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謝懷安牢牢抱住枕頭,耳朵起燒,面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心緒在羞恥和尷尬間來回搖盪。

  他貼在床上強行裝成一條死魚,又咽不下這口氣,支棱著耳朵聽著鴻曜的動靜。

  鴻曜為謝懷安蓋好被子。

  鴻曜走了。

  謝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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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態!

  他不打算解釋什麼嗎?出去回味手感了嗎?

  謝懷安蹭地起身,見屋中真的沒了人,悻悻躺回了床上。

  心臟的痛意還在不斷往外冒著,好像有一隻大手在揉捏他的臟器,讓人難以呼吸、心中煩悶。謝懷安抱著軟枕繼續縮成蝦米狀,無聲地嘀咕了幾句,忽然眼前一黑。

  暈厥一般,他的意識墜入漆黑的空間。

  一陣悠揚的樂聲後,機械音響起:「親親,在您的積極努力下偏離值又有了可喜的變化呢!系統果然沒看錯人,您就是萬中挑一,您就是奇蹟本身,您的存在比星辰更亮眼,您就是當之無愧的……」

  「又這麼會挑時候,趕緊的說正事……」謝懷安無情打斷,化作一個光球不安地到處竄了竄,「鴻曜還在外面呢。」

  「大國師……」系統卡了一瞬,「經檢測這段時間世界偏離值下降點,系統為您升級了定製模塊功能,您可以打開大雍氣象服務平台進行查看。」

  「我開始懷疑你的算法了……」謝懷安得意地笑道,「偏離值下得這麼快,看來很容易嘛,整天在鴻曜和裴閣主身邊揮個小旗當報天氣的吉祥物,任務就成了。」

  系統的聲音驚得變了調:「當前世界偏離值距離歸零仍有點,非常艱巨!還請您積極利用好本系統完成任務,千萬不要放棄!跟我來念財富密碼,一、二,大景只要發展好……」

  「好了好了,你再不走,鴻曜就要把我送走了。」

  系統這次沒有耽擱時間,提示完升級後將謝懷安送出了意識空間。

  謝懷安小心地睜眼,發現自己還是蜷縮的姿勢,心臟的不適減輕了許多,身旁也沒人,長長鬆了口氣。

  每次鴻曜等著他醒來的時候都會發生奇奇怪怪的事,他快有應激反應了。

  趁著屋內安靜無人,謝懷安披了一件絲麻對襟罩衫,端坐在床頭,閉目默念開啟系統功能。

  半透明的屏幕浮現在黝黑的視野中,最開始能用的欄目只有「精準預測」,農田水利、森林防火、定製模塊等都是灰色的,現在定製模塊果然亮了起來。

  謝懷安研究之前,被屏幕上方滑動的橫幅吸引了注意力。

  「最新天象預測:日全食將於順天十四年八月八日正午降臨大景,請觀測者提前做好準備……」

  謝懷安呼吸一亂,差點從看屏幕的狀態中彈出去。

  順天十四年八月八日……他趕緊調出屏幕的日期,現在是七月十六日,只有二十二天的準備時間。

  不要緊,來得及。謝懷安沉心靜氣,看起定製模塊。

  「檢測到您是初次使用,系統為您說明……」機械音自動響起,「為改善宿主工作難度,增加多樣性、定製化服務,本系統特意優化了提問功能,為您提供失物招領服務。」

  「在本服務中,只要您提問丟失的內容,系統會調動預測能力為您提供準確答案。」

  「每日初次使用本功能不消耗宿主精氣,如多次使用,系統會根據問題難易度酌情抽取宿主精氣維持運轉,請您多加注意。」

  謝懷安看到一個亮閃閃的今日免費次數:11。

  非常讓人想點。

  系統是哪個推銷星來的吧,怎麼看都不是個正經系統。

  謝懷安失笑後,凝神沉思。

  失物招領、失物招領……

  這聽上去像個丟貓丟狗丟小孩人士的福音。

  但能不能問更寬泛的內容?只要是丟的東西都能獲得答案的話,搞不好真的能在鬧市里插個旗,裝成一個白衣飄飄的神棍。

  鐵口直斷,玄機妙算。

  即使不會煉丹畫符和算命的話術,他也能憑貨真價實的解答取信於人。

  謝懷安決定嘗試一下。隨著他的心念,屏幕出現一行字,字後跟著空白文字框。

  「丟失的東西是——」

  謝懷安在文字框上填上四個字:我的前世。

  沒有反應。

  謝懷安遺憾地笑笑,準備填上胖鸚鵡的名字試試看會有什麼結果。

  忽然屏幕破裂,他的意識被吸入旋渦般的畫面之中。

  畫面波動減緩,他看到清晰的一幕幕生活碎片,從旁觀者的角度看到了一個少年的一生。

  美滿家庭,有個兄長。幼年學小提琴,十歲登台獻奏。哭鬧裝病,嬉笑甜心。跟爺爺學了草編螞蚱,跟媽媽學了表演,青春恣意一路高歌,提前招入名校,二十一歲止步於一場車禍,植物人昏迷五年。

