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手有理(七)
凌雲道長和慈恩方丈的車輪戰依然沒有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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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累歸累,卻仍然堅持著最後一道底線。
直到一日,混亂的開封府忽然沉寂下來。
住在開封府的百姓很不習慣地望著街上其他的百姓——居然沒有一個江湖人?
一輛馬車緩緩從西大門進程。
趕車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劍眉星目,容貌英挺,但一張臉卻像誰欠他三五七萬似的。
馬車在一座大宅前停下。
那趕車青年將馬鞭一甩,逕自越過大宅的圍牆,進去了。
過了會兒,馬車車廂門才緩緩打開。
又是一個青年。
同樣二十來歲的年紀,秀雅斯文。他下車的動作很慢,將身體繃得筆直。好不容易跳下車,讓經過駐布的路人都鬆了口氣。
他下車後,並不急著進門,而是沖路人們微笑抱拳道:「見笑見笑。」
有好事者忍不住問道:「這位公子也是江湖中人嗎?」
青年笑著搖頭道:「見笑見笑。」
好事者見他搖頭,以為他否認,便道:「那公子要小心,聽說這宅子裡住的都是魔頭。」
青年含笑道:「我知道。他們是我的手下。」
「……」
路人霎時走得一乾二淨。
青年緩緩移動腳步,朝大門走去。
門咿呀一聲打開,一個布衣老者見到青年,恭敬地行禮道:「明尊。」
馮古道將眼睛笑眯成了一條縫,道:「鳳凰山一別,我們真是許久未見啊,師父。」
布衣老者躬身道:「屬下惶恐。」
馮古道嘆息道:「我還是喜歡鳳凰山那個張口閉口罵我兔崽子的莫琚長老。」
莫琚苦笑道:「那些話都是老明尊教我說的。」
馮古道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又沒有怪你。」
莫琚剛要鬆口氣,就聽他緩緩道:「師父。」
「……」
早知道明尊記仇,他當初就該掂量著罵的。
「不過說實話,你的演技不錯。」馮古道終於邁進門。
莫琚反手將門關好,無奈道:「在去鳳凰山之前,老明尊曾督促我練習許久。」
「對著我師父?」馮古道意外。
「不。」莫琚嘴角動了動,卻沒有接下去。
馮古道微笑道:「不會是對著我的畫像吧?」
莫琚看地。
「我師父現在哪裡?」
莫琚道:「好像在江南一帶。」
「很好。」馮古道邊朝里走邊道:「將這個消息傳到雪衣侯府去。」
「什麼?」莫琚緊張道,「萬萬不可。」他頓時想了一肚子的話準備勸阻,卻聽馮古道慢悠悠道:「那就算了。」
莫琚:「……」
兩人一路進書房。
書房裡已經坐著三個人。
冷臉的袁傲策、戴花的花匠、喝茶的端木回春。
花匠和端木回春見馮古道進來,都是起身相迎,唯獨袁傲策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花匠的目光在袁傲策和馮古道中間一轉,道:「看起來,明尊和暗尊旅途相當愉快。」
馮古道笑眯眯地坐下道:「當然愉快。有暗尊一路趕車護送。」
袁傲策冷聲道:「我權當運屍。」
馮古道道:「你應該再砍深幾寸的。」
莫琚吃驚地叫起來:「暗尊砍傷了明尊?」
袁傲策用一種何必大驚小怪的目光瞟他一眼,道:「他當初曾經砸斷我一條腿。」
莫琚道:「但是當時明尊還年少。」
馮古道支著下巴,附和道:「不錯,當時我還年少,易衝動。」
袁傲策面無表情道:「我砍你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花匠笑道:「既然這樣,應當是暗尊占上風,為什麼……」看上去好像吃了大虧的樣子。
袁傲策的目光陡然一厲。
其他人都識相地看向馮古道。
馮古道笑容可掬道:「沒什麼。只是昨天我進客棧之後,讓店小二拿兩個饅頭去馬槽,讓他一個餵車夫,一個餵馬而已。」
砰。
袁傲策手邊的茶杯碎了。
花匠看著自己濕了半邊的裙子,嘴角微抽,「那隻茶杯是我的。」
