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厚禮


  「沈總捕頭,你便別誆鄭某了。這些日子,你在興隆號、羅記泥瓦行幾家,共計買入八百斤鹼面,豕油、豆油各兩千斤。花費銀兩不過五十之數。」

  鄭士友老神在在地說道:「而聚祥興所售肥皂不下五千,算上所剩,這肥皂成本怕是不足十文。」

  沈寬還真沒想到,這傢伙居然調查得這麼清楚,連他肥皂的大概成本都推算出來了,心中不由暗罵這傢伙夠精明。

  「這鄭掌柜,你就有所不知了,若非鄭掌柜你沒依法制出肥皂,也不會登沈某的門了。」

  不過沈寬的臉皮也不是蓋的,做出一臉苦相對鄭士友道:「這製作肥皂所需關鍵之物名為樹黃金,此物乃我家傳之寶,價值可是不菲。加上樹黃金,一塊肥皂加起來成本近二十文,沈某如今也只是在賠本賺吆喝,也就靠白玉皂和四大美人勉強維持著。」

  鄭士友聽了他的話,嘴角微微抽搐,俗話說得好,殺人的生意有人做,賠本的生意可沒人干。他要信沈寬是在賠本賺吆喝,那就是他傻。

  不過他也感受到了沈寬的難纏,想了想道:「沈捕頭,咱也別繞彎子了,鄙人將其運回江南,耗費錢糧的錢糧不少,黃玉皂作價十二文,白玉皂二十文,四大美人四十文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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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可不是金縣這等窮苦邊地,鄭掌柜的難不成還能按金縣的價格售賣?運送的錢糧,也自是嫁與他人身上,於鄭掌柜可沒有損失。」

  沈寬寸土不讓,一番爭鋒相對的討價還價,最後還是沈寬勝了一籌,鄭士友接受了他給出的價格,約定了由沈寬運送至碼頭再銀貨兩訖。

  「沈捕頭,真是行商大才,當個捕頭倒是可惜了。」商量妥當後,鄭士友起身沖沈寬一拱手,語氣中頗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鄭掌柜過獎了,鄭掌柜的才是精明過人。」沈寬拱手回了一禮。

  沈寬的客氣,聽在鄭士友的耳里,味道實在不對,鄭士友胖臉微微抽搐兩下,隨後告辭離開。

  鄭士友離開,沈寬獨坐在雅閣盤算,售賣了這批肥皂給鄭士友,有一百一十二兩收入,其中淨利潤有八十兩左右,但也把肥皂的庫存給消耗一空。

  剩下的那點存貨,隨著渠道越鋪越大,怕是不足半月的消耗了,這生意要繼續做大做強,擴充產能就是現在必須要考慮的一件事情。

  擴充產能人手方面沈寬是一點都不擔心,金縣那麼多流民,能活著流落到這的,基本都是些青壯,只要稍微養養就是上好的勞動力。

  這年代,人力就是最大的生產力,這些流民沈寬可不準備放棄。

  琢磨好這些事情,沈寬目光落在桌上鄭士友留下的見面禮上。

  他伸手掀開箱子的蓋板,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件銀白的鎖子內甲。

  看到這東西,沈寬眼前頓時一亮,連忙將這件鎖子內甲拿出來,這鎖子內甲由許多細小鐵絲綴合成衣狀,每環與另死個環互相套扣,形如網鎖一般,足夠低檔小型冷兵器諸如刀劍、匕首、箭矢的砍刺,堪稱防身的利器。

