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回鄉


  鄭兌想都沒想便站了起來,「小的但憑總捕頭吩咐。」

  「很好。」

  鄭兌的果斷,讓沈寬滿意,笑道:「鄭兌,我欲在月牙山設一工坊,打算讓你常駐月牙山替我管事,每月我給你三兩工時銀。你若做得好,我自不會虧待。」

  「沈頭,我二弟的性命都是你救得,你如今差他去月牙山管事,那是瞧得起他,怎麼還能要你的工時銀?」麻杆第一時間表態道。

  鄭兌亦是連連點頭:「若非總捕頭上次替小的洗清冤屈,如今這會兒,小的還在暗無天日的牢獄裡待著呢。替沈頭幹活,那是報恩,哪能要銀子?」

  「你能念及我的恩情,說明你這人懂得感恩,我很欣慰。但一碼歸一碼,做工拿錢,天經地義。」

  沈寬擺擺手,笑道:「皇帝還不差餓兵呢,你替我管事,哪能不給你工時銀?鄭兌,我再問你一次,可願舍了往鄉下販皂的買賣,來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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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頭,他當然願意了!」麻杆連忙站起,迅速替二弟拿了主意。

  「對,小的一百個願意!」鄭兌及時應道。

  「好,坐下,都先坐下。」

  沈寬示意鄭家兄弟二人坐下,然後對鄭兌道:「我先來說說這接下來的具體事宜……」

  「唔,東家請講。」

  鄭兌第一時間改了稱呼,快速適應了角色,這令沈寬有些意外。

  沈寬滿意地點點頭,細細講道:「你明日先去城外流民中,招募一批青壯勞力。所招之人,必須老實可靠、沒有惡行劣跡之輩,有家有口者優先。另外要是流民中有手藝之輩,那大可不限青壯,不論老少都可招募,唔……你先招一百人左右吧,若遇見不錯的人手,多招些也無妨,聽明白了嗎?」

  「東家放心,小的一定辦好招募青壯之事。」

  鄭兌再次起身拱了拱手,接下了這門差事。

  相比於上一次烏大命案時所表現的膽小怕事,這次的鄭兌顯得頗為穩重,較之他兄長麻杆的輕浮油滑,在沈寬看來尤為可貴,這是個干實事的性格。

  就連麻杆都覺得,自家二弟這次在沈頭面前的表現,頗為搶眼,看來二弟這回是攀上沈頭的高枝兒了。

  他暗忖,自己在沈頭的手底下任職捕頭差事,如今二弟又在沈頭的聚祥興謀了管事的差事,今後他們鄭家在羊市巷應該是最好的人家了吧?

  眼下事情既已談妥,接下來三人自然是盡情飲酒了,直至乘興而散,出了玉賢居歸家。

  ……

  ……

  翌日,天氣不佳,陰雨不斷。

  金縣的街上,行人和車馬都看不到幾許。

  沈寬大早起床,簡單用了點粥菜,便披上鎖子內甲,外面罩上公服,又將短弩和短柄火槍隨身帶著,全副武裝之後,戴上一頂避雨又能禦寒的范陽笠,披上一身蓑衣騎馬前往縣衙。

  來到縣衙。

  他到快班給麻杆和羅濟兩房步快捕頭安排了今日的職事,然後到承發房告知負責點卯的書吏,自己要告假一日回西鄉。

  理論上,他作為步快總捕頭,告假只要找頂頭上司金萬錢知會一聲便可,但經過吉祥賭坊之事後,金萬錢詭異地沉寂了下來,沈寬和他在縣衙都很少碰面。所以他也懶得找金萬錢,直接去承發房請了假。

