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上癮
兩人身手都不錯,很快甩掉追捕。
荊寒章左思右想沒想到去處,相府是不能回的,晏沉晰的身手了得,若是被發現,那晏行昱的雙腿就瞞不過去了。
他怕天冷晏行昱會生病,便帶著人去了大皇子的府邸。
晏行昱披著大氅,寬大的兜帽遮掩住半張臉,跟著荊寒章去了陌生的府邸。
大皇子常年征戰在外,應該在祭天大典前會歸京,府邸的下人在緊鑼密鼓地收拾著,大半夜七皇子突然到來,總管嚇了一跳,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荊寒章道:「沒事,本殿下就來借宿一晚,不必跟著伺候。」
說罷,拽著晏行昱就往平日留宿在大皇子府中時住的廂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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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管想要跟上去,但又怕饒了七殿下興致,只好目送二人離開。
荊寒章和大皇子同胞所生,感情甚篤,每次他在宮外時往往都是來大皇子處借宿,眾人也都見怪不怪了。
廂房布置精美,兩人剛到沒一會就有下人陸續送來炭盆熱水。
荊寒章將人揮退,直到四下無人,晏行昱才輕輕將兜帽扯開,露出有些蒼白的臉。
「晚上喝藥了嗎?」荊寒章邊洗手邊問。
晏行昱乖順地說:「喝了。」
荊寒章隨口應了一聲,也沒多問,只是洗完手後,慢悠悠上前,將一塊糖霜塞到晏行昱嘴裡。
晏行昱「唔」了一聲,身體往後仰了仰。
口中緩緩瀰漫香甜的味道。
「在此休息一晚吧。」荊寒章道,「明日我送你回相府。」
晏行昱含著糖霜,臉頰鼓了一小塊,他含糊道:「不,不能對叔父不告而別,行昱還要回將軍府。」
荊寒章:「……」
荊寒章匪夷所思道:「還要回去?那你殿下費勁千辛萬苦救你出來,就是為了給你一塊糖吃的嗎?!」
晏行昱立刻伸手捂住了嘴,張大眼睛看他,似乎是怕他讓自己把糖吐出來。
荊寒章咬牙切齒,伸手拽了拽他的臉頰:「說、話。」
晏行昱才悶聲說:「叔父待我好,我不能這樣。」
荊寒章:「你殿下就對你不好嗎?!」
晏行昱搖搖頭:「殿下對我最好。」
荊寒章這才將手收了回來,不耐煩地看著晏行昱的小臉。
這臉也太嫩了,他沒用什麼力道只是掐了一下,臉上就有個紅印子了。
荊寒章哼了一聲,也沒阻止他,道:「先睡覺,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
晏行昱見他不計較也不生氣,眸子一彎,點了點頭。
等到晏行昱吃完了糖,荊寒章已經脫了衣裳靠在榻上,似乎打算今日宿在這裡。
晏行昱愣了一下,問:「殿下,行昱今天睡哪兒?」
荊寒章正在研究怎麼能用指風將蠟燭拍滅,聞言隨口道:「睡地上。」
晏行昱也不覺得委屈,點點頭:「哦,好。」
似乎真的打算睡在地上。
荊寒章:「……」
荊寒章收回手,沒好氣地笑道:「傻子,讓你睡地上你還真睡啊?就你那身子,真的在地上躺一晚上,明天我起了都能直接把你埋了。」
晏行昱好奇看他。
荊寒章往裡面一拍,趾高氣昂道:「來,睡這裡。」
兩個男人睡在一張床上,換了其他人指不定都要推三阻四一番,但晏行昱根本沒那個意識,反而有些開心地一點頭,就開始往床上爬。
荊寒章:「……」
荊寒章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解釋道:「大哥還沒回來,我不便在他府里折騰,今日就先湊合一晚,反正這床也夠大。」
晏行昱已經順著被子爬了進去,此時只露出半張臉,眸子仿佛琉璃似的,流光溢彩般看著他,裡面全是毫不遮掩的信任依賴。
「好。」
晏行昱體虛,手腳冰涼,若是不用湯婆子往往一整晚都暖不熱被窩,但荊寒章卻和他完全相反,只是躺著就仿佛一團熱源,源源不斷朝著周圍散發溫熱。
晏行昱還是頭一回覺得被窩並非冰冷的牢籠,而是熱意暖暖的溫柔鄉。
他不自覺地往荊寒章身上靠,沒一會幾乎都要鑽到人懷裡去了。
荊寒章很快察覺到了,偏頭幽幽道:「別離我太近,我怕你手裡那弩大半夜崩弦,你殿下可不想稀里糊塗和男人一起死在榻上。」
晏行昱聽到這話,連忙將手中的弩解了下來,放在床腳,然後重新躺了回去,滿臉都是「這樣可以離近了嗎」。
荊寒章:「……」
晏行昱缺乏安全感的地步幾乎是病態的,哪怕是睡覺也要帶著弩,誰勸也不聽,但現在他卻想都不想就把弩給卸了下來,目的就是為了離荊寒章近一點。
晏行昱一呼一吸間全是糖香的味道,瀰漫在兩人中間,莫名繾綣。
「我能問殿下一個問題嗎?」
晏行昱都將弩解下來了,荊寒章也禮尚往來,伸手去解發間的赤絛,「嗯?」了一聲,懶洋洋地道:「問。」
