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反撩
荊寒章:「阿滿!」
在外面堆雪人的阿滿連忙噔噔跑了進來:「公子有何吩……」
噗嗤。
阿滿看到荊寒章險些綠了的臉,差點笑出來。
他終於知道前段時間晏行昱為何要吩咐他去置辦一件粉色羅裙了,敢情是在坑七殿下。
荊寒章冷冷道:「推我出去。」
阿滿:「???」
阿滿還以為荊寒章要立刻換衣服,沒想到他竟然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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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寒章冷笑一聲:「把我推去鬧市街,我要在那待一整日,讓京都城所有人都瞧瞧丞相公子穿粉裙的樣子。」
阿滿:「……」
阿滿覺得他家公子為了坑七殿下自己主動套粉裙已經夠狠的了,沒想到七殿下比他還狠,穿成這副德行竟敢還要去鬧市街。
阿滿趕緊勸:「殿下息怒,我家公子沒那個意思。」
荊寒章穿著一身粉裙也不覺得害臊,他交疊著修長的雙腿,手肘搭在扶手上,撐著臉側,臉上全是遮掩不住的冷意。
「他沒那個意思?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阿滿被噎了一下。
他也不信。
荊寒章還是要出去,阿滿只好拼命攔。
最後,荊寒章不知想到了什麼,靠在輪椅椅背上翹著腿,冷漠道:「也行,等他來找我,我讓他和我一起去。」
阿滿:「……」
這更狠了。
阿滿瑟瑟發抖,心想自家公子這回真的把七殿下惹毛了,不知道到底要如何收場,只希望他家公子能用那甜言蜜語配上那純澈無害的眼神,給七殿下順毛才好。
否則荊寒章真的破罐子破摔穿著粉裙去鬧市街,那不出半個時辰整個京都城都是他公子的笑談了。
荊寒章面無表情地坐在輪椅上等晏行昱,不出半個時辰,晏行昱果然到了。
他手中捏著那裝滿金錁子的盒子,大概是疑惑裡面裝了什麼,怎麼這麼沉。
阿滿怯怯地將他迎了進來,暗中看了下自家公子的臉色,然後肅然起敬。
把七殿下坑成這樣,他竟然還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還在漫不經心盯著盒子上的花紋瞧。
阿滿將他迎進去後,立刻跑出來守著,不敢看兩人是怎麼爭吵的。
晏行昱進去後,一抬眸就掃見了大口闊斧坐在輪椅上翹腿的粉裙七「公主」,當即有些愣神。
飄第一片雪時,晏行昱就匆匆將那粉裙套上了,根本沒來得及看鏡子中的自己是什麼丟人的模樣就換了過去,這下直面地對上粉裙的「自己」,他有些好奇地看來看去。
粉裙一套上,好像的確很像小姑娘。
他正毫不掩飾地盯著猛瞧,荊寒章徹底被氣到了,他怒極反笑,冷漠道:「好看嗎?」
晏行昱點頭,又搖搖頭。
他不太適合穿粉色。
荊寒章面無表情地伸手一勾,道:「過來。」
雖然那粉裙是他親手穿上去的,晏行昱還是本能有些排斥,他猶豫了一下,才慢吞吞走了過去。
每次魚息穿著羅裙在他面前晃的時候,晏行昱哪怕知道他是個男人,還是會起一身冷汗,他本以為面對著荊寒章也是如此,早已做好了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做出太丟人反應的打算。
晏行昱渾身緊繃,艱難地放鬆自己,一步步走到荊寒章身邊。
荊寒章朝他伸出手。
晏行昱小臉慘白地將手搭了上去,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手中一陣力道強行將他拉了過去,一陣天旋地轉,再次回過神時,他已經撲在了荊寒章的懷裡。
晏行昱渾身一僵,卻不知為何,明明讓他排斥了十年的陰影在荊寒章身上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想逃,不想尖叫,更沒有那種即將被捂死的恐懼。