  之後,他領著鐵塔一塊兒出了縣衙。

  在沈寬看來,在月牙山建工坊之事,既然上了日程,那麼接下來所招募的青壯流民一日兩餐,糧食問題就刻不容緩,必須提前做好籌備了。

  所以他今天告假,就是為了回西鄉購買糧食,同時邀請老馬叔出山,到月牙山替他鎮場子。

  出了縣衙,沈寬並沒有馬上出城,而是先去了城西的坊市,找了家水粉店買了一些上好的胭脂水粉,又在旁邊的的皮毛店,買了一白一黑兩件貂皮大衣。

  順路在玉賢居又買了幾瓶上好的高粱燒,最後才帶著鐵塔離開城門往西鄉方向去。

  辰時出城,約莫到了午時,兩人便到了西鄉。

  ……

  「吁……」

  沈寬和鐵塔騎馬停在了西鄉林家的大門前。

  林家看門的門子一見是沈寬,大喊姑爺回來了,快步過來給沈寬牽馬墜蹬。

  沈寬從馬上翻身下來,問道:「老爺和小姐呢?」

  門子接過沈寬手中的馬韁,回話道:「回姑爺,老爺和小姐在後宅。」

  沈寬點了點頭,催鐵塔也將馬交給門子帶走,然後讓他提溜著禮物跟自己進了家。

  走到內宅外,管家林福聞訊趕來。

  林福滿臉熱情地問姑爺安,趕緊接過鐵塔手中大包小包的禮物,然後讓下人帶著鐵塔下去安排些吃食,歇歇腳。

  內宅是家中女眷住的地方,鐵塔作為外人,自然是不方便進出。

  到了內宅正堂,林福放下手中大包小包的禮品,一邊張羅丫鬟趕緊給姑爺上茶,一邊小跑著去請老爺林大望。

  「賢婿啊,歡迎回家,歡迎啊!」

  很快,滿臉笑容的林大望就出現在了正堂內,他穿著一身中衣,看著像是正在午間小憩,欣聞自己回家,便急急從床上起來,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跑來正堂歡迎自己了。

  沈寬看他這幅開心激動的模樣,差點就信了。

  老狐狸喜歡演,自詡影帝級別的演技,但每次都是用力過猛,最後變成尬演。

  簡直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場面。

  不過他這次回來是薅羊毛來的,所以還是很配合的一臉驚訝,起身見禮道:「岳父大人如此盛情,真讓小婿誠惶誠恐啊!」

  「哎,你我翁婿一家,情同父子,何來的誠惶誠恐?倒是為父激動地連衣服都忘了換,便跑出來迎你,委實失了禮數。」林大望自從當了西鄉里長之後,說話都開始似模似樣地咬文嚼字了。

  沈寬聽說他為了在鄉人面前顯得有學問,還專門請了個西席先生沒事教自己掉掉書袋。

  沈寬深情一笑:「岳父大人哪裡算的上失禮?您剛才也說了,你我翁婿二人,情同父子。所以在小婿面前,您就算是一絲不掛,赤身裸體來相見,那也不過是急盼兒歸,舔犢情深罷了!」

  林大望:「……」

  這番厚顏無恥的話,倒是讓林大望不知道怎麼去接茬兒了。

  就連管家林福在一旁,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暗忖這翁婿二人,也太能演了。

  「岳父且看,小婿給你帶了甚禮物?」

  兩人左右落座,沈寬取出兩件貂皮大衣中的黑色那件,擺放在左手邊的几案上。

  「哦?這皮子的成色,相當之好呀!」

  林大望好歹是個鄉紳,自然是個識貨之人。

  他上前將貂皮大衣拿了起來,仔細地端詳一番,頗為滿意地撫摸著油光水滑的皮子,口中對沈寬夸許道:「這皮子價錢不菲啊,花了你不少銀子吧?」

  「不貴不貴,也就三十兩銀子吧。」沈寬風輕雲淡,直接把皮草店的價格翻了個倍。

  林大望聞言,眉頭一挑,連連咂嘴:「嘖嘖嘖,三十兩還不貴?看來你在北門碼頭那邊的巡攔差事,的確是個肥缺啊!」

  沈寬點點頭:「碼頭巡攔一職的確是個肥缺,不過小婿如今沒在碼頭當差了。」

  「什麼?沒在碼頭當差了?我的天爺,你得罪什麼人了,竟把碼頭這等肥缺都弄丟了?」

  瞬間,林大望臉色陡變,看著沈寬一臉怒其不爭的樣子:「那你這趟回來是干甚?還拎著這麼多禮回來?莫非…莫非想找我們林家幫襯,再花點銀子幫你打點打點,另謀差事不成?」

  沈寬一聽他這話,暗自吐槽這便宜岳父,可真夠現實的!

