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忠心
龐師爺醉倒,老泥鰍也就沒什麼好顧忌的了,他鄭重地走到沈寬面前噗通跪倒,咚咚就是幾個頭磕下去:「頭,往後刀山火海我老泥鰍萬死不辭。若違此誓,我老泥鰍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快起來,咱們弟兄之間,說這些作甚?趕緊坐下吃些東西。」沈寬上前將老泥鰍扶起來,招呼他坐下吃飯。
「謝沈頭。」老泥鰍道過謝站起身來,熬了這麼一會他也確實餓了,便坐下大口地吃起飯來。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沈寬才開口問道:「老泥鰍,北門碼頭是金縣重地。碼頭巡攔一職,對我等兄弟至關重要。你心中可有屬意的人選帶到碼頭去?若是沒有,我便讓郭班頭給你調配些人手帶過去。」
老泥鰍放下筷子,很顯然他心裡已經有了想法,起身對郭雄一拱手道:「郭班頭,若是方便,我想要周大春和吳天兩人。」
沈寬聽他要的這兩個人,腦子一轉就明白了幾分老泥鰍的意圖,心中對老泥鰍更多了幾分欣賞。
這周大春和吳天,正是之前沈寬沒從監牢帶走的那兩名獄卒。
沈寬雖不了解這周大春和吳天有何能力,但這兩人絕對是老泥鰍在縣衙,最能壓服的兩個人。
另外,周大春和吳天兩人都很清楚,老泥鰍能發跡當上碼頭巡攔,靠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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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珠玉在前,干起事來,二人自然更是賣力。
郭雄對這兩名獄卒有些印象,上次翻天鷂子越獄一案,他記憶尤新,對這兩個傢伙的能力不怎麼看好。
他問道:「不用調派兩個好手給你?
「謝郭頭關愛,周大春精通刑訊手段,吳天本就是碼頭出身,我用這倆人也順手。而且如今碼頭有漕幫在,我再叫上幾個幫閒白役,足矣。」
「行,那就都依了你!」郭雄一錘定音。
老泥鰍向郭雄拱手致謝。
沈寬見事情落定,便吩咐道:「你明日便帶上這兩人去換值差吧。」
「喏!」
雅閣本就有供醉酒之人休息的地方,商量完事後,沈寬和郭雄將龐師爺安置在後廳床上休息,吹滅蠟燭關門離開。
他們剛走沒一會,原本躺著的龐師爺就從突然床上坐起身來。
他仔細傾聽了一會沒聽到響動,這才嘿嘿一笑,摸了摸身邊裝銀子的包囊,自言自語道:「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想灌醉老夫?老夫最後送你的話,也對得起你的銀子了。」
說罷,繼續眯了起來。
……
沈寬三人走出雅閣,這會時辰已晚,夜間飲宴的客人都已經走了,玉賢居熄了大部分燭火燈光,就剩下沈寬這兩桌的燈火還亮著。
沈大他們這桌,還真是不醉不歸……
郭雄手下那幾個心腹,已經喝得爛醉如泥,沈魁這小子也不遑多讓,這會正死抱著身下長凳呼呼睡著,沈大在一旁看著他干著急。
尚還清醒的就剩下沈大、麻杆、假彌勒和鐵塔四人,鐵塔這貨這會兒還抓著兩個大饅頭,就著盤子裡的殘湯吃著。
「頭!」見他兩人過來,麻杆他們趕緊起身招呼。
見著沈寬二人過來,鐵塔才丟下手裡的饅頭,胡亂地擦了擦嘴沖郭雄和沈寬咧嘴笑道:「大哥、寬哥兒,俺們走哩?」
「大兒啊,這可咋辦吶?」一屋子的醉鬼,沈大可是真不知如何是好,沈寬過來,他算是有了主心骨。
郭雄看著自己手下這群醉鬼,再看沈寬手下幾人,還好好的,高下立判,無語地搖了搖頭。
他沖沈大拱手致歉:「叔父,對不住啊,這幫混帳失了禮數,我回去一定好好收拾他們。」
隨後,他便氣急敗壞地斥罵踢打起來:「他娘的,都給我起來,起來!」
很快,他就把這幫醉鬼給打醒驅散回家。
沈寬看了爛醉如泥的弟弟沈魁一眼,對郭雄打了一拱手,笑道:「兄長,我還得料理這小子,就不送你了,明日再會。」
「行了,你我兄弟,哪來這般客氣?為兄先走一步。」
郭雄點了點頭,沖沈寬回了一禮,囑咐了鐵塔一聲:「憨貨,你幫你寬哥收拾一下,再自個回家。」
郭雄一月里有半月以上的時間是不在家睡的,所以鐵塔一直借住在他家,也順便幫他看著屋宅。