他甚至想像貓一樣在荊寒章懷裡滾上一圈。
晏行昱不知所措地抬頭看著荊寒章。
荊寒章拽著他的赤絛,冷笑道:「說,你殿下穿粉裙到底好不好看?」
神使鬼差的,晏行昱點點頭。
荊寒章面無表情道:「你還敢點頭?膽子很大啊,看不出來本殿下在生氣嗎?」
晏行昱已經放鬆了身體,撲在荊寒章膝上,手指胡亂攪著那粉色的衣擺,訥訥道:「殿下總是說我是小姑娘。」
荊寒章還是滿臉漠然:「哦,所以為了證明你不是,就讓我穿粉裙是吧?」
晏行昱抬頭對上荊寒章的眼睛,又匆匆垂下,所答非所問,沒頭沒腦地說:「我……我不是小姑娘。」
荊寒章冷笑一聲,拽著他的赤絛有些用力,讓晏行昱高高束起的馬尾都有些微晃。
向來無人敢招惹的七殿下一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多虧,竟然全都栽在這個小美人手裡了,但他又打不得罵不得,且在這具身子也氣不得,否則受罪的還是他。
荊寒章從沒這麼憋屈過。
他拽著赤絛,晏行昱的腦袋也隨著他動作左偏右偏,十分滑稽。
荊寒章這才順氣了些,不耐煩道:「你怎麼不是小姑娘,長了這麼長禍國殃民的臉,身子這麼弱,還喜歡穿粉裙,你不是小姑娘誰……」
他話沒說完,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粉裙,不是小姑娘。
玉兒……
荊寒章有些怔然。
幼時他頭一回偷偷跑出宮去花朝節玩時,遇到的那個小姑娘,也是一身粉裙,名喚玉兒。
荊寒章打小就愛研究琢玉,那麼大時唯一認識的字便是「玉」,所以那孩子說自己名喚「昱兒」時,他本能就將「玉」代入進去。
現在想來,那穿著粉裙的孩子似乎和晏行昱有些相像,只是玉兒更加活潑愛玩,比晏行昱這種沉靜的性子有朝氣多了。
荊寒章狐疑地看著晏行昱,慢半拍地回想起他之前好像還追著自己問花朝節的事,但因為自己一句「小姑娘」,他的臉頓時變色,草草敷衍幾句就不談了。
再加上今日這一遭……
荊寒章滿臉古怪:「玉兒?」
晏行昱被叫幼時的乳名,有些害臊,他點點頭,有些歡喜地拽著荊寒章的衣角,道:「殿下認出來了?」
荊寒章默默倒吸一口涼氣,對上晏行昱滿是期待的眼睛,乾咳一聲,故作鎮定:「對啊,認出來了,你提醒這麼明顯,你殿下是個傻子才認不出來。」
晏行昱聞言更開心了。
果然,套粉裙簡直一舉兩得。
不僅報了被叫小姑娘的仇,還讓殿下認出自己了。
荊寒章抬手輕輕撐著額頭,覺得自己有必要冷靜一下。
晏行昱見他好像不生氣了,扯著他說:「當年多謝殿下救我,我那時不太懂事,未曾親口對殿下道謝。」
荊寒章艱難保持了冷靜,道:「嗯,還行,舉手之勞。」
晏行昱了了夙願,更加開心了,他將從七皇子宮中拿來的盒子捧著給荊寒章看,好奇地問:「殿下,這裡面是什麼啊?」
荊寒章還沉浸在「幼時救的孩子竟然是個男人啊啊啊」的震驚里,被問了這句話,臉色頓時就不高興了起來。
兩人都知道馬上要互換了,他歡天喜地地留了一堆那鹿喜歡的金錁子給他當大禮,而晏行昱可倒好,反送了自己一件更大的禮。
兩廂一對比,荊寒章氣得都要蹬腿。
他收拾好震驚的情緒,面無表情地抬手將那蓋子一彈,盒子應聲而開。
晏行昱好奇地往裡看去,只是一眼就險些被那金燦燦的金錁子給閃花了眼。
他愕然盯著,好半天才艱難將視線從金錁子上撕下來,猶豫地看向荊寒章,試探著道:「這是殿下……給我的嗎?」
「是啊。」荊寒章懶洋洋地抓了一把金錁子,又重新撒回去,金子碰撞發出的聲音在晏行昱聽來極其好聽,而荊寒章那句「是啊」更加悅耳。
晏行昱忙準備好了一籮筐要誇讚的話,什麼殿下一擲千金揮金如土仗義疏財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什麼好聽都要往荊寒章身上堆。
只是誇讚的話還沒講出口,就看到荊寒章又嘆了一口氣,屈指一點,又將盒子直接闔上了。
晏行昱呆呆看著他:「殿下怎麼啦?」
「你殿下本來是打算拿這一把金錁子給你當壓碎銀子的,但是……」
