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打蛇隨棍上
「老趙,說什麼胡話哩?」
跟在沈寬身後的漕幫船戶一聽就不樂意了,很不客氣地對這漁戶喊道:「怎麼還叫沈巡攔?應該叫沈總捕頭!下次再胡亂喊錯,我們漕幫收了你的魚攤!」
漁戶一聽,面有驚色,連連稱道,「是是是,小老兒知道了,下次不敢再喊錯了。」
一旁的沈寬,眉頭微微一皺,對那漕幫子弟喝罵道:「滾蛋,老趙給老子送魚,關你屁事!」
他猶記得,自己當初剛接手碼頭時,這幫子船戶力巴們,一個個都是唯唯諾諾,本本分分的。
如今這些人組了漕幫,手裡握了那麼一點點的權力,就開始霸蠻乖戾,欺負弱小了。
在小小的碼頭漁戶面前,都如此得趾高氣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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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寬覺得有必要抽時間,找晁天保哥倆聊聊了。
他當場將這漕幫子弟喝退後,接過漁戶手中的黃河鯉,稍微掂了掂,約莫有個四、五斤左右,笑道:「這可是好東西,老趙有心了。」
說著,沈寬從懷裡摸出二十幾文錢遞給老趙:「不能白吃你的黃河鯉,這是魚錢,老丈且收好了。」
「沈捕頭,您這是作甚?都是河裡長的玩意,不值幾個錢。您給咱這些個窮苦漁戶一口安生飯吃,還不興咱孝敬您一條魚啊?」老趙連忙把錢給退回來。
沈寬又塞了幾次,老趙就是死活不願收這魚錢。
沈寬見狀,也就沒有再堅持,只得將錢揣回懷裡,對老趙拱手道謝。
老趙見沈寬收回銅錢,一張滿布褶子的老臉頓時綻放出開心的笑容,好像沈總捕頭收了他這條黃河鯉,是給了他多大的臉面一般。
「沈捕頭,這是剛撈的蝦,您帶點回去下下酒,鮮美著哩。」
「沈捕頭,這是今早打回來……」
很快,周邊的漁戶們,紛紛提著自己的魚獲前來相贈。
……
不遠處,福源酒家二樓。
黑水幫的趙鼎正遙眺著沈寬這邊,看著碼頭上被眾多漁戶簇擁著的沈寬,臉上五味雜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深吸一口氣,對身邊的幫中管事吩咐道:「傳令下去,告訴幫里的小子們,最近別去給新來碼頭的那條老泥鰍找麻煩。」
其中一個管事問道:「大當家,你之前不是說,不能讓漕幫在碼頭上一家獨大,必須給新來的巡攔下馬威嗎?」
「新來的巡攔自然好弄,但他身後的沈寬,不好惹啊!」趙鼎搖搖頭,一聲嘆息。
管事氣惱道:「姓沈的,不過是升了步快總捕頭而已,但咱們身後不是還有段典史,還有金縣段家嗎?怕他作甚?」
「怕他?呵呵,倒是不用怕他。」
趙鼎目光灼灼地看著遠處碼頭上的沈寬,自語道:「但是,能對弱者行菩薩心腸,對強者行霹靂手段之人,咱們又何須樹敵太深呢?」
……
……
碼頭上。
老泥鰍聽聞沈頭到了,趕緊帶著手下周大春和吳天等公差,匆匆趕來。
「沈頭,您怎的這會過來了?」老泥鰍上前相迎道。
「怎麼,你當了巡攔,這碼頭我便不能來了?」
沈寬打趣著老泥鰍,將手裡的魚獲交給了隨行之人。
老泥鰍連忙躬身行禮道:「沈頭這話是在罵小的啊,碼頭可是您的地盤,小的可是巴不得您常來,有您在,那黑水幫可不敢搞什麼名堂。」
「這黑水幫怎麼了?」沈寬問道。
這黑水幫的底細,他現在也大概搞清楚了,黑水幫的後台,就是段伯濤這些金縣豪紳。不過自從當初打滅了通河幫之後,這黑水幫就表現老實,所以他一直沒打算動他們。
老泥鰍湊到他身邊,低聲道:「自從您調任壯班步快之後,這些傢伙就開始不老實了,最近跟漕幫對了幾仗。」
「哦?下次還有這種事,你們也不用客氣,砸了他們幾個堂口,看他們老不老實。如今這碼頭,得人心的是咱們。」
沈寬回頭看著熱鬧的碼頭上,安心賣魚獲的漁戶們,踏實搬貨賺錢的力巴們,還有絡繹不絕登船下船的商旅,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碼頭這邊,如今人心所向,這黑水幫還能鬧出什麼么蛾子來嗎?
「是!」有沈頭這番話,老泥鰍信心滿滿。
說話的功夫,沈寬見得鄭士友帶著那健壯黑人過來。
帶著個黑人僕從四處行走,鄭士友絕對安全。因為四周的人們,見著如同黑炭般的黑人歐薩,就如同見了鬼一般,不敢主動靠近,生怕沾惹了什麼腌臢晦氣似的。
鄭士友笑著上前見禮:「沈捕頭,可等到你了。」
沈寬見鄭士友是步行來的,暗暗納悶,隨隨便便送自己上百兩銀子的賀禮,卻要省下這幾個馬車錢,圖什麼呢?