  他翻了翻白眼,話風一轉:「那倒用不著林家幫我再打點差事了。我不過是升任了步快總捕頭,所以將碼頭巡攔職司交給下面的人了。」

  「呃……」

  林大望聞言,臉色又是一變,瞬間滿臉堆笑道:「步快總捕頭?將碼頭巡攔交給下邊人?聽你這意思,莫非賢婿是高升了?」

  「唔,步快總捕頭,僅次於快班班頭金萬錢,負責整個金縣縣城的治安巡防之職,手下有近五十名捕快調派差遣。較之小小的碼頭巡攔,應該是升了吧。」沈寬淡淡地裝了一逼。

  「哈哈,好好好,出息了,我家賢婿果真出息了呀!」

  林大望一張老臉,頓時樂開了花,連忙捧起茶盞,對沈寬說道:「這也是咱們林家的大喜之事啊,飲茶,賢婿快些飲茶!」

  沈寬看他這變臉的速度,也真是沒誰了!

  林大望看向管家林福,催問道:「不是讓人去請小姐了嗎?怎麼還沒來?你再去催一次,告訴她,姑爺回來了,姑爺在縣衙升了步快總捕頭,回來看她了。」

  林福連忙躬身道:「好嘞,我這就去。」

  「不用了,我來了。」

  這時,林月嬋清冷的聲音從門口處傳來,她的身邊站著丫鬟冬梅和夏荷。

  沈寬也循聲望去,這妮子還是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冷若冰霜,但也還是那麼沉魚之美。

  這便宜老婆,養眼是真養眼,沈寬在縣城裡也見過不少女子,但實難找到一個氣質和姿容都能將她比下的女子。

  林月嬋目光落在了沈寬身上,淡淡地問了一句:「你怎麼回來了?」

  靠!

  這話問的。

  沈寬差點鼻子都氣歪了,就不能款款一禮道個萬福,來一句:夫君回來了?

  若不是老子這個前身「沈憨批」,被他爹沈大賣給了你家,當了上門女婿。

  若不是契書上白紙黑字有「沈憨批」的簽字畫押,有西鄉的幾位鄉老族老佐證畫押,你當老子真願意捏著鼻子認這樁婚事,當這個上門贅婿?

  這契書一日在林大望手中,沈寬就得硬著頭皮認下這門婚事,還有林家贅婿的這個身份。

  若是背信棄義,不守上門入贅的契書之約,他不僅受萬人唾棄,還在大明朝寸步難行。

  用穿越前的話來講,直接社死!

  除非有一天,林大望願意燒了這張契書,主動廢了這樁婚事。

  但老狐狸怎麼可能會同意?

  尤其是自己這個上門贅婿,如今都是縣衙步快總捕頭了!老狐狸可是一直心心念念著,衙門裡要有人啊。

  淦!

  一想到這些,沈寬就想自閉。

  林月嬋的一句話,讓他臉色不佳起來,也讓堂中的氣氛有些微妙起來。

  林大望多精明,一眼就看出了沈寬的不痛快,隨即趕緊對林月嬋說道:「月嬋啊,沈寬現在可出息了,已經是縣衙步快總捕頭了,手中權力大得很喲!」

  「嗯。」林月嬋聞言,看向沈寬的眼神微微有了點變化。

  「好吧,你們夫妻許久未見了,好好聊聊,為父先去換身衣裳。」

  說著,林大望又對林福喊道:「管家,你也別愣著了,趕緊吩咐廚房準備酒菜,豐盛些,多整幾個硬菜,我要與賢婿好好喝上幾盅。」

  林大望撂完話,拉上管家林福,匆匆離開正堂。

  留下沈寬和林月嬋小倆口獨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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