師爺笑著對沈寬說道:「沈巡攔,可是讓老夫好找啊!」
『這老貨怎麼來了?』見到龐師爺,沈寬略有些詫異,不過也不敢怠慢起身行了一禮:「龐師爺,您怎麼來了,快請坐。」
「沈巡攔,此地不便說話,我等換個地方可好?」龐師爺笑著擺了擺手,這四面透風的茶攤可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龐師爺請。」沈寬也沒有拒絕,比了個請的手勢,和龐師爺一路來到旁邊一家酒肆的雅閣。
「寬哥兒,來喝口茶。」揮退店小二,龐師爺給沈寬倒了杯茶。
沈寬謝過之後,接過茶喝了一口這才道:「龐師爺,有話請直說。」
龐師爺便也不再拐彎抹角,直說道:「龐某人是代人來做說客的,不知周家之事,寬哥兒你可有法可解?」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沈寬也沒想過他做的事沒人會猜到是他。
當然他也不可能承認自己和流民作亂的事有關,故作茫然地問道:「沈寬駑鈍,不知龐師爺此話怎講,周家被亂民所圍,沈某不過一個小小巡攔,又如何能解周家之圍?」
「寬哥兒,你素有急智?老朽這才來問問,寬哥兒你是否有法解周家之圍。」
見他不願承認,龐師爺立馬改變了說辭笑道,「這周家啊,已然得了教訓。但若真遭了大難,縣內其他各家難免兔死狐悲,怕是容不下壞規矩的人啊!以寬哥兒的聰慧,覺著老朽所說可還有理?」
沈寬聞言眉頭微皺,這還真是他之前沒想到的,他要是再想想辦法,真有可能把周家基業連根拔起。
但這樣的做法,無疑會觸動類似周家這樣的豪紳大族的敏感神經,任誰也不願意放一個隨時可能炸到自己的炸彈在眼前不是?
略作思量,沈寬也就鬆了口:「龐師爺說的是啊!還真別說,沈某這確實想到了個法子。要解這流民之亂,只能從糧食上下手,只是這麼多流民,所需錢糧可不少啊!」
見沈寬鬆口,龐師爺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接著問道:「不知,寬哥兒覺得多少錢糧,可解周家之圍?」
「這數千流民,少說也得五百兩購糧才堪堪夠用。」沈寬想了想,說出了一個數目。
五百兩銀子,這個數目,讓龐師爺眉頭微皺。
「龐師爺您忙前忙後的,也不能白辛苦您,五百兩您取走一成也屬應當。」
不過沈寬的又一句話,馬上讓他眉開眼笑,連聲贊同道:「合該如此,合該如此,此事便交給老夫了。」
談好了銀子數目,沈寬又皺眉說道:「只是,龐師爺,這周家可是剛砸了咱的聚祥興,讓沈某以德報怨,沈某實難甘願啊!」
只是賠銀子,可沒這麼便宜,只有讓周家裡子面子賠光了,有了周家這個例子在,以後再有人想對付他,才會有所顧忌。
這會龐師爺也感受到了沈寬的難纏,皺眉提醒道:「那,不知寬哥兒你想如何?凡事不可太過呀!」
「龐師爺,我可是在既往不咎地在幫周家解破家之難。這周家難道不該登門致謝嗎?周家不會連這點禮數都不知道吧。」沈寬淡淡地笑了笑,「若不能,那就請恕沈某無能為力了。」
基業和低頭這兩者之間,這很難選擇嗎?只要周家不傻,他不信周家敢不低頭。
「老朽會把話帶話帶到,那邊如何抉擇,就非老朽能決定了。」見沈寬不準備再妥協,龐師爺也只能作罷,答應把話帶到。
「那就拜託龐師爺了,事成之時,沈某便會著手行事。」商量妥當之後,沈寬拱手告辭。
龐師爺皺眉目送沈寬離開,經此一事,他對沈寬的印象大為改觀,這可不是個能隨便拿捏的主啊!隨後他也離開雅閣,回去段伯濤那傳信。
「什麼,六百兩?他是痴了,還是傻了?」聽到龐師爺帶回來的消息,段伯濤氣得那叫一個暴跳如雷。
「大人稍安勿躁,我看只六百兩就能把事辦成咯,倒也不算多,若招募青壯義勇平亂,花費將倍之於此。其中孰輕孰重,周家心中當有數才是。」
有好處可拿,龐師爺那自是不遺餘力,只是到他這,五百兩已經變成了六百兩,反正沈寬也不可能來跟段伯濤對質不是?里外里他純賺近二百兩。
