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弊有理(六)
藏著的是一肚子的氣。
嚴晨一回到客棧,就直奔房間。
那人果然在房間裡悠悠然地坐著,見他進來,眼睛一亮道:「如何?」
嚴晨反手關上門,面色不善道:「都是你出的鬼主意!」
那人皺眉道:「不可能,我想的每個步驟都是推敲再三,萬無一失的。我查過魔教在開封的勢力,明尊暗尊加上三個長老,一共只有五個高手。白道那麼多人,縱然勝不了他們,勝魔教教眾是綽綽有餘。十一局六勝絕對萬無一失。」
嚴晨嘴唇抖了抖,想起這場大會最後的走向和對方預期的不一,實在不能完全怪他,原本窩在心頭的火不免熄了幾分。
那人察言觀色道:「莫非,事情有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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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晨一屁股坐到他對面,怒道:「都是輝煌門從中作梗!少林武當又坐視不理……」
那人道:「你慢慢說。」
嚴晨遂將受了一下午的苦水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那人聽完也是目瞪口呆。
顯然他抓破頭皮也沒想到紀無敵幫魔教竟然幫到這樣明目張胆,肆無忌憚的地步。簡直完全不顧及白道顏面,即便撕破臉皮也在所不惜的架勢。
他沉吟道:「這樣看來,紀無敵是鐵了心要和魔教連成一氣。」
嚴晨冷哼道:「紀無敵今日犯下眾怒,這筆帳遲早要討回來的。」
那人道:「紀無敵和魔教如今成了一丘之貉,今後要動他們怕是更難了。」
嚴晨轉念一想,也覺泄氣。這次大概是藍焰盟被滅之後,白道最齊心協力的一次,雖然武當少林的表現不甚積極,但是其他門派還算齊心,機會好得不能再好。錯過這次,以後再想聯合起來對付魔教和輝煌門怕是難上加難。
他想到回來時,那些白道受損門派冷漠的目光,胃就好像吞了幾百隻蒼蠅一樣難受,不免抱怨道:「若非你死拉活拽硬拖我下山,我也不會落得今日這樣狼狽。」
那人不悅道:「我還不是為了你考慮。程澄城退婚之後,與謝一定的關係不同以往那般牢固,青城掌門也不再非他莫屬,正是你趁虛而入的好時機。算來算去,程澄城資歷不如你,輩分不如你,武功不如你,在青城的人望也不如你,唯一比你多的就是當初聯合白道眾派除去藍焰盟的功勞。只要你這次能帶領白道逼魔教退出中原,程澄城的那份微末之功也就不足一提。我這心心念念想的可不都是為了你?」
嚴晨被他這麼一說,也覺得自己之前的話說得重了,不由放緩語氣道:「可惜你不在場,不然我也不至於孤立無援,被紀無敵和馮古道牽著鼻子走!」
那人嘆氣道:「並非我不願意出席。只是先前在開封我與附近很多□□結怨,若是我一出現,他們一定會趕來為魔教助威,反倒壞了計劃。」
嚴晨道:「好歹你也是堂堂龍鬚派掌門,何至於這樣畏首畏尾。」
龍鬚派掌門林千秋不願再多做解釋,轉移話題道:「你適才說雪衣侯到了開封,還替魔教解圍?」
嚴晨恨得牙痒痒道:「正是。若非他橫出一腳,凌雲道長又怎麼會輸給那個不知道從哪來冒出來的新明尊!」
林千秋道:「只怕雪衣侯是有備而來。」
「此話怎講?」
「你忘了麼?這個新明尊可是皇上親口御封的。」
嚴晨急道:「可你不是說朝廷方面不必擔心,你朝中的朋友已經打點好了嗎?」
林千秋心中暗笑他天真愚蠢,隨口說得也信以為真,嘴裡卻道:「正是。只是那人與雪衣侯並非一個黨派,他們之間難免會有競爭。」
嚴晨嘆道:「你若能早預知到這一點,我們這次也不至於功敗垂成。」
林千秋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嚴晨兄不必懊惱。所謂來日方長,聽說那個程澄城最近一直和陸青衣混在一起。這個陸青衣我是知道的,整日裡只喜歡拉著人遊山玩水,對於武林中的事向來不理。程澄城跟著他,只怕日子一久,連青城派都要疏遠。到時候,謝一定自然知道誰才是最可信之人。」