袁傲策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沒什麼。」
端木回春剛才一直沒插上話,現在才有機會道:「這幾日白道動作頻頻,若非官府一直嚴密注視他們一舉一動,只怕早就找上門來了。」說起來,他的日子相當難過。
他的父親是出賣白道暗中勾結藍焰盟,而他是叛出白道明噹噹地加入魔教……對於白道來說,他的禍害程度已然超越馮古道,排在第一。
袁傲策皺眉道:「官府?他們又插手了?」
這個又字說來大有文章。
所有目光匯聚到馮古道身上。
馮古道波瀾不驚道:「知府果然仗義。」
「只怕仗義的另有其人。」袁傲策淡淡道。
「不錯。紀門主也很仗義。」馮古道故意曲解。
袁傲策瞥他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花匠道:「不過官府只能裝腔作勢,若白道武林真的動起手來……」她攤開手,無奈地聳著肩膀。
馮古道道:「若是想動手,我們奉陪到底又何妨?」
莫琚擔憂道:「但是先前因為盧長老等人的背叛,我們現在先前已經損失了一半的魔教教眾。要是和白道硬碰硬,怕是占不了什麼便宜。」他說得相當含蓄。
馮古道道:「若將白道擰成一股繩,我們自然必輸無疑,但是,散沙又怎麼可能變成繩呢?」
莫琚眼睛一亮,「明尊的意思是?」
「靜觀其變。」馮古道忍不住想撓腰上的傷口。
端木回春道:「怕是今天就會有動靜了。他們一早已經得到明尊和暗尊進城的消息,此刻按兵不動,怕是做最後的部署。」
馮古道氣定神閒道:「有輝煌門和武當在,至少他們用陰招的機會不大。」
若是用陰招更好。
白道武林就算防著紀無敵,也不會防凌雲道長,到時候他們知己知彼,還能來個請君入甕。
不過以目前的形勢看,他們還不會公然繞過紀無敵,畢竟他下面還有一個掛著武林盟主頭銜的鐘宇。只怕他們當初執意要選盟主的時候,絕對沒想到會有如今作繭自縛的這一刻吧。
馮古道這樣想,頓時覺得心情無比爽快。
莫琚突然道:「怕只怕,他們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端木回春道:「莫長老怕他們會一邊拖住我們,一邊派人攻打睥睨山?」
「正是。」
花匠道:「睥睨山有賈祥在。他雖然很死相,但是看個門絕對沒問題。」
端木回春頷首道:「如今白道的八成精英盡在開封,若要分成人手攻打睥睨山,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莫琚想了想,覺得頗有道理,這才放心。
此時,有僕役在門外道:「輝煌門紀門主求見。」
他話音剛落,袁傲策的身影就不見了。
馮古道笑道:「發情的兔子都跑得很快。」
花匠突然道:「不如我們來猜一猜,他們一會兒是以什麼姿勢進來的?」
「……」
「阿策,你看瘦了這麼多,都是因為見不到你,吃不下。」紀無敵的聲音大老遠地傳過來。
「這叫瘦?」
「……瘦到一定程度是會浮腫的。」紀無敵堅持自己的觀點。
袁傲策無語。
兩人一前一後進屋,卻發現所有人都是失望的表情。
花匠頭一個開口道:「為什麼不是抱進來的呢?」
袁傲策:「……」
馮古道摸著下巴道:「掛進來也不錯。」
莫琚點頭。
端木回春倒是沒什麼反應。因為他沒有參加這個猜謎遊戲,對於袁傲策和紀無敵,他心裡還是有一道越不過去的檻。
紀無敵眼珠一轉道:「你們的賭注是什麼?」
花匠見他這麼玲瓏剔透,收起失落的心情道:「賭晚飯。」
「誰輸誰請客?」紀無敵興趣缺缺。
「不,誰贏誰下廚。」
……
紀無敵只是一個轉念就已經想出這個賭注的奧妙之處,興奮道:「不如再賭一局?」
花匠道:「賭什麼?」
「賭……」紀無敵微笑道,「白道會出什麼招?」
花匠看向馮古道。
他笑而不語。以紀無敵的性格,若是不同意,只怕休想從他口中得知一點半點的消息了。
花匠得到鼓勵,立刻道:「賭了。」
紀無敵望著馮古道道:「你會參加吧?」
馮古道原本含笑的臉立刻痛苦地皺了起來,道:「被阿策弄傷了腰……不方便。」他說著,還故意曖昧地瞟了袁傲策一眼。
「……」
袁傲策見紀無敵回頭,正要解釋,就聽他拍拍他的肩膀道:「幹得好!」
「……」他差點忘了,紀無敵是不能以常理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