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節 較量
雖然她是綠林中人不拘小節,但是貼身衣服被人這般展示在大庭廣眾之下,心裡難免怪異,亦很不舒服,很想找人晦氣,看了下謝傅,希望他露出輕佻的表情來,然後一刀把他斬了。
謝傅一心盯著兔肉,卻不知道此時此刻他的心思若有半分在黑色的小衣訶子上面,立即人頭落地。
鳳睨羅剎的冷酷在於她想殺就殺,說動手就動手,毫無徵兆,很多人在死之前都不明白怎麼回事,就成為她的刀下亡魂!
鳳睨羅剎看了謝傅一眼之後,把目光移動到余刀疤和孫猴子身上去。
余刀疤和孫猴子何等機靈,看見鳳睨羅剎目光如刀飄來,就知道她又要找茬了,低著頭老老實實的走開。
鳳睨羅剎只好對著謝傅說了一句:「專心烘衣服,把我的衣服給燒了,我就把你架在這火上烤。」
謝傅卻笑著問道:「這麼大一隻野兔,你吃的完嗎?」
鳳睨羅剎輕笑道:「與你何干?吃不完我就扔出去餵野狗。」她如何聽不出謝傅想要討吃,偏偏要說的拐彎抹角。
謝傅笑道:「吃不完餵野狗多可惜啊,我也餓了,留給我多好。」
鳳睨羅剎問道:「你是野狗嗎?你是野狗,我就留給你。」說著又豪氣的撕咬一大口,明明是個妙齡少女,那抹紅唇吃起東西來狼吞虎咽像頭野狼。
謝傅不再說話,雖然飢餓的很,要他承認自己是只野狗,斷然不可能。
鳳睨羅剎見他不在說話,戲弄道:「要不你扮聲狗叫我聽聽,就給你只兔腿。」
「豈有此理!」謝傅猛地站了起來,沉聲道:「士可殺不可辱!」
這個舉動卻惹得鳳睨羅剎花枝亂顫笑了起來,這銀鈴般的笑聲與雨聲合奏,倒像一曲悅耳的樂章。
鳳睨羅剎笑道:「很好,很有骨氣。那你就繼續挨餓吧。」
謝傅也不再看她,轉移注意力,專心烘著衣服。
沒一會兒,鳳睨羅剎就吃了半隻野兔,難以想像她嬌俏的身體居然有如此大的胃口,朝謝傅看去,見他不再朝這邊望來,亦不肯向自己懇求半句,如果他好聲好氣開口,想必她會可憐一番。
謝傅抖了抖已經烘乾的衣服,細心的疊整齊來,就是那抹黑色的小衣訶子也摺疊成手掌大小。
那雙男人的手卻透著如同女子一般透著溫柔體貼,鳳睨羅剎收回目光,微微低了下頭,感覺這個男人愛護她的衣物如同在愛護她的人一樣,她卻從來沒有被人關心過。
在惡鬼寨,何曾有人這般給她疊過衣服,任何事情都是自己親力親為,甚至在她只有八九歲的時候,那些強盜把所有的髒衣服都扔給她,讓她在寒冬臘月將所有衣服洗乾淨。
鳳睨羅剎本來打算在他烘乾衣服之後,找個理由斬下他的雙手,這會倒是感覺這雙手若是斬了可惜。
主動朝謝傅走了過去,謝傅聽到她靠近的腳步聲,卻不打算搭理,也不知道她又要說些什麼來刁難自己。
冷冰冰的聲音傳來:「喂,你叫什麼名字?」
謝傅沒好氣應了一句:「與你何干!」
這一次鳳睨羅剎倒也沒有生氣,撕了只兔腿遞過去,勾引著笑道:「你告訴我名字,給你只兔腿,公平交易。」
謝傅看見兔腿,眼睛發亮,伸手拿過兔腿,嘴上說道:「李少……」說著突然改口:「謝傅。」
鳳睨羅剎聞言卻是大怒,如何察覺不出謝傅是突然改口,她好不容易真心真意卻換來這般對待,冷笑道:「你竟用假名來欺騙我!」
謝傅道:「你別誤會,我真的叫謝傅。」
鳳睨羅剎面布寒霜,神露出殺意,嘴上卻笑道:「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謝傅狼吞虎咽的咬了好幾塊,咬嚼著說道:「你別著急動手,以前我是化名李少癲,真名卻叫謝傅,剛才我告訴你的是真名。」
鳳睨羅剎好奇道:「為什麼?」
謝傅抹了下油膩膩的嘴巴,應道:「我是遊手好閒的浪蕩子弟,生怕影響了兄長的好名聲,也生怕玷污了整個家族的名聲,所以一直都用化名。」
鳳睨羅剎冷聲道:「你不是說你無家可歸,四處漂泊嗎?」
謝傅又咬了一口兔腿,淡淡道:「我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罪行,被逐出家門,被宗族除名,如今我再用上自己的姓名,也不怕影響到家族的名聲了。」
鳳睨羅剎譏諷一聲:「那你也夠倒霉的。」
謝傅聞言,一邊啃著兔腿一邊若有所思,祠堂著火的確是他的過失,他的運氣一直都很差,嘴上應了一句:「我這個人運氣都不是很好。」說著自嘲一笑:「像今天,本來是打算在破廟過夜的,沒想到遇到這檔事。你說倒霉不倒霉?」
聽謝傅這麼說,鳳睨羅剎倒沒再出言譏諷,嘴上輕輕道:「你放心好了,有我在,這裡沒人敢動你。」
謝傅莞爾一笑,心中暗忖:「難道你不知道你才是這破廟裡性情最喜怒無常,脾氣最難以猜測,最是危險的那個人嗎?」
鳳睨羅剎見謝傅表情,冷聲道:「你笑什麼,難道我說的有錯嗎?」
謝傅不答,一旦說出來,不知道她又要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來,專心啃著兔腿。
鳳睨羅剎見謝傅狼吞虎咽的樣子,想起自己的那些悽慘經歷,見兔腿被謝傅啃的差不多了,又主動撕了最後一隻兔腿遞了過去。
謝傅有點訝異她突然變得慷慨,只聽鳳睨羅剎問道:「你告訴我你剛才笑什麼,兔腿就給你,公平交易。」
這一次謝傅倒是權衡起來,沒有立即接過兔腿,最終還是忍不了食物的誘惑,接過兔腿,先吃幾口再說,免得話出口了,就吃不成了。
鳳睨羅剎這一次卻是很耐心,沒有出聲督促,她很喜歡看這個男子狼吞虎咽吃東西的樣子,像是在看曾經的自己,而今天能夠不受人欺負卻是靠自己的雙手掙來的。
謝傅將兔腿啃的差不多,這才說道:「我是在想你才是這破廟裡性情最喜怒無常,脾氣最難以猜測,隨時可能動手殺人的那個人,你說沒人敢動我,豈不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