段伯濤沉默了下來,他當然會算帳,相比招募青壯平亂,六百兩可便宜太多了,哪怕給出六百兩,他還純賺了周家一千四百兩,只是到了他手裡的銀子還要拿出去,這就跟挖他的肉差不多。
「罷了,六百兩便六百兩,你讓他儘快平息這股亂民,否則休怪本官不客氣!」好一會,段伯濤才陰沉著臉答應,無比肉痛地取出六百兩銀子交給龐師爺。
「學生盡力而為。」取了銀子,龐師爺笑著對段伯濤一拱手,轉身離開了衙署公堂。
目送龐師爺離開,段伯濤面目逐漸猙獰咬牙切齒地自語道:「一個下九流的賤役,居然敢訛詐到本官頭上來,本官定叫你不得好死!」
……
……
周家大寨這邊,比起昨天來,流民開始組織起了一定的攻勢,要說這胡萊也確實有幾分歪才,他在空地上架了一口大鍋,裡面熬著濃稠的雜糧米粥,十幾個體型壯碩,手持刀槍的青皮守在大鍋旁邊。
要想吃粥,很簡單,磨尖一根用炭火烤硬的木矛可以喝一小碗,投一根木矛到周家木寨的可以喝一大碗,要是扎到了人的還能加肉。
流民的積極性瞬間就提升上來了,而周家木寨不知道被釘了多少跟木矛在上面,就如同只刺蝟一般。
其中一些木矛還繫著沾了火油的布塊,點燃後選力大者投在木寨上,讓周家人一直疲於奔命。
有人投矛之時,還有幾個舉著門板的人掩護,周家又沒什麼大型的守城器械,準備的檑木滾石丟不了那麼遠,又不敢衝出來,對此幾乎束手無策,士氣低到了極點。
「爹,你怎能讓我向一個下九流的賤役低頭?!」聽到周成帶回來的消息,而周學成還讓自己登門致謝!周千瑞面色頓時一片死灰。
被沈寬整得這麼慘,還得登門去致謝,這簡直是把他的臉丟到土裡還要自己再踩幾腳。
「逆子,你惹來的麻煩,要讓周家上下與你陪葬嗎?你若不去,我今天就打死你!」
周學成現在也顧不得這麼多了,只想儘快解決他周家的危機。否則照今天這樣下去,周家真撐不了幾天了。
在周學成的威逼下,不得已周千瑞只能低頭,領著兩個青壯離開木寨直奔縣城,流民可沒有馬匹,也只能看著他們逃走。
礙著面子,一直等到天色暗了下來,周千瑞才帶著準備好的禮品往沈寬家去,越是臨近沈寬家的宅子,他就感覺腳下越重,最後在兩名家中青壯的攙扶下才能成行。
這一刻他真是悔不當初,得罪了沈寬這麼個瘋子,肥皂配方沒得到不說,周家在這次事件中直接間接損失,少說也有三千兩之多,這些錢是周家的,也就是他這個嫡長子的!
終於來到沈家門口,他心口憋悶臉色突然一陣發紅,『哇』的一聲,就是一大口血噴出來,接著頭一歪倒在一旁青壯手中不省人事。
兩名攙扶他的青壯見狀一陣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敲響了沈寬家的門。
開門的是麻杆,銀子到手,他們這會正商議這銀子要怎麼用來著。
麻杆警惕地掃量了三人一眼,開口問道:「你們是?」
青壯結結巴巴地說道:「我們是周家人,這是我家公子,我們是來找沈大人的。」
「頭,周家人來找你了。」麻杆馬上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看了一眼昏迷的周千瑞,咧嘴露出幾分壞笑這才回頭喊了一聲。
沈寬邁步來到門口,看了一眼已經昏迷的周千瑞,又看了看那兩名青壯。
「是沈大人嗎?我家公子是來……」說到這,這名青壯看了另一名青壯一眼,這些事情,周千瑞又怎麼可能告訴他們,他們是真不知道來沈家作甚。
「行了,東西放下,帶他回去吧。」眼見周千瑞不象是裝的,沈寬擺擺手讓他們放下東西離開。
「頭,這禮物備得還挺齊。」三人離開,麻杆立刻上前翻看周千瑞提來的禮品,都是些糕點乾貨之物,笑得小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縫。
他這會對沈寬欽佩到了極點,把人家整成這樣,人家還要登門道謝,這手段他真是望塵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