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中毒
沒訂閱夠一定比例,補全訂閱即可解鎖。
「公子,咱們到京都城啦!」
少年歡快蹦了下來,一邊對馬車中的人說話,一邊拿出來路引和通關文牒遞給官兵。
馬車的人沒應聲,只是發出一聲壓抑住的咳嗽聲。
兩位官兵接過路引和文牒掃了一眼,面面相覷半晌,看向馬車的眼神有了些古怪。
一人問道:「你家公子名喚晏行昱?」
關注sto🍍55.co🌌m,獲取最新章節
少年不明所以:「是啊,你不認字嗎?」
官兵乾咳了一聲,神色更加古怪了,他行了一禮,道:「原來是相國公子。」
丞相公子晏行昱自幼體弱多病,被丞相送去了江南寒若寺養病,離京已經十年,本該甚少有人認識他。
但這段時日不知是誰傳了流言,說那有大凶之煞命格的晏行昱要在年底歸京。
京都城什麼都不缺,就是缺熱鬧——哪怕是傳聞中的草包七皇子在宮宴上問「秣馬厲兵是什麼意思」的小事,都能被傳笑好幾年。
不出幾日,整個京都城都知曉災星晏行昱要歸京,全都想著見一見那傳說中的相國公子,是否如傳聞中所說那般招災引禍。
原本一些人只是當個笑談,沒想到這晏行昱竟然真的歸京了。
官兵抱拳道:「下個月便是祭天大典,聖上下令嚴查所有進京之人,勞煩公子打開馬車門。」
少年一愣,眼睛都瞪大了:「你既然知道我家公子是相國之子並非歹人,怎麼還要查呀?」
官兵在心中嗤笑一聲,不是歹人,卻是災星啊。
只是他面上卻是極其尊敬:「今年四境來京都之人各個都要搜,並非針對公子。現在正值年關,若是有一點小紕漏我等可是要掉腦袋的。」
少年著急道:「我家公子體弱,見不得風,你們不能搜!」
官兵卻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架勢,不搜便不放行。
兩人對峙間,將周圍的人也引得朝他們看來。
就在這時,馬車中突然傳來一聲悶咳,那聲音不大不小,仿佛是拼命壓抑著咳嗽。
一隻手輕輕從馬車中探出,骨節分明,腕子上還纏著一串破舊的佛珠。
素色的車簾被輕輕撩開,一個身著白衣的少年端坐在狹小的馬車內,微微抬眸,朝陽傾灑進車中,照亮他的半張臉。
那守城的官兵原本滿臉不耐煩,無意中一抬頭,愣了一下。
丞相府的大公子晏行昱約摸著十五六歲的模樣,如墨似的青絲半披著,一縷發垂在肩上仿佛能裹住他纖瘦的病體。
大概是方才咳過一遭,他眼尾有些發紅,暈染的紅色將眼下的一滴紅色淚痣囫圇包裹住,眸中仿佛蒙上氤氳縹緲的霧團,久久不散。
「阿滿。」晏行昱氣息紊亂,一看就知病虛已久,「不要胡鬧。」
他滿臉蒼白的病色,只有被咬出了齒痕的唇和眼底的紅痣有了一抹艷色。
叫阿滿的少年忙跑過來:「您風寒才剛好,可別再吹著風了。」
他說著就要將帘子拉上,晏行昱卻輕輕搖頭,對著一旁看呆了的官兵頷首道:「勞煩,搜吧。」
晏行昱舟車勞頓,千里迢迢來到京都,眉眼間全是倦色,連多一個字都不想多說,但禮數卻讓人挑不出錯處來。
官兵愣了半天,這才手忙腳亂地讓人去搜馬車。
馬車上沒什麼東西,就一人和一個盛東西的箱子,箱子裡就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剩下的全是各式各樣的藥。
角落裡一隻黑貓正蜷縮著睡覺。
官兵很快就搜好,給放了行。
阿滿氣咻咻地瞪了他們一眼,連忙跑上來把帘子放下。
就在帘子即將垂下來時,一直安安靜靜的晏行昱突然一伸手撩住了帘子。
阿滿疑惑道:「公子?」
晏行昱捏著帘子,半張臉隱在陰影下,漂亮如琉璃似的眸子看向不遠處。
阿滿跟著看了過去,瞧見城牆下有個身著紅衣的少年正勒著馬繩,似笑非笑地朝他們看來,也不知看了多久。
晏行昱的視線剛好和那人對上,手指一抖,帘子瞬間落了下來。
阿滿知道他家公子清心寡欲慣了,這般反常瞧一個人必定有緣由的,想了想,問一旁的官兵,抬手一指那紅衣少年,道:「那人是誰?」
離他近的官兵正要去查下一個人,順著阿滿的手漫不經心看去,等看清那少年的模樣,嚇得冷汗都下來了。
他立刻將阿滿的手拉了下來,低聲道:「那是當朝七殿下!不得放肆!」
阿滿不懂怎麼指一下就放肆了,但問到了身份也沒多說,撇撇嘴上了馬車,一甩鞭子,進了城門。
阿滿邊駕馬邊不開心地說:「方才那人就是故意為難我們。」
晏行昱淡淡道:「剛歸京,別惹事。」
「我不惹事。」阿滿勒著韁繩,偷偷摸摸將手中石子往不遠處一彈。
一聲破空之聲響起,正在誠惶誠恐前去面見七皇子的官兵突然感覺膝蓋一痛,一個趔趄直直趴在了地上。
正好倒在了七殿下的馬蹄下,半天沒爬起來。
七殿下——荊寒章垂著眸,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馬蹄下的官兵:「倒也不必行此大禮,起來吧。」
官兵滿臉蒼白,膝蓋劇痛卻還是強撐著站了起來,行禮道:「見過七殿下。」
荊寒章一身獵衣,肩上繫著一襲宛如火焰似的火紅披風,寒風一拂獵獵作響,那高高束起的長髮間,若隱若現墜著流蘇穗子的赤絛。
