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信有理(三)


  舉人怔了下,聲音陡然壓低道:「藏寶圖?」

  馮古道也跟著壓低聲音,「你知道?」

  舉人慢慢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誠懇道:「沒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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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古道沒好氣道,「那你聲音壓那麼低幹什麼?」

  「我怕你不想讓人知道啊。」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藏寶圖,但單憑藏寶圖三個字已足夠引起別人的覬覦。

  馮古道剛才說了一大串正口渴,眼睛往旁邊的茶杯一瞥。

  舉人很識相地端起茶壺倒茶,又親自捧給他。

  馮古道接過茶杯,咕嚕咕嚕兩大口喝完後才道:「其實這件事,並不需要很隱秘的。」

  舉人驚愕道:「為何?」

  「不然我又怎麼會問得如此爽直?」

  舉人想了想,覺得有理。他之所以對馮古道爽直是因為有求於他,但是以馮古道今時今日的背景和靠山,顯然是無須靠推心置腹來博取他的信任和好感,可見藏寶圖之事果然不是很隱秘。「莫非這張藏寶圖另有乾坤?」

  馮古道摸了摸下巴,道:「我看你順眼所以才特別問你的,其實藏寶圖是侯爺讓我找的。」

  舉人搖頭道:「可是我委實不知道什麼藏寶圖之事。」

  「你昨天不知不等於今天不知,今天不知也不等於明天不知,藏寶圖這種事,其實是可以等的。只要你有心打聽。」馮古道笑得別有用心。

  舉人拼命地眨著眼睛,眨得馮古道都覺得他睫毛都扇出風了,他才道:「不知道是什麼藏寶圖?」

  馮古道看著他莫測高深地笑著。

  「我是否問錯什麼了?」

  「不是問錯,是問到點子上了。」馮古道拍著膝蓋道,「戶部管的是什麼?」

  舉人道:「財政戶籍。」

  馮古道笑道:「這豈非是最大的藏寶之處?」

  戶部管的可是天下錢財,連當今皇上都不能任意挪為私用。舉人大駭,「莫非侯爺是想……」

  「是想選幾位美人。」馮古道悠悠然地接下去道。

  舉人的表情由駭然至呆滯,「美人?」

  馮古道手指笑眯眯地在桌子上畫圈圈,「藏……寶……圖啊。」

  舉人恍然,隨即憂鬱道:「可是此事並非我的職責範圍。」

  「你只管將消息傳出去就是了。」馮古道挑了挑眉。

  舉人這才徹底領悟。

  儘管坐班只是聊天,但對馮古道來說已是大刑,所以他一回侯府,整個人就像散了架似的躺在床上,連薛靈璧進來都沒有起身迎接。

  「少裝。」薛靈璧坐在桌旁,手指敲了敲桌面道,「清吏司主事是閒差,就算你連著上一個月也不會累到哪裡去。」

  馮古道故意將聲音拖長成遊絲,「侯爺是什麼身份,我又是什麼身份,同樣一份差,當得人不同,自然待遇也不同。」

  「你是想讓本侯替你當一回差?」薛靈璧笑得讓人發冷。

  馮古道一骨碌坐起來道:「草民,哦不,下官不敢。」

  「今日有何收穫?」

  其實薛靈璧這句話不過隨口一問,不想馮古道竟然真的點頭道:「有收穫,大大的收穫。」

  「哦?」薛靈璧皺眉,心裡反倒生出不好的預感。

  「我已經托人打聽藏寶圖之事了。」

  「托人?」薛靈璧望著桌上茶杯的目光越來越冷,開始思忖用它砸他腦袋的哪個位置比較解恨。

  馮古道仿佛茫然不知大難臨頭,猶自邀功道:「侯爺放心,這個人傻乎乎的,他辦事我放心。」

  「原來要傻乎乎的人辦事才能讓人放心。」薛靈璧將茶杯把玩在手掌之上,「那本侯該不該將你也砸成傻乎乎的,再來替本侯辦事呢?」

  馮古道摸著自己的腦袋,「難道在侯爺的心中,我竟然不是傻乎乎的?」

  「你說呢?」薛靈璧盯著他一開一合的嘴唇,隨時準備出手。

  「侯爺天縱英明,說出的話自然一言九鼎。能為這樣的侯爺辦事,是下官三生之幸。」

  「辦事?」薛靈璧皮笑肉不笑道,「托人打聽就是你替本侯辦事的方法?」

  馮古道道:「侯爺不必心急。托人打聽只是個誘餌。」

  「誘餌。」薛靈璧將要舉起的手緩緩放回桌上,「如何誘?」

  馮古道從床上下來,走到桌前坐下道:「普通人聽到侯爺找藏寶圖只想到侯爺好色,指使下面的人替他物色美人,只有真正知道藏寶圖內幕的人才知道侯爺說的藏寶圖是什麼。到時候我們只要看哪些是當閒話來聽的,而哪些是緊張的,就知道誰知道藏寶圖的內幕了。」

