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冒家三兄弟


  在沈寬看來,鄭兌能在短時間內,就招滿了一百二十名流民及其家眷,說明自己沒有選錯人。

  他打發其他人先回衙門當值,讓假彌勒和鐵塔陪著自己,出城去了土地廟。

  ……

  等沈寬到土地廟時,遠遠就瞧見鄭兌正帶著幾個人,汗流浹背地向招攬的流民們分發著米粥饅頭等食物。

  別看分發的只是簡單的米粥饅頭,但比起城外賑濟流民的粥棚,簡直好太多了,那邊的稀粥就是清湯寡水,喝進肚子裡就跟沒喝一樣,啥也不是。

  此時的土地廟外,也聚集了不少沒被招攬的流民,他們一個個蹲在地上,遠遠地盯著米粥饅頭,舔著嘴唇,眼睛都快紅了。

  他們就像一群餓慌了的野狼,遊蕩在土地廟周圍。

  

  好在麻杆帶著十數名步快公差維持現場秩序,加上鄭兌也組織了不少流民青壯手持木棒,保護糧食,所以這些飢餓的流民才不敢輕舉妄動。

  「沈頭!」

  「東家來了!」

  見著沈寬到來,麻杆和鄭兌哥倆連忙上前見禮。

  沈寬環視了一圈,打量著鄭兌招募到的這些流民,一個個都是瘦骨嶙峋、滿臉菜色,有老有少,不過青壯比例占了大半。

  鄭兌說道:「東家,我還招募了些好手,我讓他們待在廟裡頭。」

  沈寬微微一訝,「走,進廟看看!」

  「好,我帶東家進去。」

  說著,鄭兌便將分派食物的活兒交給了其他人,然後和麻杆一左一右,將沈寬迎入了土地廟中。

  土地廟裡已經破敗不堪,土地老爺的神像都歪歪斜斜倒在了地上,看樣子這裡荒廢得有些時日了。

  鄭兌將沈寬領到神龕下,高聲對廟內的流民們喊道:「這位就是賜你們吃食,管你們生計,讓你們將來有片瓦遮身不再挨凍受餓的東家大老爺,爾等還不快快來見禮?」

  「見過東家大老爺!」

  一幹流民紛紛起身見禮,聲音雖然不是整齊劃一,但卻透著恭敬和敬畏。

  這也難怪,眼下這種年景,能有人管你吃喝,還能給你差事,對於這些流民而言,無異於救苦救難的菩薩了!

  緊接著,鄭兌又從人群中領出老老少少六個人,來到沈寬面前,介紹道:「東家,這六人是我從流民中選到的工匠。」

  說著,鄭兌沖六人揮了揮手,示意道:「你們幾個,都跟東家大老爺說說,你們都會些啥?」

  「見過東家大老爺!額叫郭疙瘩,鄉親都叫額老疙瘩!」

  六人中,走出一個衣衫襤褸,面容老態,年歲頗大的老人,他身後跟著年輕後生。

  老人將身後的年輕後生也拉扯上前,然後操著一口鄉音土話繼續說道:「這是老漢滴兒子叫郭順,額爺倆都會泥瓦手藝,燒磚建房,額爺倆都會,東家大老爺要額幹啥都行,只求給額們爺倆一口飽飯吃。」

  郭順緊跟著他爹的話茬,補了一句:「額們都能吃苦!」

  緊接著,又有一個中年男子上前,接口道:「東家老爺,額跟老疙瘩同村,也是干泥瓦活的!」

  「東家,額叫胡錘子,額是打鐵滴,額家三代打鐵,撒都能打,種田也能行,只求跟東家吃口安生的飽飯。」

  「額是木匠,撒木器,額都能做。他是額弟,是個篾匠。」

  剩下幾人,爭先恐後地介紹著自己的手藝。

  沈寬聽著他們的自我介紹,頗為滿意,六個人中除了打鐵的胡錘子,其他五人都是他建肥皂工坊所需要的工匠。

  隨後他問郭疙瘩父子:「你們可會打窯?」

  「會咧,會咧。額以前經常打。」爺倆不迭點頭。

  沈寬又問:「在土崖邊打個窯,需要多久?」

  老疙瘩回道:「那就要看是打撒子窯了。明莊子最快,挖好用木桿頂著,等個幾天陰乾了,就能往裡頭住人咧。地坑子就需要些時日,個把月的光景總要的。」

  所謂的明莊子就是靠崖修挖的窯洞,他口中的地坑子,就是在地上挖個大坑,然後再在大坑的邊壁上修挖窯洞。因為要先挖個大坑,所以時間要比明莊子長。

  他這番回答,足見在這方面的經驗很豐富。

  按照月牙山那邊的地理條件,沈寬自然不可能去挖地坑子,明莊子窯洞才是首選。

  他接著問道:「建明莊子,要備上哪些材料?」

  郭疙瘩答道:「要不得撒子材料,夯土就成咧!」

  「很好!」

  沈寬點了點頭,對鄭兌說道:「從今天開始,郭疙瘩郭順父子,一天管兩頓乾飯。每月發一兩八錢的月例錢,老疙瘩領一兩,郭順領八錢。記住了嗎?」

  鄭兌點點頭,表示記住了。

  「我的親娘老子!」

  老疙瘩驚呼一聲,一把抓住兒子郭順的胳膊,噗通一聲,給沈寬跪了下來,「東家,你就是我們爺倆的再生父母啊,我老疙瘩給你磕頭了!」

  砰砰砰!

