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青鸞美人酒


  麻杆最懂沈寬的心意。

  他知道沈頭今天之所以要在常樂坊,為冒家三兄弟接風洗塵,定是有他的用意。

  那作為沈寬的手下捕頭,麻杆自然要為沈寬立足威風,掙足面子。

  「梅媽媽莫要囉嗦,好酒好菜只管上上來!」

  他是常樂坊的老熟客,與老鴇也已相熟,一伸手便將老鴇拉到自己懷裡,笑著調弄道:「還有,快去把青鸞叫來陪我們沈頭!」

  青鸞是常樂坊的頭牌清倌人,沈寬他們幾次來常樂坊消遣,都被人捷足先登,搶了頭籌。

  「這……委實不巧了。」

  梅媽媽輕輕從麻杆的懷裡掙出,說道:「青鸞姑娘正在天字一號房陪著周公子。」

  又被人搶先了一步!

  

  麻杆臉色一怔。

  而沈寬也是微微一皺眉,「周千瑞嗎?」

  梅媽媽點頭道:「正是正是,周公子每次來常樂坊,都是必點青鸞姑娘的牌子。沈總捕頭,奴家去將金玉姑娘喚來,讓她來陪您喝酒耍樂。」

  「什麼金玉銀魚的?」

  麻杆惱道,「我們沈頭來你們常樂坊幾次,都見不著這青鸞姑娘?怎麼就這麼大的譜啊?今天這青鸞姑娘啊,我們還真要定了!」

  梅媽媽犯難道:「這會兒去將青鸞喚來此處,這……奴家怕開罪了周公子呀!」

  麻杆冷笑一聲:「你這老鴇真是好笑!你怕開罪周公子,難道就不怕開罪我們嗎?」

  「不不不,奴家誰也開罪不起。」

  梅媽媽連連擺手,苦笑道:「但周家在金縣財雄勢大……」

  「好了好了,莫要為難他了。」

  沈寬看著左右為難的梅媽媽,沖麻杆抬抬手,示意他不要再多言了。

  梅媽媽聞言大赦,頓時喜上眉梢,對沈寬連番鞠躬道:「多謝沈總捕頭,奴家就知道總捕頭深明大義,絕不會為難奴家的……」

  「你先別急著謝。」

  沈寬呵呵一笑,說道:「我知道你懼怕周家,不敢得罪周千瑞。但你要知道,得罪了周家,你常樂坊不過是生意受損,但得罪了沈某,呵呵,你常樂坊今後怕是連生意都做不成了!」

  此言一出,梅媽媽頓時臉色一垮,雙膝驟軟,差點跪倒在地。

  而聽在冒家三兄弟耳中,卻是熱血沸騰,感覺在這一刻,他們也跟著沈東家主宰著常樂坊的命運。

  要知道,換做今日之前,就算讓他們站在常樂坊的大門前,他們三兄弟連腳都不敢往門裡踏上一步。

  在他們眼中,常樂坊是他們此生都不敢進門消遣的金貴之地。

  「好了,梅媽媽,沈某說了不會讓你為難的。」

  沈寬微微一笑,道:「我與周公子交情頗深,你去天字一號房只需跟他說,青鸞姑娘是我要的,想必他會給我這個面子的!」

  梅媽媽一愣,「真的?」

  沈寬道:「真的假的,你一去便知!」

  梅媽媽哦了一聲,將信將疑道:「奴家這就去跟周公子說。」

  沈寬揮揮手,「去吧,順便多安排些姑娘進來,陪我這幫兄弟飲酒作樂。」

  「唔,奴家曉得。沈總捕頭和列位差爺稍待。」

  梅媽媽轉身離開房間。

  ……

  ……

  此時,天字一號房。

  「青鸞顏如玉,千瑞抱滿懷。」

  半句歪詩從房中傳出,頓時引來一陣陣的喝彩之聲。

  梅媽媽輕輕叩了幾下門,推門而入。

  只見雅室中,幾位公子哥兒正衣衫不整,醉態百出地抱著常樂坊的幾名紅倌人耳鬢廝磨,借著詩會之名尋歡作樂著。

  周千瑞居中而坐,懷中摟著的姑娘,正是常樂坊的頭牌清倌人青鸞。

  青鸞是清倌人,不僅長得清麗脫俗,還能吟詩作畫,最重要的是清倌人賣藝不賣身,自恃清雅。

  所以她與房中其他紅倌人不同,她的衣裙整齊,不會與歡客在房中摸黑媾和。

  這會兒,周千瑞正享受著青鸞的招牌才藝美人酒。

  所謂美人酒,便是青鸞以嘴代杯,徐徐將美酒渡入歡客口中,在渡酒的過程中,姿態要美,面頰帶笑,還不能從口中溢出一滴酒,濺到客人的臉上。

  「美哉!妙哉!」

  周千瑞享用完最後一滴美人酒後,雙目微閉,一臉意猶未盡的樣子。

  其他公子哥兒艷羨地看完這一幕,再次鼓掌喝彩叫好。

  「媽媽來了。」