晏行昱像是在閒聊似的,輕聲問:「殿下想不想做皇帝啊?」
荊寒章:「……」
荊寒章抬手解赤絛的動作僵住,木然了半天,才冷冷看他,道:「你可知這一句話,就足以讓整個相府不得好死?」
晏行昱說:「我知道。」
荊寒章厲聲道:「那你還敢問?!」
晏行昱卻不知道自己這句話到底有什麼奇怪的,道:「殿下想嗎?」
荊寒章要被他氣死了:「這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
他看著晏行昱滿臉的疑惑,只好耐著性子和他解釋:「父皇雖早有立儲之心,但我既非嫡子,也非賢能之人,這皇位怎麼著也輪不到我坐?不是,晏行昱,你在寒若寺待了這麼多年,就沒人告訴你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嗎?」
晏行昱道:「我只對殿下這樣。」
荊寒章:「……」
荊寒章無力地將赤絛扯下來,對晏行昱的口無遮攔徹底沒招了,他嘆氣道:「我母妃世家曾是攝政王麾下能臣,我未出生前,曾被聖上疑心勾結攝政王謀逆作亂。哪怕很快還了清白,聖上依然忌憚。」
晏行昱仰著頭看著他,手輕輕拽著被沿,繼續聽荊寒章說。
「攝政王十幾年前戰死,攝政王一脈也被聖上悉數清洗。」荊寒章像是在說旁人的事,伸手輕輕按著晏行昱的心口,低聲道,「前朝後宮,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兒,早已埋下了懷疑的種子,聖上絕對不會允許一個曾疑似有過謀逆之心的妃子的孩子做皇帝,你明白嗎?」
晏行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所以我和大哥從來都對那至尊之位沒抱任何希望。」荊寒章道,「我大哥德才兼備,人人都說他是做儲君的不二人選,但他還是選擇了離京去邊境吃沙子。」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打消父皇的忌憚。」
而荊寒章,也借著天生對文字的不敏感,盡忠盡職地做著一無是處的草包皇子。
當年謀逆作亂,清白與否只有一半是真相,皇帝既疑心而讓兩名皇子失了爭儲之心,又覺得如果是清白的,那他便有愧兩人。
正因如此,皇帝才會對荊寒章這般縱容,卻又不給他任何爭儲的希望。
晏行昱聽了半天,問:「那殿下的母家是清白的嗎?」
荊寒章深吸一口氣,如實道:「我也不知。」
就算真的謀逆作亂,這事也不是荊寒章能知道的。
「若是清白的呢?」晏行昱追問,「難道殿下就甘心一輩子碌碌無為做個閒散王爺嗎?」
荊寒章眉頭越皺越緊:「你到底想說什麼?」
晏行昱伸手按住荊寒章放在他心口還沒撤走的手,眼睛有些發亮:「殿下若想做皇帝,行昱可傾盡全力幫您。」
荊寒章:「……」
荊寒章木然道:「你不是說只想安安穩穩在京都城活著嗎?爭儲就是一趟渾水,你為什麼想要摻和?」
晏行昱道:「因為我想幫殿下。」
荊寒章徹底無力了:「你什麼都別做,好好護著你自己就是幫我了——別胡說八道了,今日的話我就當沒聽說過,往後別再提。」
晏行昱:「可……唔。」
荊寒章一把捂住他的嘴,將他困在自己懷裡,咬牙道:「閉嘴吧你,你平日裡瞧著膽子跟鹿似的,怎麼到了你殿下跟前,就能說出如此膽大妄為的話?要是換了旁人,早就把你下大獄了!」
晏行昱:「唔?」
荊寒章:「別五六七八的了,快睡,明早還要送你回去。」
他說著,放下了手閉上眼睛,不再理晏行昱。
晏行昱也沒掙扎,反而往荊寒章懷裡又縮了縮,他小聲道:「我能幫殿下得到皇……」
他還沒承諾完,荊寒章倏地張開眼睛,威脅他:「你再胡說八道,就真的去地上睡。」
晏行昱這才不吭聲了。
身處陌生的地方,晏行昱卻罕見地睡著了,且一晚上都在做那個花朝節的夢。
翌日天還沒亮,荊寒章就把睡得迷迷糊糊的晏行昱叫醒,要送他回將軍府。
晏行昱很少睡這麼沉過,被叫了好幾聲才翻了個身,含糊地不知說了句什麼,繼續將自己埋在被子裡,不願意起來。
荊寒章拍他的臉:「晏行昱?快起,我們要回去了。」
晏行昱眉頭輕輕皺著,根本不想睜開眼睛。
荊寒章還從沒有叫過人起床,大概覺得很新奇,看到晏行昱一副睏倦得要命的樣子,起了壞心,坐在床沿催魂似的叫他。
「晏行昱。」
「晏行鹿。」
「起啊你。」
喋喋不休,煩得要命。
晏行昱終於被他吵得迷迷瞪瞪睜開了眼睛,他被鬧醒也不生氣,還乖乖地喊了聲:「哥哥。」
荊寒章:「……」
好在荊寒章之前受過這一暴擊,很艱難地崩住了要變色的神情,古怪道:「起床了。」
晏行昱渾身都沒有力氣,懨懨地說:「殿下,我要裝病了。」
荊寒章:「?」
晏行昱這次裝病極其敷衍,只是按了一下胸口,就乾淨利落地朝荊寒章艱難伸出兩隻手。
「想要殿下抱我一下。」
荊寒章:「……」
上癮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