  「能入戶部的就算沒有修道成仙,也是半仙。你以為他們心中有鬼,你就能看得出來?」

  「既然看不出來,侯爺又為何要派我去戶部呢?」

  薛靈璧眼睛微斜。

  馮古道貌若無辜。

  「本侯只是想給你個機會展示才能。」薛靈璧淡然道,「本侯身邊不留無用之人。若是連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好,本侯留你又有何用?」

  馮古道正兒八經道:「下官如今正是在努力地展示自己的才能啊。」

  薛靈璧定定地望著他半晌,才道:「好。用人必先信人。本侯就看看你如何釣魚上鉤。」

  馮古道笑道:「侯爺你到時候只管等著吃魚便是。」

  「不過,本侯還有一個小小的疑問。」

  聽他在『小小』兩個字上所用的重音,馮古道就知道這個問題絕對不小,「侯爺請說。」

  「為何普通人聽到本侯找藏寶圖,會想到本侯好色,想物色美人呢?」

  ……

  馮古道抹了把乾乾的額頭,陪笑道:「所以說他們只能當普通人,因為他們沒有眼光。」

  「是麼?」薛靈璧將手中的茶杯輕輕往桌上一扣,道,「本侯在戶部並非只有你一個人而已。若是讓本侯知道你在外面胡說八道,即便本侯想放你一馬,恐怕下面的人也不會同意。」

  「呃,」馮古道又抹了把額頭,這次手裡抹到了一層細汗,「侯爺,你有時候不應該太放縱手下人。既然你都想放人一馬了,他們應該體貼上意,二話不說地跟著放人一馬才是。」

  薛靈璧笑裡藏刀,「到時候,本侯盡力而為。」

  馮古道這才舒出口氣,緩緩地點著頭。須臾,他不放心地再度叮囑道:「一定要盡力啊。」

  雪衣侯要戶部幫忙物色美人的消息一經傳出,立刻塵囂甚上,流言四起。不少人都認為侯爺讓戶部物色美人只是敲山震虎,真正震的是那些家中有美人,卻不懂叫出來孝敬的豪門富戶。於是,一時間侯府車水馬龍,門庭若市。馮古道更成了香餑餑,每個認識或不認識的人遇到他都不免問一句,「侯爺今天又收了幾個?」

  他煩不勝煩,最後連戶部也不去了,該當的班統統讓舉人替他頂。於是,四大主事不過幾日,又恢復了原先的當班次序,依然是三足鼎立。

  不過他的這只是小煩,真正大煩的是薛靈璧。

  他要物色美人的謠言一路從市井傳入皇宮,皇上皇后當天便傳旨垂詢,問他是否有成親之意。要知道當初若非他一意將眾多親事擋於門外,此時早已妻妾成群。如今聽他主動提起美人,怎能不叫他們又驚又喜。可憐薛靈璧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不得不找了個事由胡亂搪塞了過去。

  可惜搪塞得了一時,卻搪塞不了一世,他前腳回侯府,後腳皇后就將與她關係較好的幾家名門閨秀的名冊送了過來,可說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畢竟他們是堂姐弟,總歸隔了一層,要想牢牢地將他拴在自己的陣營,還需費心力。

  皇后有動靜,皇帝也沒閒著。

  一本名冊放在桌上還沒涼,史太師抬著皇帝的名號,也眼巴巴地送來了一本,裡面的各家閨秀卻個個是貴妃系的。

  「侯爺。這兩本名冊,你準備如何處置?」宗無言垂首站在書房桌案前,等著某個被煩到焦頭爛額之人的命令。

  「燒了。」

  宗無言吃了一驚,抬頭道:「侯爺,這是皇后娘娘和史太師送來的……」

  「你緊張什麼。」薛靈璧淡然一笑道,「本侯是說,燒了……是不可能的。你先將它們收起來,指不定哪一天真的用得上。」

  「是。」宗無言這才鬆了口氣。

  「對了,近日馮古道有什麼動靜?」一想到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薛靈璧便氣不打一處來。

  宗無言道:「一如往昔。」

  「還是吃了睡,睡了吃?」薛靈璧哼哼冷笑道,「他倒是好,闖了禍還這麼心安理得。」竟然真的是連半點愧疚之心,沮喪之情都沒有!虧他還在皇上皇后面前替他兜轉,說此事只是個誤會。

  宗無言見他眼中掩飾不住的滔天怒意,不敢答話。

  「你去召他過來,本侯有事要對他說。」薛靈璧眼中怒意沉澱,慢慢化作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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