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策反


  一夜過去,天空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沈寬翻身從望樓中的椅子上起來,掏出水囊猛灌了兩口,然後仰頭將囊中冷水灑在臉上,驅散腦中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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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冷水的刺激下,困意大為減輕,隨後他才走出望樓眺望賊營的情況。

  只見城外約三百米的空地上,山匪用幾十輛大車在空地上建了一個簡易的營地。

  隱隱可見幾十人橫七豎八地躺在車營中休息,一門弗朗機炮則架在營地裡面。

  「兄弟,你說他們是想作甚?難不成還想圍死咱們?」這時郭雄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沈寬回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他哪知道孫季德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昨日偷城不成,葬送了城裡的內應不說,孫季德還在城下丟了十幾人。

  如今孫季德手下賊匪,最多也就剩下個八十號人,哪怕手裡有一門火炮,想攻下縣城也是做夢。

  可是孫季德這樣還不退兵,沈寬心裡就難免有些疑神疑鬼了。

  郭雄仔細看了看孫季德那邊的情況,開口道:「兄弟,咱這裡還有百來號人,要不咱殺出去?」

  「郭班頭此言在理,兵法有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我等兵力倍於城外之賊,何懼一戰?」

  這時王化貞也醒了來,聽了郭雄的話,起身看了一眼孫季德營地,贊同道:「只消留下那孫賊,咱們此番便能竟得全功。」

  段伯濤也跟著醒來,連聲附和道:「王公子說的是,沈班頭,莫要再遲疑了,再遲下去,怕又要讓孫賊跑了!」

  他這是知道,在眾衙役心中,沈寬的威望遠勝自己,要調動這班衙役必須得靠沈寬,這才表現得如此客氣。

  「不成,你們看看,這裡有幾個還有戰心的?」

  沈寬環顧四周一眼,搖了搖頭道:「更何況,孫賊手裡還有弗朗機炮,這玩意可射實彈,也可射散彈,攻城或許不足,但應敵卻不落下風。」

  眾人聞言,也四顧四周一圈,也是一陣默然。

  這會守城的衙役都起來了,但個個精神狀態都不是太好,士氣很是低迷。

  昨天那一炮,殺傷數量談不上多,但震懾力實在是太強了,換誰也不想死得那般悽慘。

  說話的功夫,城外賊營也有了動靜,點起火堆開始埋鍋造飯。

  沈寬這邊,麻杆也將飯菜給他們送了來。

  雙方各自吃過早飯,賊營那邊就動了起來,只見一些人去到弗朗機炮那邊鼓搗了一番,火光一現,「轟」的一聲,一發炮彈砸在城牆上,砸得城牆碎石飛濺。

  站在城頭上的那些個衙役嚇得面如土色,一個個趕緊窩在城牆下躲著,不敢再探頭出去。

  更讓沈寬心驚的是,孫季德手裡居然有操炮的好手,第一發砸在城牆上的只是試射,第二發炮彈居然準確地命中瞭望樓。

  雖說只是打中瞭望樓的飛檐,這也嚇了沈寬他們一跳,哪敢再呆在望樓里,連忙下去城牆後邊躲著,這地方才是炮彈的死角。

  連射幾枚炮彈之後,眼見城牆上再無人敢露頭,孫季德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令人推著火炮跟上,打馬來到城門百步外停下,這個距離非強弓難及,就算有強弓,到這也沒多少殺傷力了。

  他這就是在欺金縣城頭沒有火炮。

  來到城門下,孫季德大聲喊道:「沈寬!」

  「有話請講。」沈寬這才探出頭來,看到火炮位置移動了,他這才放心下來。

  跟其他人不同,他清楚這年頭火炮性能也就這樣,除非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不然就算孫季德手下炮手再厲害,也不可能精準狙擊到他。

  孫季德看著沈寬冷聲質問道:「本縣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背叛本縣?」

  王化貞真怕沈寬會執著於情義兩字,被孫季德用言語拿捏住,起身代沈寬應對道:「兵賊不兩立,沈班頭國之義士,豈能容你這等盜匪蠹蟲禍國殃民?」

  「原來是王舉人,王解元。」

  孫季德見是王化貞,臉上當即浮現出幾分嫉色,而後語帶不屑地道:「盜匪、蠹蟲?禍國殃民?哼,真正禍國殃民的,是你等這般書呆子吧?在本縣治下,雖不敢說讓治下百姓豐衣足食,但至少輕徭薄賦,讓百姓還有條活路。」

  王化貞不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書呆子,不得不承認,孫季德所說的是事實。

  雖說孫季德的治政手段,也就是一個無為而治,但他至少不害民,光這一點,他就比起當下大明朝許多的官員要好得多。

  只可惜孫季德是西貝貨,而他正需要這麼一份功勞作為進身之階,這就是他們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