鐵塔滿嘴應道:「好著嘞,大哥,你安心去吧。」
郭雄腳底一滑,差點摔倒,這話怎麼聽著那麼彆扭。
郭雄走後,沈寬回過頭來,對麻杆幾人道:「往後,老泥鰍負責碼頭的差事,麻杆、假彌勒和鐵塔你等明日與我去步快當值。」
「是,頭。」麻杆、假彌勒兩人趕緊拱手領命,隨後對老泥鰍拱手賀喜:「恭喜吳巡攔,步步高升。」
負責碼頭事宜,也就意味著老泥鰍升任了巡攔一職,他們可不能再如從前那般直呼綽號了。
也就鐵塔,毫無自覺依然如故,上前用力拍了拍老泥鰍的肩膀,催促道:「老泥鰍,你這升官了,明天是不是該請俺們吃酒?」
「好的呀!」
老泥鰍被他那股蠻力拍得一陣齜牙咧嘴,卻也知道鐵塔就是個混不吝的東西,沒法跟他計較。
「咱們兄弟幾個,哪需如此客氣?往後眾位兄弟,還是叫我老泥鰍,這什麼吳巡攔,反倒聽著彆扭。」
他對眾人低身打了個羅圈,稽道:「明日還請沈頭和眾位兄弟賞光,還是這玉賢居,咱不醉不歸。」
「這才對嘛,俺一定來!」鐵塔一聽,嘴巴都快笑裂開了,興奮地又想伸手去拍老泥鰍的肩膀,好在這次老泥鰍早有準備,早早閃開了去,這才躲過這一拍。
沈寬一直注意著眾人的反應,對於升職這種事,鐵塔是最無所謂的,假彌勒則是一如既往地板著一張臉,看著無喜無悲的模樣,倒是麻杆對老泥鰍的升職,表露出了幾許羨慕。
沈寬見狀,開口對麻杆和假彌勒說道:「你二人無需多想,此次老泥鰍立功在先,所以這次先得緊著他來,再有機會,自然會是你們的,說不得,也就這陣子的事兒了。」
「多謝沈頭。」麻杆聞言眼前頓時大亮,饒是假彌勒臉上也露出些許的激動,連忙對沈寬深稽道謝。
該說的事情說完,一行人這才一起離開雅閣。
「沈捕頭,您幾位吃好啦?」沿著梯子一路往下,眼見得他們下來,正坐在樓梯口打哈欠的店小二,連忙站起身來高聲問候。
聽到他的喊聲,正在一樓櫃檯里,借著燭火打著算盤算帳的的掌柜,抬起頭來看了沈寬等人一眼,連忙打著拱手笑著相迎:「沈巡攔,不,沈總捕頭,小店招呼不周,還請海涵吶。」
玉賢居掌柜姓胡,是一個穿著月白直身,身材瘦削,臉上留著一縷長髯,面色頗為和善的中年男子。
「胡掌柜的,叨擾了,不知今日需銀錢幾何?」沈寬也不是頭回來玉賢居了,認得此人是胡掌柜,笑著拱手回禮。
胡掌柜回道:「今日是沈總捕頭高升的大喜日子,圖個好意頭,沈捕頭您就給個八兩銀錢吧。」
「多謝胡掌柜。」
沈寬清楚玉賢居的消費,兩個雅間兩大桌酒菜,只收他八兩銀子真心不多,遂即拱手向他道了一聲謝,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小錠銀子,外加兩三塊碎銀,遞給了胡長貴。
不過沈寬拉開衣裳時,一直被他掛在身上的錦衣衛腰牌,隨之露出。
胡掌柜看到後微微一愣,旋即又恢復如常,笑著接過銀子轉手放到了柜上,隨後笑著對沈寬拱手道:「多謝沈捕頭。」
沈寬:「您客氣了,」沈寬笑著回了一禮,交代道,「縣衙龐師爺醉酒,還在樓上歇著,還請胡掌柜多加照拂。」
胡掌柜應道:「那是自然。」
說完,他讓店小二取來兩盞燈籠,交給沈寬等人路上照明,他一路送出店門,目送沈寬等人遠去,他這才迴轉身來吩咐小二關閉店門。
離開玉賢居,沈寬與眾人走在夜路下,聽得三更天的梆子聲,這一頓酒他們足足吃了兩個時辰。
天色已然不早,麻杆和假彌勒住在城東城隍廟那邊,沈寬和郭雄家則住在城南,走到岔路口,一行人便分道揚鑣各自回家。
鐵塔得幫沈寬把沈魁送回去,因此四人同路。
走著走著,鐵塔肩上的沈魁突然嘴裡嘟囔起來:「沈憨批,你威風個啥?你給老子等著,一個捕頭算,算啥?等我沈魁將來當大官,我一定要你好看。」
在這寂靜的街道上,他這番醉話就如同在耳邊訴說一般,身邊人都聽得無比真切。
沈寬和沈大聽到這話,腳步登時一頓,氣氛剎那間變得有些尷尬。
好一會,沈大才開口試圖幫沈魁解釋:「寬兒啊,你二弟說的是些醉話,你莫往心裡去才是啊!」
醉話?這叫酒後吐真言吧?
沈寬呵呵一笑,對沈大說道:「爹,我懂,不過是二弟的醉話罷了!兄弟之間哪有什麼隔夜仇的?我怎麼會往心裡去呢?」
他越這麼說的無所謂,沈大越是替老二擔憂起來。
在城裡住了這麼些日子了,他雖然驚訝沈寬如今的變化之大,但也熟稔了沈寬的一些小習慣,小表情。
他看大兒笑成這幅鬼模樣,哎,造孽了,多半……自己心愛的小兒子又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