晏行昱心都提起來了,有「但是」,那就說明他現在不想給了。
果不其然,荊寒章微微起身,伸出手摸著晏行昱的臉蛋,笑裡藏刀:「但穿著粉裙子的殿下,突然就沒心情給了呢。昱兒,你說怎麼辦?」
昱兒:「……」
晏行昱乾巴巴地說:「那、那殿下什麼時候有心情啊?」
「誰知道呢?」荊寒章漫不經心道,「指不定這輩子都沒心情了。」
晏行昱:「……」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晏行昱有些著急,他不知道該怎麼哄,只能絞盡腦汁去想安慰的話,但他在寒若寺從未遇到過像荊寒章這種張揚似火的人——那些僧人早已心如止水,就算晏行昱把佛像砸了他們也不會動怒。
晏行昱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安慰才能讓他消氣,只能徒勞無功地拽著他的袖子,訥喃喃道:「殿下別生氣,殿下不要生氣,殿下嫑生氣。」
荊寒章見他急得連江南的方言都說出來了,差點笑了。
這次穿粉裙雖然事出有因,但荊寒章還是生氣,覺得自己一盒金錁子換了個粉裙,十分不划算,所以要逗逗鹿找補回來。
「怎麼辦呢?」荊寒章懶散地撐著下頜,哼著說,「殿下就是要生氣啊,你說能怎麼辦呢?」
晏行昱終於看出來荊寒章是在逗他玩了,愣了半天,才終於上道了,道:「那殿下要怎麼樣才能消氣呢?」
他擼起了袖子,說:「行昱給殿下換身衣裳吧,我叔父送了我幾身新衣裳,還都沒拆線,殿下換上試試看吧,好不好?」
荊寒章露出一個壞笑:「我不,殿下就愛穿這身。」
晏行昱噎了一下:「可是……」
荊寒章故意說:「我不僅要穿這身,還要讓阿滿推著我去鬧市街逛著玩,再去裁縫店買上一堆五顏六色的羅裙,帳還都算在你晏行昱身上。」
晏行昱:「……」
晏行昱都呆了,根本無法相信荊寒章竟然這麼狠。
「你自己說,」荊寒章像是哄孩子似的問他,「到時候丟人的是晏行昱啊,還是荊寒章啊?」
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晏行昱徹底蔫了,只能隨著荊寒章的尾音,小聲說:「是晏行昱啊。」
荊寒章看到他這副蔫噠噠的樣子,終於放聲笑了出來。
在外面的阿滿悚然一驚,覺得自家公子真是有本事,剛才七殿下看起來都要氣炸了,晏行昱進去沒一會,荊寒章竟然消氣了,還樂成這樣。
「不愧是公子。」阿滿小聲嘀咕,「手段就是不一樣。」
就在這時,鼻息間傳來一陣苦藥味,阿滿一抬頭,就看到魚息不知何時正站在一旁。
他「嘖」了一聲,道:「京都城的風水可真養人啊,小玉兒竟然會主動撩男人了。」
阿滿小聲道:「公子沒撩,他在哄人呢。」
魚息瞥他一眼:「你公子會哄人嗎?他就算讓別人受了委屈,也從來都是做出那副受了大苦的可憐神情,讓別人陷入他的圈套反過來去憐惜他。」
阿滿:「……」
魚息將藥碗遞給阿滿,道:「把藥送進去,然後讓小玉撩完男人後來尋我,我為他診脈。」
阿滿想起來之前晏行昱說荊寒章的身體脈象似乎有問題的話,忙不迭點頭。
阿滿接過來藥碗,腳尖踢開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晏行昱正搬了個椅子坐在荊寒章身邊,垂著眸眼睛亮晶晶地數荊寒章手裡的一把金錁子。
他道:「有七顆。」
的確拿了七顆的荊寒章故意說:「不對,你繼續數,數不對就不給你。」
晏行昱連忙張大眼睛,繼續數。
「還是七顆啊。」
「不對,不是七顆,你怎麼數不對啊?再數一次不對我就不給你了啊。」
「好,好,繼續數。」
荊寒章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沒忍住。
阿滿進去後,看到這副架勢,怎麼看怎麼覺得是七殿下在撩他家公子,魚息為什麼會說是公子在反撩七殿下?
阿滿不明所以,也沒多想,開口道:「殿下,喝藥了。」
剛才還在笑個不停的荊寒章立刻面無表情。
報應來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