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比爛


  沒訂閱夠一定比例,補全訂閱即可解鎖。  晏行昱已經將荊遐之坐過的椅子一腳踢走,大概是嫌髒,抬腳勾來個新的,斂袍坐了下來。

  荊遐之看到他氣定神閒的模樣,又回想起自己方才被強行壓制的事,頓時羞憤欲死。

  他一把甩開想要低聲勸告他的九皇子,被怒火沖了心,竟然直接沖了上來,怒道:「你前幾日還在問太傅『昱』字怎麼寫,今天為何突然對《大學》之解這般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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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遐之氣得直喘氣,他年紀不大,極愛意氣用事,瞪著晏行昱時幾乎要哭出來了。

  晏行昱微微挑眉。

  荊寒章前幾日為什麼突然問起「昱」字?

  晏行昱見荊遐之氣得面容微微扭曲,又憤怒又無能為力,眼淚馬上就要掉下來了,不知怎麼突然聯想到了晏為明那個小蠢貨。

  「嘖。」晏行昱學著荊寒章的樣子翹著腿,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似乎覺得荊遐之問出這個問題十分可笑愚蠢。

  翹高了腿渾身放鬆後,晏行昱突然心想:「怪不得他總是恨不得把腿翹到天上去,原來捨棄端莊,坐沒坐相竟然這般舒坦。」

  他這副愜意的模樣更是氣得荊遐之差一點點就淚崩,強行忍住。

  「你方才不是自己說的嗎,你七哥我昨日一直都在抄書。」晏行昱淡淡道,「你若認真聽太傅講課,定能知曉太傅昨天講的策論里引用了《大學》之詞,我被罰抄的書中恰好有這本,抄了三遍自然懂了些。」

  荊遐之一愣。

  晏行昱看著他驟然蒼白的小臉,笑得更深:「倒是你,知道幾句論解就叫通透,看來八弟平日裡也是這般糊弄功課的。等會太傅回來了,我定會幫你勸說太傅,往後每本書只教你兩句,你便通透了。」

  荊遐之:「……」

  荊遐之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落到這種地步的,他明明只是想看「荊寒章」平日裡那副不識字不通文而惱羞成怒的樣子,怎麼最後……這般難堪的卻是他?

  荊遐之茫然看了他半天,恍惚間似乎覺得這南書房所有人都在笑他。

  他突然掩面狂奔了出去。

  九皇子也連忙追出去。

  兩人的伴讀在原地不知所措,五皇子在角落裡嗤笑了一聲,滿是嘲諷。

  整個南書房的宮人都低著頭不敢看,心中小算盤卻是打得啪啪作響。

  晏行昱將兩個孩子硬生生氣哭,翹著腿坐在原位面色不改,還好心地對一旁的侍講道:「記一下,八弟九弟逃了林太傅的課,等下了學記得去告知……父皇。」

  侍講:「……」

  所有人:「……」

  江楓華瞠目結舌,久久回不過神來。

  他家殿下……何時有過這樣的小手段?

  難道說抄書真的會長心眼?!

  晏行昱輕輕鬆鬆擺平兩個礙眼的,撐著下頜聽完了課,才帶著江楓華回了宮。

  江楓華一路上都恍恍惚惚的,等到了七皇子宮才如夢初醒,狂喜道:「殿下今日做的太對了,平日裡八殿下九殿下總是仗著那點學識欺負人,也沒少給聖上告您偷懶的狀,這回也該讓他們吃些苦頭了!」