嚴晨知道他這是安慰之詞,但是聊勝於無,只得苦笑道:「但願如此。」
林千秋道:「既然此間事了,我們還是早早離開為妙,以免魔教秋後算帳。」
嚴晨心裡頓時不大爽快,暗道:當初唆使我帶頭對付魔教的是你。如今事敗,你拍怕屁股就走,乾乾淨淨兩袖清風,反倒讓他落得里外不是人。
林千秋一心想著及早離開,哪裡還管他臉色好看不好看,從床上摸出一套店小二的行頭換上,又掏出一顆易容丹將臉抹得蠟黃,這才道:「只怕這時候附近會有魔教教眾監視,還請嚴晨兄叫一個店小二進來,也好讓我脫身。」
儘管嚴晨對他已經產生不滿,但到底還沒有到撕破臉皮的地步。畢竟兩人是多年老友,對方又是龍鬚派掌門,撕破臉對誰都沒有好處。
他按捺下火氣,正要開口,就聽林千秋臉色一變道:「有人。」
他話音才落,便有腳步聲不緊不慢地傳過來,然後在門口立定。
嚴晨和林千秋都經不住緊張起來。
敲門聲響起。
嚴晨低喝道:「誰?」
「薛靈璧。」
……
嚴晨還沒有反應過來,林千秋便一個急沖,從窗戶跳了下去,但等在下面的卻是二十個雪衣侯府的侍衛。
嚴晨躊躇了下,還是將門打開。
薛靈璧走進來,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逕自走到窗戶邊,看著林千秋與侍衛們糾纏。
「不知侯爺所為何來?」嚴晨強按下被漠視的怒火,憋著嗓子道。
「與你無關。」薛靈璧道。
嚴晨想暴跳。
與我無關你還跑進我的房間,站在我的窗邊?!
但是他很快就發不出火來。因為薛靈璧也從窗戶跳了下去。
……
嚴晨看著敞開的門和敞開的窗,自嘲地想,這次可真是與他無關了。
薛靈璧跳到院子裡的時候,林千秋正準備從東面突破。但是他很快又改變了方向,因為馮古道和端木回春正站在東面侍衛後面笑眯眯地看著他。
薛靈璧手裡抓著劍,一邊看著侍衛大戰林千秋,一邊對馮古道道:「你怎麼來了?」
「投宿。」馮古道道。
薛靈璧斜了他一眼,「還有其他理由麼?」
馮古道摸了摸鼻子道:「探望投宿的人。」他說著,還真向林千秋大招呼道,「林掌門,別來無恙。」
林千秋分神道:「我從來沒有見過你。」
馮古道道:「哦,是麼?我還以為在法海寺我們已經有過一面之緣。」
林千秋突然對薛靈璧破口大罵道:「你身為堂堂侯爺,竟然不守信用!」
薛靈璧淡淡道:「你的身份並非我說出去的。」
馮古道附和道:「的確不是他說的。」
林千秋顯然不信,「那你是如何得知的?」
「猜的。」馮古道笑容可掬,「然後詐一詐你,你便招了。」
林千秋心中暗惱,嘴上卻道:「什麼招不招的?虧你們魔教之前還說什麼賠禮道歉,一轉臉就勾結朝廷打壓白道!」
他的聲音有夠洪亮,而客棧也有夠小。早在打鬥聲傳出的時候,便有不少白道探出頭來,如今聽他這樣說,不由將身子往外探了探。幸好,客棧太小,住的白道不多,所以他們探歸探,卻還沒有衝動到跑出來螳臂當車的地步。
薛靈璧道:「勾結朝廷?」
林千秋心裡打了個突,一招將身邊侍衛掃開,迅速跳到薛靈璧面前道:「侯爺!當初我們說好,你會幫我保守秘密的。」
薛靈璧揮手阻止要衝過來的侍衛,面無表情道:「不錯,本侯會為你保守秘密,卻沒有說過不動你。」
馮古道接口道:「你是血屠堂堂主的事情不是侯爺說出來的,是我說出來的。」
林千秋臉色驟變。
躲在一旁偷看的白道也露出驚容。其中最驚訝的當屬嚴晨。他趴在窗台上,驚得差點翻下來。
林千秋突然狂笑道:「好好好,你們一唱一和,不過是為了今天置我於死地,我便遂了你們的願又如何?只是想血口噴人污衊我卻是萬萬不能的!」
馮古道訝異道:「污衊你?好處是什麼?」
薛靈璧道:「本侯無意置你於死地,本侯只是想要你供出背後那個人而已。」
林千秋面色極為難看,「我根本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我堂堂龍鬚派掌門,哪裡有什麼背後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