  沈寬沒想到鄭士友居然送上了這麼份厚禮,心中對這鄭士友好感大增。當然,哪怕收了這禮,也不會妨礙他賺鄭士友的錢。

  見獵心喜之下,沈寬立刻解開身上直裰,將這件鎖子內甲穿上試了試,不算太重,也就不到十斤,接著他又活動了一下身體,因為是鐵絲綴合而成,絲毫不影響身體的活動。

  以沈寬的現在的身體素質,十斤的東西套在身上那不叫事。

  有了這個驚喜,沈寬對於鄭士友的另一份禮物也期待了起來,連忙將箱中,另一個木盒取出,打開盒蓋一看,眼前又是一亮。

  只見盒子裡放著的是一柄精緻的短柄火槍,木柄打磨得很是光滑,黝黑的槍管油光發亮。

  沈寬趕緊將火槍取出來,拿到眼前仔細端詳,引藥池嚴絲合縫,扳機很是靈便,一扣龍頭便探進引藥池內。

  沈寬愛不釋手地把玩了一會,才滿意地把火槍放到一邊,接著開始查看盒子裡的其他物件。

  裝火藥的牛角、鉛子,火繩、通條這些一應俱全,只要把這些零碎全部裝上,這柄火槍立刻就可以使用。

  酒樓可不是試用火槍的地方,把玩了一會手中火槍,沈寬將火槍放回木盒裡,夾在腋下,披上直裰掩蓋住身上的鎖子甲,而後轉身離開雅閣。

  回到家中,這會家門緊閉著,回自家居然還要敲門,沈寬不由苦笑,伸手扣了扣門環,一會的功夫,沈蓮出來應門。

  「大兄,快進來!」聽到門外是沈寬的聲音,她這才打開門,緊張兮兮地探頭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其他人,這才連聲催促沈寬進門。

  見沈蓮這副模樣,沈寬有些奇怪地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噓,大兄,今天收了好多、好多禮金,爹娘他們在算呢。」等沈寬進門,沈蓮慌忙關好大門,對沈寬比了個噓聲的手勢,拉著沈寬就往屋裡去。

  沈寬這才明白她這般小心的緣故,不由得搖頭失笑,任由她拉著自己去找父母。

  今天的禮金他大概是有數的,二十幾個青樓、賭坊的掌柜,人均送上了五到十兩不等的禮金,再加上鄭士友送的珊瑚、火槍、鎖子甲,合起來價值差不多得有個兩,三百兩。

  要麼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削尖了腦袋要當官呢?升官就意味著發財。

  家中正堂這會也是大門緊閉,推門進去,沈寬就看到沈魁正在用稱,稱著銀子的分量,眼眉間都是激動之色。

  這小子確實腦子聰明,來縣城之後學了不少的東西,其中之一就是用稱。

  興奮之下沈魁都沒聽到開門聲,激動地對沈大夫婦說道:「爹娘,這是五兩一錢!加起來一共是一百零七兩銀子。」

  沈大夫婦看著這大堆的銀子,都是一臉的茫然失措,他們活了這麼些年哪見過這麼多的銀子?

  聽到推門的聲響,沈大夫婦都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包雞崽子一般,雙手護著眼前的銀子,眼神警惕地看著門口,看到來人是沈寬,老兩口臉上表情才放鬆下來。

  見是沈寬回來,沈大慌忙開口問道:「大兒啊,這麼多銀子,咱怎麼辦啊?」

  沒等沈寬說話,沈魁就著急忙慌地開口對沈大夫婦說道:「這可都是咱家的銀子,當然是爹您給大兄收著啊!難道還能給別人不成?」

  這小子又在耍心眼子呢!

  沈寬扭頭掃了他一眼,一對上沈寬的目光,沈魁就哆嗦了一下,慌忙移開目光,但眼睛餘光就沒離開過那堆銀子,眼神中滿是覬覦和貪婪。

  「爹娘,這些銀子可不光是兒子的,你們也知道,聚祥興是兒子跟宋家嫂嫂和郭大哥搭夥開的,更有縣尊老爺的三成股子,所收禮金也得按著規矩分配。」

  沈寬懶得理他,對沈大夫婦說道:「否則,要是縣尊老爺覺得兒子吞了他的銀子……」

  「對對對,大兒,你快把銀子拿走,可不能讓縣尊老爺著急了。」一聽縣尊老爺這四個字,沈大就覺得這些銀子燙手無比,慌忙放開護著銀子的手。

  一旁的沈魁也是渾身一哆嗦,想到他剛才居然在覬覦縣尊老爺的銀子,就是一陣心有餘悸。

  「倒也沒那般嚴重,兒子占了四成股子,其中四成是歸兒子的。」

  沈寬笑了笑,開口安撫沈大一句,隨後從銀子裡分出四成,大約是二十兩左右道:「這些銀子您二老收著,也別太省著,平日裡該花的花,不夠,再跟兒子拿便是。」

  旁邊的沈魁聽了沈寬的話,眼神一陣希冀,二十兩也不錯了,以沈大對他的喜愛,這銀子落在沈大手裡,跟落在他手裡又有什麼區別?