  晏行昱心中無聲嘆息,荊寒章那種極易被挑動怒火,竟然被兩個孩子欺負成這樣。

  他回到了書房,提筆寫了一封信,放在盒子時交給江楓華,讓他送去相府。

  江楓華正在對桌子上抄好的書嘖嘖稱奇,沒想到他家殿下竟然真的會主動抄書,而且還有模有樣,一看就用了功夫的。

  聽說要將盒子送去相府,江楓華一怔,才笑了一聲,道:「殿下這幾日好像極其喜歡去相府。」

  晏行昱撐著腦袋,他袖口好像有些濕了,似笑非笑地看他:「是啊,我可喜歡了。」

  江楓華對上他的眼睛,不知怎麼總覺得有些奇怪,他不敢多問,接過盒子,道了聲是,離宮辦事去了。

  相府。

  荊寒章正在院中曬太陽,睡了一晚後,茯苓糕所引起的異狀已經消失,他剛喝完早膳的藥,嘴中苦得要死,心情十分煩躁。

  阿滿還是規規矩矩地將茯苓糕放在桌子上,荊寒章聞著味道卻不能吃,別提有多憋屈了。

  忍了又忍,荊寒章還是沒忍住,吩咐道:「給我買點蜜餞來!」

  阿滿正在一旁餵小鹿,聞言無辜道:「公子說蜜餞太貴,不讓買。」

  荊寒章:「……」

  「哪裡貴?!啊?!」荊寒章按著心口,怒道,「就那點銀子能算銀子嗎?你快給我去買,回頭我賞你家公子十八車蜜餞,吃都吃不完!」

  阿滿搖頭:「不行的,公子吩咐了不能買就是不能買。」

  荊寒章從未受過這種憋屈,氣得心口又在隱隱作疼。

  好在他已經習慣了晏行昱這具軀體,靠在椅背上喘了一會就緩過來了。

  這時,江楓華剛好過來了。

  見是江楓華過來,荊寒章臉色好看了些,晏行昱終於知道換人來了。

  荊寒章對自己的伴讀極其冷酷,根本不等他說話,就一把奪過盒子,道了聲「送客」。

  江楓華:「……」

  江楓華一句話都沒說,就迷迷瞪瞪被送走了。

  荊寒章將盒子打開,差點又被氣犯病。

  晏行昱換了個人沒錯,但盒子裡竟然還放了塊玉。

  用不了幾天,七殿下宮中的玉指不定都要被晏行昱賞完的!