他駕馬在城外的空地上溜達,馬蹄將雪地踩出凌亂的印子,他漫不經心應了一聲,不知是什麼意思。
官兵冷汗都要下來了,七皇子荊寒章得聖上寵愛,性子乖戾陰晴不定,做事更是隨心所欲,無人能捉摸得透,在京城的凶名人盡皆知。
若是惹了他不快,自己就是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掉的。
好在荊寒章並未責難,很快一個少年就策馬追了上來,身後跟著滿臉焦急的侍從——眾人應該是剛從城郊獵場歸來,籠子裡還關著一隻蹄子受傷的幼鹿,正呦呦哀叫著。
江楓華呼出一口白霧:「殿下!」
荊寒章轉身一挑眉:「你又輸了。」
江楓華甘拜下風道:「還是殿下騎術更勝一籌,臣甘拜下風。」
荊寒章漫不經心地哼笑道:「父皇就不該將我拘在京都學什麼書,若我能隨著大皇兄前去西北,早就將那勞什子的蠻族打回老家去了。」
江楓華道:「西北艱苦,邊境秣馬厲兵,殿下萬不可涉險。」
荊寒章一頓,古怪地看著他,道:「再提『秣馬厲兵』四個字,明日武場就是你同我切磋。」
江楓華:「……」
他差點忘了,前些年七殿下就是因為不知「秣馬厲兵」是什麼意思鬧了個大笑話,明里暗裡不知被京都城的人笑話了多久。
荊寒章善騎射,年紀輕輕在武場上從無敗績,但對於學課卻是一竅不通,平日裡沒少被太傅和聖上責罰。
江楓華一想起荊寒章在武場上兇悍冷厲的架勢,立刻拼命搖頭:「殿下武藝精湛,臣定不是對手,還是不擾殿下雅興了。」
荊寒章性情乖戾,但在獵場玩的開心,也沒有多言。
眾人策馬入城,荊寒章騎著馬慢吞吞踱著,不知想到了什麼,問江楓華:「你之前是不是同我說過相國公子的事?」
江楓華有些詫異。
昨日他同荊寒章隨口說著京都城傳得沸沸揚揚的相國公子時,荊寒章滿臉意興闌珊,江楓華才開了個頭說了個名字,荊寒章就不耐煩地跑了。
現在怎麼突然來了興致?
荊寒章性子張狂恣意,江楓華作為皇子伴讀和他從小一起長大,有時候都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麼。
既然殿下想聽,江楓華便將流言再說了一遍。
「臣聽說那相國公子體虛病弱,是個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荊寒章懶洋洋「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晏行昱自小體弱,年幼時被送去江南寒若寺養病。但我私底下聽說,他並非是因病才離京的。」
若是養病,隨意尋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便可,為何要去寒若寺那荒無人煙的苦險之地。
「據說是因當年老國師為他批的命格……」江楓華小聲說,「是七殺格,大凶之煞。」
荊寒章嗤笑:「我從不信這個,什麼命格,皆是子虛烏有罷了。」
江楓華道:「丞相自然也是不信的,但在晏行昱六歲那年,以一己之力……險些抹了一個成年男人的脖子,丞相無法這才將他送去寒若寺。明著說養病,實際上指不定是在鎮煞。」
荊寒章:「不是說他是個病秧子嗎?」
就剛才那副喘氣都唯恐傷了肺管子的模樣,荊寒章都怕他被風一吹就碎了。
就那種冰雕似已碎的美人,怎麼可能抹人脖子?
「就是說啊。」江楓華道,「不過這也只是傳言,京都那點談資更迭極快,來來回回傳了十年,指不定早已面目全非,也不能盡信。」
荊寒章漫不經心地點頭,道:「不過管他當年是因為什麼被送走的,丞相近些年風頭太盛,百官都暗裡道他權傾朝野,他這個病秧子兒子這個時候歸京,定會落人口實……哼。」
江楓華不知道他哼什麼,但七皇子一脈自來和丞相府水火不容,這個「哼」大概有看好戲的意思。
荊寒章對丞相一直不滿,江楓華順著他的話,道:「也是,先不說子虛烏有的命格如何,就說堂堂丞相之子在寒若寺那小破廟裡長大,不知被養成什麼古怪性子,今年京都想來定會十分熱鬧。」
荊寒章心想,性子古不古怪是不知道,但定是極其懦弱的,否則也不會被區區守城官兵扣著查馬車了。
江楓華看著他的神色,試探著道:「殿下……是瞧見過那個相國公子了?」
聽傳言說晏行昱這幾日會歸京。
荊寒章:「嗯,瞧見了。」
江楓華忙問:「那人如何?」
如何?
荊寒章想了想,方才只是匆匆一瞥,晏行昱只掀開了一半帘子,半張臉隱在暗處,並不能將輪廓瞧的太分明。
唯一記得的,便是如玉石似漂亮的眼睛下,那顆艷紅的淚痣。
江楓華見荊寒章似乎在出神:「殿下?」
荊寒章如夢初醒,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一甩馬繩猛地轉身,高高束起的發在空中劃了半圈,發梢飄然落在肩上。
「什麼大凶大煞七殺格?」荊寒章伸出一隻手比劃了一下,不屑道,「本殿下一隻手能撂倒十個。」
江楓華:「……」
荊寒章說完,大概覺得這奚落的話太過小兒科,但他學課實在懈怠,一時想不出多有水平的話,只好說:「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