  「這樣啊,那成吧,爹先給你收著。」沈大目光在沈寬和銀子和旁邊的沈魁身上來回徘徊了一會,最後才顫顫巍巍地伸手將銀子攏過來。

  「你會操持什麼家用?還是我來給大兒收著。」這時,羅氏突然伸手,將這些銀子給搶了過來,邁步就往後宅去。

  「啊?老婆子,你等等我!」沈大見著羅氏抓著銀子走了,他連忙快步跟上。

  「蓮兒,這些給你零用,省著點花。」隨後沈寬又從銀子堆里,拿了三錢左右的碎銀,交給沈蓮。

  「真的嗎大兄!大兄最好了!」沈蓮萬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份,先是楞了一下,隨後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飛撲過來就扎在沈寬懷裡,抱著沈寬又蹦又跳。

  沈寬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隨後將剩下的銀子攏在一起用一塊布包裹在一起,提著就要走。

  見沈寬給了沈蓮銀子,沈魁眼睛都快紅了,眼見沈寬提了銀子要走,絲毫沒有給自己一點的意思,他可就坐不住了,壯著膽子開口對沈寬道:「大兄,也能給我些嗎?」

  沈寬回頭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你已經是成人了,要銀子,自己去賺。這些是我賺來的,我不給,你不能要。懂嗎?」

  說罷,不再理會沈魁,提著銀子轉身就走。

  當著沈寬的面,沈魁不敢表露任何不滿,沈寬一離開,他看著沈寬背影那眼神滿是憤恨之色。

  繼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沈蓮身上,眼珠子滴流亂轉起來。

  沈蓮還能不了解他嗎?知道他又在打壞主意,定是惦記上大兄給自己的碎銀了。

  她立馬把手裡的銀子往身後一藏,嘴裡威脅道:「你敢,信不信我告訴大兄?」

  一聽這話,沈魁立馬老實了,沈蓮才得意地哼著小調,一蹦三跳地離開。

  「沒人要的死丫頭,臭丫頭!」

  看著歡快離開的沈蓮,沈魁氣得臉色發黑,嘴裡罵個不停。

  沈寬提著銀子回到自家房間,將內甲脫下來藏到床底暗格,至於短柄火槍……

  他想了想,還是取出來往身上一揣,帶上火繩等一應事物,換回衙門公服系好腰刀,轉身離開家門。

  在外行事,衙門公服可比穿啥都要方便。

  離開家門後,沈寬去到聚祥興。

  今天是開業大吉的日子,宋卿娘死活不肯來店裡主持櫃檯,非說開業的日子,女人站櫃檯不吉利。

  所以今日只得讓郭雄掌柜大老粗,來客串一回掌柜的。

  沈寬進店後,將收到的禮金交給了櫃檯里的郭雄入帳。

  隨後,他讓小六子安排幾輛大車,帶上兩名步快,拖著貨物就往碼頭去。

  這幾輛大車上馱著的貨物,全都是閩南福威商號鄭士友訂購的肥皂。

  一路來到碼頭,在碼頭口維持秩序的漕幫船戶,見著沈寬來了,麻溜地就過來給他牽馬墜蹬,伺候他下馬。

  沈寬翻身從馬上下來,看了看碼頭的情形,老泥鰍延續著他之前的管理方法,碼頭運轉還算井然有序。

  沈寬滿意地點了點頭,將馬韁繩交給這個漕幫子弟,自己則領著一眾車夫往碼頭裡面走。

  「沈巡攔,您老好些日子沒來了,我這有新撈的黃河鯉,您拿去嘗嘗鮮!」

  見著沈寬來了,一個碼頭口賣魚的漁戶,臉上頓時露出喜色,慌忙抓起身前木桶中售賣的一條大個鯉魚,取一根草繩,三兩下把魚給串好,拎著魚快步去到沈寬那邊,帶著滿臉的笑容,將手中黃河鯉遞過去。

  老百姓最是純樸,誰對他們好,他們心裡門清著。自沈寬掌管碼頭以來,他們的日子比以往過得,可是舒服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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