  少年奇蹟轉醒後,懵懂如孩童,漸而記憶復原接受精心照顧,二年後死於併發症。雖然有憾但已與家人道別,在鮮花與愛中離去,終結白鳥般活潑的一生。

  謝懷安在這些碎片裡找到了他剛穿越時想起的動作:「小兔子折耳朵,折一下是對,折兩下是不。」

  這是戴著氣切插管的時間裡,少年會跟兄長彎手指表達自己的意識,躺得渾身難受也會撒嬌,動動手指,表示想要出去走。

  畫面消失了。

  今日免費次數變為:01。

  謝懷安呆呆看著屏幕,長時間沒有指令後,意識被踢了出去。

  一睜眼,謝懷安發現自己靠坐在什麼人的身上,眼角有濕潤的痕跡,低頭,透白的手腕被放置在絲綢脈枕上,綁著金線。

  金線從手腕子上延伸,伸出木門拐了個彎。

  「哀極傷身,哀極傷身!」門外傳來凌神醫的叫聲。

  「美人仙師,你的情緒不能大起大落!我上次是不是不該說很想再拜訪你,沒想到這麼快你就發病,魚湯溫胃但終有燥性,多食有風氣內動之虞,你的身子起居飲食都馬虎不得,我開了方子你要喝啊!」

  這串話語速很快,系在謝懷安手上的金線也跟著晃動,好像能想出凌子游一個人悶著頭亂走的樣子。

  謝懷安破顏一笑。

  他根據觸感認出了墊在自己身後的是鴻曜,想挪開,但是看完記憶後額角脹痛,心裡也空落落的,乾脆偷了個懶,就這麼靠著側頭對鴻曜軟聲道:「讓他進來唄?」

  「現在不行……」鴻曜神情陰鬱,用指節溫柔地替謝懷安抹去淚滴。

  抹完後,鴻曜將濕潤的指肚湊在自己唇邊,無聲地將淚水吮入口中。

  「八月八日,日蝕要來了。」謝懷安調整情緒,儘可能輕鬆地開口道,「就在正午,我很確定。」

  「先生為何傷心……可是日蝕之事有所變故?」

  「沒有,只是想到還沒做好準備,有點慌了吧。」

  「這不是先生一個人的事。朕來想,來得及。」

  「嗯……」

  「看聖石可能沒法立刻成行,裴閣主說天師出行加強了看守,封了私人朝拜。」

  謝懷安輕輕搖頭:「沒關係,我心裡已經有數,不看也行。」

  「近處不行,可以遠看,朕會找合適的時機。答應先生的事,赴湯蹈火都要做到才行。」

  「陛下別和我開玩笑了。」謝懷安彆扭地動了動。

  之前鴻曜將他堵在牆上湊得很近,用調戲人的姿勢說正事。現在真的說正事了,謝懷安又總覺得鴻曜在調戲人。

  「朕不開玩笑……」

  鴻曜的雙臂牢牢錮住謝懷安亂動的身體。

  他抓得很嚴實,好像怕鬆了一點謝懷安就變成幻影,風一吹就沒了。

  凌子游的叫聲再度傳來:「不是,你們開始聊天了是嗎?我能進門嗎?只有這一盞小破燈也寫不了方子啊。不是我事多啊我大老遠的被這麼粗暴的綁了過來,兩口熱茶就能打發了嗎,我要看仙師!我要面診!」

  鴻曜陰森森地囑咐道:「待會讓凌神醫進來,先生不要對他笑。萬一笑得神醫花了眼,他就不好好看診了。」

  「哪會……」謝懷安真的被逗笑了,「凌神醫還挺好玩的,醫術既然得了陛下的認可,肯定也很高超。」

  鴻曜的笑容消失得一乾二淨:「庸醫,不值一提。白紗帶繼續蒙到眼睛上吧,遮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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