  荊寒章氣若遊絲,手軟地從夾層里取出來信。

  這次的信十分奇怪,似乎被潑了水,墨痕都暈染開來,細看下那字竟然是仿得荊寒章的字跡,上面只有三個字。

  晏行鹿

  落款依然是七個不耐煩的點。

  荊寒章眉頭一皺,發現了蹊蹺。

  他將盒子翻了個遍,終於在盒子最底下的夾層尋到了另外一封信。

  這次是晏行昱的筆跡。

  晏行昱每回寫信都要用長篇大論來表述自己到底有多辛苦,您的玉賞的有多值,看得荊寒章頭大。

  但這一次,晏行昱卻直接開門見山。

  第一封信箋打開前若有撕痕,便是有人窺信

  荊寒章眉頭皺得更緊。

  他將寫著晏行鹿的信拿了過來,那信應該是剛寫好就被沾了水塞到了信封中,若是沾了水的紙在未乾時就被打開,必定會有隱約的痕跡。

  而此時水痕已干,荊寒章撕開信封往裡面看了看,發現裡面果然有被強行扯出來信的痕跡。

  方才荊寒章拿出信時沒有收到絲毫阻力,不可能是他扯出來的。

  荊寒章眸子幽深,繼續看那封信。

  果不其然,下一句便是:江楓華有古怪,慎之

  阿滿原本還等著荊寒章讓自己讀信,沒想到這次他竟然自顧自看了起來。

  阿滿好奇地湊了過去,小聲說:「公子這次說了什麼呀?」

  荊寒章也沒什麼意外之色,沒說話。

  阿滿又問:「您……笑什麼?」

  荊寒章不知何時臉上已有了笑容,他撐著下頜懶洋洋地靠著椅背,淡淡道:「笑你家公子,明明是狼,卻硬要去裝鹿。」

  這話有些熟悉,阿滿訥訥沒說話。

  阿滿偏頭看了一眼信上的字,「啊」了一聲,才愕然道:「您的伴讀……是壞人派來監視您的?!」

  荊寒章被這句極其單純的「壞人」逗笑了,他手指輕輕敲著扶手,漫不經心道:「帝王家,哪裡分什麼好壞啊?」

  阿滿似懂非懂,拿起紙又翻了翻,指出被七殿下故意無視的話,道:「公子還說了,他幫您把八皇子九皇子欺負哭了,要您賞他。」

  荊寒章:「……」

  荊寒章唇角高深莫測的笑容差點沒崩住。

  晏行昱之前的信還十分含蓄,拐彎抹角地讓荊寒章賞他,這次可倒好,連彎都不拐了,直衝了過來。

  不過荊寒章心情很好,盯著那塊玉看了半天,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賞就賞。」

  晏行昱在滿是侍女的宮中抄了兩天的書,荊寒章也在相府喝了兩天的藥,兩人皆是苦不堪言。

  晏為明依然每日來攪擾荊寒章,吵著鬧著要他教自己東西。

  荊寒章煩的不行,整日閉門,沒想到晏為明為了躲避丞相的責罰,竟然大半夜翻.牆來偏院,手中還拎了好幾本書。

  荊寒章剛從國師府回來,國師對這「咒術」沒有絲毫進展,荊寒章喝藥喝出了一腔火氣,回來後瞧見晏為明正扒著圍牆往院子裡爬,當即氣笑了。

  「把他給我打下去!」

  阿滿應聲稱是,抬手彈出一道勁風,晏為明哎呦一聲被打中膝蓋,直接頭朝下栽進了院子裡。

  撲通一聲,發出好大一聲悶響。

  荊寒章由著阿滿將自己推進院子,眉間的冷意幾乎要將晏為明凍成冰塊。

  好在牆角下雪厚,晏為明沒摔怎麼狠,爬了起來正要發怒,就掃見他哥一副要殺人的表情,立刻慫了。

  荊寒章冷冷道:「好玩嗎?」

  晏為明抱著書,極其委屈:「爹說你若是不教我,他就罰我跪祠堂,還不給蒲團。」

  「關我何事?」荊寒章十分冷酷無情,「跪著去。」

  晏為明小聲說:「哥,哥救命啊。」

  荊寒章:「……」

  荊寒章不可置信地瞪著他,難道這晏家的人都這麼會扮可憐嗎?!

  荊寒章恨恨看他,正要說話時,眼尖地察覺到一道黑影突然踩著圍牆飛奔而來。

  與此同時,偏院外的長街上傳來官兵的聲音。

  「攝政王府珍寶被盜!抓住盜賊之人重重有賞!」

  緊接著,數十個穿著驚蟄衛服的人騰空躍上城牆,完全不顧這是相府,如入無人之地捉拿盜賊。

  阿滿本來在看好戲,看見突然闖進來的陌生人,隨手往腰後一抽,直接抽出來一把軟劍。

  晏為明不明所以,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聽到荊寒章厲聲道:「躲開!」

  一道冷光從黑暗中閃出,驚蟄衛手中暗弩朝著盜賊射去,呼嘯聲響徹耳畔,不知是不是得了誰的授意,混亂間竟然有暗箭朝著荊寒章和晏為明射來。

  荊寒章反應極快,一把拉住離自己不遠的晏為明,強行按著他的頭躲在輪椅旁,省的被暗箭中傷。

  幾枚刻有驚蟄衛印記的箭齊刷刷射在地上——正是方才晏為明所在的地方。

  晏為明迷茫回過神來,無意中掃見,呆了半天,臉唰的一下白了。

  他害怕地站都站不起來,哆嗦著訥訥道:「哥……哥!」

  「蠢貨!」荊寒章罵了他一句,「別叫我。」

  晏為明這才意識到,他哥只是個病弱的癱子,就算自己向他求救,他也無力救他。

  他能保住自己就不錯了。

  耳邊依然有暗箭不斷射中地面,有時候差點射中晏為明,濺起的灰塵還撲到了晏為明嘴裡。

  晏行昱的住處本就偏遠,照明的燈籠被直接射翻,燭火明明滅滅兩下,直接熄滅了。

  周圍一陣黑暗,只有雪光能照亮些微光。

  從沒有人敢在丞相府撒野,晏為明頭一回遇到這種陣仗,嚇得瑟瑟發抖,嘴裡全是泥土都顧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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