  父子倆一連磕了三個響頭。

  沈寬趕緊讓麻杆、鐵塔將他們爺倆從地上拉起,笑道:「不用磕頭,真要謝我,就替我多打幾口窯吧在。」

  郭疙瘩老淚縱橫:「東家如此仁厚,額們爺倆敢不往死里幹活乎?」

  沈寬又對廟裡眾人喊道:「你們雖然不是手藝工匠,但你們在月牙山蓋工坊,制肥皂,那就是替我在幹活。我一樣會讓你們吃飽飯,一樣會讓你們每月有月例錢拿,讓你們所有人不僅好好活下來,將來還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霎時,整個土地廟中,嗡嗡一片,一眾流民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他們本以為沈東家招募他們去月牙山,只管他們每日吃飽飯,夜裡不受凍,沒成想還能有月例錢。

  他們剛才,可是親耳聽見東家許諾老疙瘩父子倆,一個月一兩八錢的月例錢!

  這爺倆要是幹上兩年,至少也能攢夠二十兩銀子啊?

  到時候, 回鄉里蓋上兩間房,置上半晌地,說上一房媳婦,豈不是能過上安生日子了?

  一時間,廟內的流民都用羨慕的眼神看著老疙瘩父子,與此同時,他們的眼中也燃起了一抹希望,那是對美好生活嚮往的希望。

  這一刻,沈寬再看這些人,早已不是之前那般的行屍走肉,精氣神煥然一新,充滿了生機。

  隨後,沈寬又考校了其他四名工匠若干修建工坊的問題後,逐一錄用,並讓鄭兌定下了月例錢。

  ……

  之後,沈寬讓鄭兌帶人回了一趟城,去聚祥興柜上找宋卿娘支了點銀子,然後去坊市買上大一批帆布。

  這種帆布在坊市的貨鋪里很常見,經常有北門碼頭的漁戶船夫進城來買帆布來縫補船帆。

  快到天黑時,鄭兌幫買了足足一牛車的帆布回到土地廟。

  與他同行的還有從衙門下值的郭雄,從北門碼頭下值的老泥鰍他們。

  這下,人都到齊了。  等到半夜時分,沈寬讓鄭兌叫醒所有流民,讓他們將土地廟裡能用的東西統統拆卸下來,然後三人打上一盞火把,連夜出發,前往月牙山。

  一兩百人浩浩蕩蕩,從城外土地廟出發,用了將近兩個時辰才到月牙山。

  此時,已經過了四更天。

  進入山谷後,沈寬指揮著眾人先安營紮寨,他讓麻杆、鄭兌、假彌勒、鐵塔等人分組協作,各領著若干組流民,將一根根粗木桿打入地里,然後將買來的帆布系在木桿上。

  就這樣,一個個簡易的窩棚,很快就搭好了。

  這下,眾人初到月牙山,便有了遮風避雨的地方。

  等窩棚悉數搭建完之後,此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僅僅一個晚上,就完成了一兩百人徒步數十里的遷徙、入谷、安營紮寨,不可謂不效率。

  這當然不是沈寬一人之功,其中還有鄭兌、麻杆、假彌勒等人的組織和管理能力。

  此時天已經亮了,沈寬讓麻杆繼續帶隊留在這裡,暫時協助鄭兌在山谷維持秩序,之後與郭雄帶著其他先行回城。

  畢竟他們都有公職在身,白天還要回縣衙應卯當值。

  到了中午,他列了一張清單,讓假彌勒去聚祥興柜上支了些銀子,然後帶著鐵塔還有幾名步快做幫手,去坊市又大肆採購了一番。

  這些東西都是建月牙山工坊所需的一應物事器具。

  採購完之後,便往假彌勒和鐵塔他們趕緊送往月牙山,交由鄭兌統一打理和分配。

  ……

  到了第三天。

  老馬進城找到沈寬,說林家的五百石糧食已經運到。

  不過五百石糧食,足足六萬斤,進城實在太過惹眼了,所以老馬讓冒家三兄弟帶著林家的一群壯丁,在城外看著糧車。

  沈寬欣喜萬分,現在月牙山那邊已經開始動工,就等著糧食到位,確保那邊不斷頓。

  而且有六萬斤的糧食運過去,也大可安那些被招募收攏的流民之心。

  隨即,他跟著老馬出城,一路來到林家糧隊的宿營地。

  五百石糧食,足足六萬斤,林家這次動用了將近三十輛大車才從西鄉運到此地。

  三十輛運糧大車圍成了一座車營,林家壯丁們在車營內休息,這樣做的好處在於,一旦發生什麼事情,也能以車營作為掩體防禦。

  車營外,沈寬見到了冒家三兄弟。

  兄弟三人的父親也是獵戶,所以給兄弟三人取名也頗為應景,老大叫冒龍,老二冒虎,老三冒豹。

  冒家三兄弟一奶同胞,年歲彼此相差三兩歲而已,五官相貌長得頗為相似,但這身材體型卻是天差地別。

  大哥冒龍高高瘦瘦,像根竹竿子;老二冒虎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而老三冒豹,卻是五短身材,不像獵戶,反倒像那江湖上翻牆走壁的夜行賊。

  沈寬暗自一番比較,不有心生好笑,真是一樣米養百樣人,同樣一個娘生的,卻是各有不同。這走在大街上,說他們是親兄弟,估計都沒人信。

  老馬向沈寬介紹了冒家三兄弟後,對他們三人鄭重介紹道:「冒龍、冒虎、冒豹,從今往後,沈總捕頭便是你們的東家了,管你們穿暖衣吃飽飯,管你們每月有例錢領,你們須為東家盡忠職守才是!」

  冒家三兄弟異口同聲:「是,我等三兄弟,一定為沈東家效死力!」

  顯然,在押運糧食來城裡的路上,老馬就已經對冒家三兄弟有過一番教導和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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