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捉襟見肘
炎日當空,土路上煙塵飛揚,兩名騎士一路打馬揚鞭,往金縣城北方向一路疾馳。
這兩名騎士正是沈寬和郭雄。
縣衙的公務一般集中在上午時間,下午相較則清閒許多,沈寬把上午的差事處理完之後,便拉著郭雄一起出城去月牙山勘察一番。
月牙山距離縣城近二十里地,對於沈寬選這麼遠的地方建工坊,郭雄表示不解。
他邊催馬邊問沈寬道:「兄弟,要建工坊也犯不著選在這麼遠的地方吧?你真想收攏安置這些流民為己用,咱們在鄉下買些田,租給他們耕種不就好了?」
「這麼多人,你上哪兒去買這麼多田地給他們種?」
沈寬搖了搖頭:「更何況,收攏這麼多流民,可是犯忌諱的事,咱可不能給段伯濤他們落下口實。月牙山這地方啊,雖然離縣城較遠,但勝在安全。」
郭雄一聽,的確是這麼個道理,但還是皺眉道:「可月牙山周邊一帶都是些死地,要養活這麼多流民,咱就算有座金山也養不起啊!如今城裡那幫賊鳥,知道是咱們在買糧食,可是一直在提價哩。」
「這幫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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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為了安置流民,沈寬他們大肆採買糧食,縣城裡的各糧鋪就紛紛趁火打劫提米價。
城中米糧鋪背後的東家,多數都是金縣豪紳大族,沈寬知道米家飆升的背後,絕壁是段伯濤搞的鬼。
但莫說以他現在的力量,就算得到縣令孫季德支持,也根本動不了這些人。不然的話,孫季德堂堂一縣的縣令,也不會被段伯濤這個典史掣肘得死死。
一路策馬交談,蒙古馬奔行了約莫有半個時辰,兩人就來到了月牙山一帶。
金縣的地勢是南高北低,北部是黃土丘陵地區。到了月牙山這裡,就仿佛是劃了一條天然的分割線一般,漫天景色由盎然綠變成荒蕪棕黃,植被都是些低矮的灌木叢和雜草地,地形也開始慢慢變得起伏不定。
「到地方了!吁……」
沈寬一拉馬韁停下,然後翻身下馬,郭雄也跟著翻身下馬。、
沈寬蹲下身來抓起地上一把沙土,仔細地辨認了一下,又在附近抓了幾把沙土同樣勘察察一番,最後喃喃道:「果然貧瘠,這地里全都是灰鈣土!」
郭雄不解道:「啥叫灰鈣土?」
「就是有機含量較低的荒漠土層……呃,說了也聽不懂,我換個說法吧,郭大哥。」
沈寬笑著解釋道:「就是這土,中不出好莊稼!」
在前世,沈寬的領導曾擔任過分管農林牧業的副縣長,沈寬當年跟在領導身邊,為了給領導寫各種工作報告,看了不知道多少相關學術方面的知識,還進行了無數的實地勘察。
所以在農林方面,說他是半個理論專家也不為過,當時為了工作積累下來的知識,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按照專業說法,灰鈣土是一種弱淋溶性的乾旱土,形成的原因是水的蒸發量大於降雨量,土壤中的有機質含量比較低,除了玉米、土豆這類高產旱作莊稼,很難種出其他好莊稼。
郭雄一聽,頓時瞭然,點頭道:「我就說了嘛,月牙山一帶都是死土,種不出糧食!」
「走,再往前看看!」
沈寬揮揮手,二人再次翻身上馬,半盞茶的功夫,兩人騎馬來到了月牙山腳下。
這地方說是山,實際上就是黃土丘陵區的一座大土梁。山頂有個四五十丈之長,高度順著兩邊環繞的月牙漸漸降低,呈現出一個半包圍結構,中間的地域則形成了個天然的山包。
這種三面環繞的地形,簡直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單單這個地勢,沈寬就十分滿意。這種地形,只要堵上正面這個約三十米寬的豁口,就是一處易守難攻的上好堡寨。
隨後,沈寬和郭雄騎馬進入土粱環繞的山包。
進入山包內,又是別有洞天。山包的面積不小,足足有一平方公里左右,這裡住上幾百人,簡直小菜一碟。
谷中地勢也算平坦,周邊環繞的山體坡度約有個二三十度,完全可以開闢成梯田,只要找到土豆、甘薯這些耐旱作物,山包內完全可以自給自足。
至於住宿的問題就更容易解決了,在山體上開挖窯洞即可。
一開始不看好此處的郭雄,環顧四周一圈後,都忍不住讚嘆道:「位置隱蔽,地勢絕佳,地形開闊,選在此處建咱們的肥皂工坊,的確是處好地方。不過可惜啊,沒有水源。」
「水源倒不成問題。」
沈寬笑道:「咱們金縣一帶夏季多雨,回頭讓人多建幾個淤地壩,積蓄雨水便好。」