  青鸞看著梅媽媽進來,微微一笑,坐正了身子,用絲絹輕輕擦拭了嘴邊酒漬。

  梅媽媽湊上前來,低聲對周千瑞說道:「周公子,借一步說話。」

  「在座各位都是本公子的摯友,有什麼話,你在這兒說便是,但說無妨!」

  周千瑞剛享用完青鸞的美人酒,心情格外不錯。

  梅媽媽遲疑了一下,只能開口說道:「天字三號房來了客人,是縣衙的沈總捕頭。他說與你交情頗深,想請周公子割愛,讓青鸞去他那房間陪酒伺候。」

  「放肆!」

  「縣衙一個小小捕頭,便敢如此猖狂?」

  「區區賤役,簡直膽大妄為!」

  沒等周千瑞反應,他那幫公子哥兒朋友頓時群情激奮,一個個跳腳起來,破口大罵。

  在他們這些豪紳大戶公子哥兒眼中,的確,沈寬真不過是一個小小捕頭而已。

  但是……

  周千瑞卻是吃過這個小小捕頭的苦頭啊。

  「沈寬?」

  周千瑞下意識地渾身一顫,之前周家被這該死的賤役整得有多狼狽,他作為周家長子是歷歷在目的,尤其是自己親口吐出來的那一口血,那是抑鬱至極,怒火攻心之下才有的嘔血啊。

  周千瑞至今不曾忘懷。

  與自己交情頗深?

  深你-媽的頭啊!

  周千瑞是真怕了沈寬這個傢伙了。

  不能!

  周千瑞暗暗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因為一個青樓里的女人,再與這廝再犯爭鬥,連累周家再破財,自己再嘔血了。

  青鸞見周千瑞面色複雜,遲遲沒有說話,泫然若泣地對周千瑞撒嬌道:「周公子,奴家可不去陪那些粗魯的差人!」

  不過這會兒,青鸞柔媚的撒嬌,聽在周千瑞耳里,不似那般動人心弦了。

  但難道真的在一幫狐朋狗友面前,眼睜睜地將自己的女人,拱手讓給一個賤役?

  他沈寬說割愛就割愛啊?

  他周家大公子的顏面,往哪兒擱啊?

  他遲遲無話,隨後面色陰沉地站起身來,破口大罵一聲:「沈寬這廝,真愛附庸風雅!本公子喜歡什麼,他便喜歡什麼,事事都要學本公子,連尋歡作樂都效仿本公子嗎?真是……」

  噗通!

  話未說完,突然周千瑞悶哼一聲,右手扶著額頭,腳下幾個趔趄撲倒在地。

  一瞬間,便發出均勻的鼾聲。

  「周公子,周公子!」

  青鸞急忙上前推了推,周千瑞卻沒有半點反應。

  梅媽媽眼咕嚕一轉,聞弦歌知雅意,立馬對青鸞說道:「周公子吃醉了,青鸞,你先去沈總捕頭那裡坐上片刻,一會等周公子醒了,你再回來陪他便是!」

  緊接著,她對房中其他的紅倌人們吩咐道:「你們好好陪幾位公子飲酒作樂,莫要輕慢了。」

  說罷,她一把拉起青鸞的柔荑,徑直出了天字一號房。

  青鸞又不傻,哪裡會看不出周公子這是在裝醉啊。

  路上,她略有不快地問道:「這姓沈的不過是衙門裡的捕頭而已,一介粗人,怎地連周公子這等人物都要賣他面子?」

  「你莫要多話。縣官不如現管,咱們常樂坊這等風月之地,最怕的便是這等衙門公人。」

  梅媽媽語重心長地提醒道:「青鸞啊,莫要怠慢了他,連周公子都不願惹他,你得掂量掂量,把人好生伺候好了,明白嗎?」

  「媽媽放心,青鸞明白的。」

  青鸞趕緊恭敬地回話,梅媽媽的話她顯然聽懂了,再者說了,在常樂坊這等青樓地,老鴇子就是他們這些青樓女子的天,她更不敢有半點違背。

  等進了天字三號房,見了沈寬,青鸞一直懸著的心才放下。

  原來姓沈的公人,也是器宇軒昂,俊美之色不遜周千瑞,根本就不是她印象中粗鄙公差的形象。

  一時間,青鸞對沈寬又多了幾分心甘情願的溫柔和熱情。

  沈寬他們這場花酒,一直喝到了三更天,眾人才玩興大足,微醺散場。

  麻杆、鐵塔還有冒家三兄弟,各自帶著陪樂的紅倌人去春宵一度了。

  而青鸞作為清倌人,賣藝不賣身,對客人素來不留宿不過夜,所以沈寬也就罷了在常樂坊過夜的心思,獨自離開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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