  王化貞自然不會再跟孫季德糾纏這個話題,厲聲呵斥道:「賊子,勿要再狡辯了,率賊屠戮治下子民,汝何德何能再稱本縣?」

  這是不爭的事實,孫季德頓時被他噎得無言以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好一會才羞惱道:「這都是拜你等所賜,若非你等咄咄逼人,本縣如何會下此辣手?」

  聽到他這強盜邏輯,沈寬心裡那麼一點的愧疚頓時蕩然無存,冷聲對孫季德道:「夠了,座山虎,兵賊不兩立,你率賊屠戮連塔鄉百姓,此等惡行,沈某必會為他們討回公道。你若要攻城,儘管來攻便是,沈寬就在這,絕不退後半步。」

  「好好好,你真當本縣對付不了你?興隆山之強,遠在你想像之上。本縣此來,只為告訴你,連塔鄉只是一個開胃小菜,之後是西鄉。」

  孫季德聞言獰笑了一聲道:「小畜生,聽說你家娘子嬌美動人,待本縣破了西鄉,定讓眾家兄弟,好好享用一番!」

  沈寬聞言臉色立時大變,他萬沒想到孫季德會是這麼個打算,這一擊還真是打在了他軟肋上。

  「哈哈哈哈!」看到沈寬臉色的變化,孫季德放聲大笑起來。

  沈寬腦子一轉計上心頭,連忙對孫季德一打拱手,哀聲道:「大當家,萬萬不可啊,岳父對我恩重如山,大當家萬不可對他們下手啊!」

  「小畜生,知道怕了?」

  孫季德臉上笑容又更盛幾分:「若是讓我放過林家,倒也簡單,現在就獻城投降。你是個可用之才,往後便跟著本縣,本縣讓你做我興隆山四當家。在我興隆山逍遙自在,不比在這金縣當個衙役班頭差多少。」

  聽到孫季德這話,王化貞和段伯濤連忙轉頭警惕地緊著沈寬,這裡可是有上百號衙役,沈寬在這些人心裡的威望,可不是他們能比的。

  沈寬萬一真投了賊,大有可能一呼百應,而他倆就是最好的投名狀。

  沈寬這邊答應著,這邊低聲對旁邊的郭雄道:「大哥,勞煩你速帶人去西鄉通知我岳父,讓他們躲一躲。」

  聽到這話,王化貞和段伯濤這才鬆了口氣。

  「好!」郭雄不敢耽擱,連忙叫上幾名馬快快步離開。

  做完這些,沈寬又向孫季德拱手行了禮,帶著一臉的感激道:「那小的就多謝大當家的了。」

  孫季德滿意地點了點頭:「那還不動手?這兩人的人頭,便是你的投名狀!」

  「是!」沈寬再次拱手應諾。

  只是他嘴裡答應得好好的,但卻沒有任何的行動。

  等了一會,沒見沈寬動手,孫季德眉頭頓時一立:「還不動手,你是在戲耍本縣?」

  「讓大當家的你看出來啦?」

  沈寬沖他咧嘴一笑:「小的仔細想了想,興隆山雖好,但哪比得上縣城繁華?這四當家的,小的愧不敢當啊!」

  孫季德恨得一口牙都快咬碎了,獰聲低吼道:「好,小畜生,本縣即刻便令人把林家人抓來,當著你的面凌辱至死。」

  已經拖了足夠的時間了,沈寬也不再跟孫季德虛與委蛇,冷笑著對孫季德道:「這些狠話,沈某聽多了,沈某倒要提醒大當家的一句,可莫要讓沈某抓到了,不然,你的腦袋也會成為連塔鄉鄉民的祭品。」

  說著,沈寬往旁邊一伸手,麻杆連忙將手裡的東西遞給他,他遞來的正是馮興的頭顱。

  算起來,連塔鄉有此一劫,馮興這個幫凶可脫不了關係。

  「好,好,好,本縣定要叫你生不如死!」看到馮興的頭顱,孫季德臉色更是猙獰,簡直恨不能把沈寬給生撕了。

  正說著,他猛然發現南城方向一陣塵土飛揚,以他的經驗一眼就看得出,這是奔馬激起的飛塵。

  他立刻就明白了沈寬的意圖,臉色一片鐵青,盯著沈寬厲聲吼道:「好你個小畜生,楚老二,帶幾個人去追!」

  「是!」

  楚老二就是孫季德身邊,一個臉上帶有青色胎記的高瘦漢子,聽到孫季德的命令,立刻回營召了幾個山匪,快馬加鞭地往南城方向疾追。

  見追去的只有這麼幾人,沈寬心就放下了,先不說他們追不追得上,就算追上了,只這麼幾個人,也對付不了郭雄和那幾個精銳馬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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