「淤地壩,積蓄雨水?是個好主意。這下水源就不成問題了。看來賢弟早已思慮周全,胸有定計了!」
郭雄也是有些見識之人,一聽沈寬接連應對,就知道他已經胸有成竹了,遂又問道:「那今後這肥皂工坊建成之後,誰來管理此處這麼大攤子事?賢弟,你我都是有差事在身之人,可沒法日日夜夜在此看著啊?」
郭雄這話問到重點了,沈寬如今攤子越鋪越大,夾袋裡堪用的人卻是捉襟見肘,這個皂坊一旦開始施工,這可是個大工程,需要一個專門信得過的人在此監理著。
沈寬沉思片刻,提議道:「大哥,你覺得鄭兌如何?」
「麻杆的弟弟?」
郭雄想了想,搖了搖頭:「鄭家兄弟倒是放心,但單單他一個人在此管事,我怕他鎮不住這些流民啊。」
郭雄的擔心不無道理。
沈寬再次陷入沉思,突然又有一個人選在他腦海浮現。
他問道:「大哥,你可還記得咱們第一次在迎來酒肆見面的情形?」
「當然記得,你第一次來縣城謀差事嘛。」
郭雄點點頭,有些奇疑問道:「怎的突然問起這個?」
沈寬笑著又問道:「那你可還記得與我同行的老馬?」
「老馬?那個手裡拎著菸袋鍋子的老行伍?」
都是行伍出身,郭雄自然對老馬記憶深刻,略一回想就想了起來。
沈寬點頭道:「正是。你說邀他來此地,能否鎮住場子?」
「我看行!」
一聽沈寬想請老馬幫忙,郭雄頓覺靠譜,撫掌笑道:「這老馬我一看就知他是老行伍出身,有手段,煞氣重,身手少說也背有幾十條人命,收拾一幫流民自是不難。」
「行,那我回頭就跑趟西鄉,親自登門,邀請老馬叔出山!」
商量好人選,月牙山這邊的情況也查看完畢,兩人遂即打馬回程。
兩人出發離城的時候是未時,等到回到縣衙都快過申時了。
這會兒,衙門臨近下值的鐘點,不少的衙役都已經聚集到衙門口等著下值的梆子聲。
麻杆和羅濟等一干步快衙役這會兒也在這,見著沈寬和郭雄齊齊回來,紛紛上前招呼見禮。
「眾位兄弟當值辛苦了。」
沈寬拱手向眾人回了一禮,隨後對麻杆和羅濟兩人問詢道:「今日差事可還順利?」
「我這一房,順利著呢。按沈頭您的吩咐,這月交過規費的,咱誰沒有為難。」
麻杆第一時間向他匯報今天上街巡差的進展。
他和羅濟今天的差事,是分兩路探訪該交規費的去處,有了吉祥賭坊這個前車之鑑在,如今步快上街,自然是一切順利。
等麻杆稟報完,羅濟也恭恭敬敬地說道:「回稟總捕頭,卑職這一房也順利,有您的威名在,城中街上潑皮醉漢都見少了。」
「哈哈哈,老羅,你這話我愛聽。」
沈寬雖然知道羅濟撿好聽地刻意討好自己,但接觸了這麼些天,羅濟這人行事還算得力,他有意跟自己拉近關係,沈寬自然不會駁了他的面子。
隨後,他關心問道:「你家在城南的肥皂店鋪,打點得如何了?」
聽沈寬問起店鋪的事,羅濟頓時眉開眼笑,趕緊對沈寬深躬施禮:「多虧了沈頭的關照,店裡一切都好,我家兄弟在打理著,再過兩日便能開張迎客,到時候您可一定得來。」
從麻杆等人嘴裡,羅濟可是聽說了肥皂販賣的利潤。有這麼高的利潤,他今後再也犯不上去剋扣下面弟兄的那點工時銀了。
沈寬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揚言一定來!
旋即,他又轉頭對麻杆問道:「你家二弟最近是在鄉下販皂,還是在縣城家中?」
麻杆連忙答道:「在家中呢,昨兒午間剛從鄉下回來。」
沈寬點點頭:「那你一會兒帶他來玉賢居吃酒,我有事與他說。」
麻杆連連稱是,雖不知道沈頭找自家二弟何事,但能讓沈頭約見請吃酒,自家二弟也是有面子了!
下值的梆子聲,這時到點響了起來。
眾人紛紛下值,各自散去歸家。
沈寬先一步去了玉賢居。
麻杆迅速趕回家,匆匆叫上二弟鄭兌,帶著他趕到了玉賢居。
等麻杆兩兄弟到的時候,雅間的酒菜已經上齊了。
「小的拜見沈總捕頭。」
經過上次的案子,鄭兌對沈寬感激無比,見著沈寬立刻大禮相拜。
沈寬起身將他扶起來,笑道:「都是自家兄弟,無需如此多禮,來先坐下吃酒。」
兄弟倆坐下之後,相比於麻杆的隨意,鄭兌就顯得拘謹了許多,沈寬注意到,這傢伙半個屁股挨著凳子坐下,夾菜也只夾著自己眼前那一盤,拘謹中也透著規矩和本分。
沈寬看在眼裡,頗為滿意。
酒過三巡之後,沈寬這才開口問道:「鄭兌,你鄉下的買賣如何?」
「托您的福,聚祥興的皂子,特別受歡迎,買賣很是不錯。」鄭兌趕緊撂下筷子起身行禮答話。
「哈哈,說了都是自己人,你用不著如此多禮,坐下說話!」
沈寬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接著問道:「若是讓你舍了往鄉下販皂的買賣,來幫我做事。鄭兌,你可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