不過他還是笑著回了一禮,對身邊的老泥鰍吩咐道:「這位是來自南方的鄭掌柜,日後在碼頭上見著了,你且多照應著些。」
老泥鰍趕緊拱手向鄭士友行禮:「見過鄭掌柜的,在下吳翰,蒙我家沈頭提攜,添為碼頭巡攔一職。日後鄭掌柜在碼頭上遇著事了,只管來找我便是。」
「那以後就要請吳翰兄弟多多照顧了。」
鄭士友拱手回了一禮,接著沈寬一行人在鄭士友的帶領下,去往他的貨船。
一邊走著,沈寬一邊對問鄭士友道:「鄭掌柜,我想請教一事。」
鄭士友笑著點了點頭道:「沈總捕頭請說。鄭某知無不言。」
沈寬接著開口問道:「鄭掌柜,你走南闖北的,可曾聽過馬鈴薯?」
自從他想著要建廠收攏流民,糧食問題就變成了緊要的問題。如果沒記錯的話,馬鈴薯這會兒已經傳入了明朝,鄭士友作為海商鄭家的人,無疑是最有可能知道馬鈴薯的人。
「馬鈴薯?這是何物?」
鄭士友聞言眉頭一皺,他差不多走遍了整個明朝大地,見過的東西多不勝數,但馬鈴薯還真是第一次聽說。
沈寬一愣,難道記錯了,還沒傳進來?
他腦子一靈,猛然記起,說道:「對了,這玩意有個俗名叫做土豆。」
「土豆……」
這下鄭士友就聽明白了,問道:「你說的是土芋吧?那東西可有毒,沈捕頭,你尋此物幹嗎?」
他果然知道,沈寬臉上頓時大喜,連忙沖他拱手說道,「不知鄭掌柜可否幫小弟尋些土芋來,小弟必有重謝。」
鄭士友沒想到一個土芋,竟讓沈寬這般禮下與人,不由失笑道:「沈捕頭客氣了。這東西鄭某也沒販過,我試試吧,但若是找不著,沈捕頭莫怪。」
沈寬再次拱手道謝:「無論鄭掌柜找到與否,小弟都感激不盡。」
鄭士友又是一笑:「咱們也就別這麼生分了,我虛長老弟你幾歲,就托大叫你一聲沈老弟,沈老弟你不嫌棄的話,就叫我一聲鄭老哥如何。」
「固所願爾,今後還請鄭老哥,多多照拂才是!」沈寬自然不會拒絕,立馬打蛇隨棍上。
鄭士友笑道:「沈老弟無需多禮,你我投緣,今後彼此多幫襯多照應!」
鄭士友的商船,是一艘巨大的貨船,船上的有二十幾個船員,其中一部分也是健壯的黑人,個個都是五大三粗的。
在鄭士友的一聲令下,貨船上的船員們,立馬跳下船來搬運貨物。
沈寬見狀,便讓老泥鰍通知晁天保,讓漕幫的子弟來幫忙一起運貨。
鄭士友買的肥皂挺多,不過摞起來也不多,剛好填充船上最後那點空當。
看出沈寬對大型商船蠻有興趣,鄭士友便乘著搬貨的空當,帶沈寬參觀了一下他的這艘貨船。
經鄭士友的介紹,他這艘船叫沙船,方頭、方梢、平底,吃水淺,長寬比比較大,具有寬大扁淺的特點,缺點是速度稍慢,優點是載重量大,航行起來穩當安全。
船上的貨物當間,沈寬看到了幾門被帆布蓋著,只露出些許漆黑炮身的火炮,火炮旁邊還放著一些他之前在武庫見過的子銃,這些想來就是弗朗機炮了。
堂而皇之地將火炮放在船上,足見鄭家的福威商號,實力之強。
沈寬雖然對火炮很感興趣,不過他看鄭士友也沒有主動向自己展示和介紹的意思,於是沒有過多去問。
一番參觀完畢,貨也差不多搬完了,鄭士友拿出一袋金葉子作為肥皂的結算款。
船上就有銀稱,稱下來,金葉子重二十一兩多點,當下金銀的匯率是一兩金可換五兩銀,算成銀子剛好是一百一十二兩。
金子成色很不錯,沈寬將金葉子收入懷中,沖鄭士友拱手致謝,錢貨兩訖,生意成交了!
交易完成,兩人互道告辭,沙船載著鄭士友緩緩駛出碼頭。
……
巨大的沙船駛離碼頭,一直站在鄭士友旁邊,從未開口說過話的黑人歐薩,帶著一口蹩腳的口音,用閩南話問鄭士友道:「主人,為甚麼不做掉他?做了他,這些肥皂不就是主人的了嗎?」
鄭士友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快看不到的金縣碼頭,隨後笑笑,搖頭道:「到了內陸,我們就是正經的商人,不要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況且,這小子雖然又奸詐又貪錢,但又特別有趣,很對我脾氣,我喜歡這小子!」
黑人歐薩哦了一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碼頭這邊,沈寬目送鄭士友的沙船離港之後,和老泥鰍他們交代幾句之後,便打馬迴轉,離開了北門碼頭。
不過他並沒有馬上回縣城,他此番出來送貨,還有另外的目的。
他駕馬在官道上一陣疾馳,直到找了處僻靜的林子後,才翻身下馬,牽著馬一路進到林子深處的一片開闊地帶。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感覺挺滿意,便將馬栓到旁邊的樹上,讓馬兒自己吃草。他則走開幾步,從懷裡掏出那柄短柄火槍和火繩等一應事物。
沈寬先是將火繩夾在龍頭上,然後取出裝火藥的牛角,拔掉牛角尖的塞子,用手指攏住銃口,小心地將火藥倒進去,用細長的通條將火藥夯實,再取出一枚鉛子,用薄棉紙將其包著放進槍口,用通條捅到底。
最後,他再將一些火藥倒進火銃引藥池裡。
這下,算是完成了火銃的所有裝填步驟。
一切準備就緒,接下來,他要試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