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有理(一)
凌陽王府的早膳已然用畢,不過點心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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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古道一邊吃一邊喝茶。
薛靈璧坐在他的對面,靜靜地看著他吃東西,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咳咳。」凌陽王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道,「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什麼事直接說吧。」
老元帥道:「我是為了靈璧將來而來。」
馮古道咀嚼的嘴巴微微一頓。
薛靈璧則直接轉頭看向面色泰然的老元帥。
「哦?」凌陽王不動聲色道,「雪衣侯是當今皇帝面前的紅人,前程不可限量。他的將來有何可憂慮?」
老元帥對薛靈璧道:「事到如今,你有何打算?」
薛靈璧一時吃不准他指的是打算是指立業還是成家,試探道:「爹的意思是?」
「你還要回京城麼?」老元帥道。
……
薛靈璧舒出口氣。若是老元帥在大庭廣眾下問他成家之事,縱然他心中已有了覺悟,也很難當眾開口反駁。
「侍奉父母乃是為人子女應盡的孝道。」他說得委婉,但話中意思很明確。絕對和老爹站在同一戰線不動遙
凌陽王皺眉道:「等等,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要在南寧賴下去吧?」
薛靈璧道:「不勞王爺費心,我會另找住處。」
「這不是住處的問題。」這是公然和皇帝搶人的問題。若是他有造反的意圖,那麼得到薛靈璧這樣的良將高手是值得慶賀的事,但反之,若他毫無稱帝之心,那麼拉攏皇帝寵臣只會把他推向更危險的邊緣。
薛靈璧微微一笑道:「王爺謀逆之心已是滿朝皆知。如今即使要避忌,只怕也避忌不及。」
凌陽王勃然怒道:「要不是先帝陷害本王!本王用得著吞著這口窩囊氣這麼多年嗎?1
馮古道抹了下嘴唇道:「這麼多年,王爺真的沒想過?」
凌陽王嘴唇微抖,看他的目光一厲。
馮古道卻是面不改色地任他打量個夠。
薛靈璧不甘被忽視地乾咳一聲。
「本王說了,做夢夢到過。」凌陽王收回目光,「夢裡是好,做皇帝呼風喚雨,無所不能。但一旦夢醒,腦袋裡裝的就全是當皇帝的種種痛苦。」
「痛苦?」馮古道訝異。
凌陽王冷笑道:「你以為像我皇兄,像當今皇上這樣的算計很容易麼?」
馮古道默然。別說像皇帝那樣的算計,連當魔教明尊的算計也讓他感到疲憊。
老元帥提出問題之後就一直在旁靜靜地聽著,直到此刻才道:「你不能留下。」
薛靈璧愣住,「爹?」
「你若是留下。皇上一定會更加忌憚凌陽王,甚至不惜先下手為強,先點燃戰火。」老元帥的聲音很沉,如暮鼓,如晨鐘。
不等薛靈璧回答,凌陽王已經傲然道:「哼。本王豈會怕他1
「王爺驍勇善戰自然是不用怕,只可憐那些無辜百姓,卻要無端端地受戰火殃及。」老元帥平靜道。
凌陽王氣極,「本王還不是為了你家的豬。」
薛靈璧道:「本侯記得說過,不勞王爺費心。」
「不勞本王費心?」凌陽王噌的站起來,「你躲在本王地頭避難,居然說不勞本王費心?」這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可真是高明。敢情要他幫忙,還不領他的情。
薛靈璧道:「皇上一時三刻絕不會開戰。」
「哦?為何?」老元帥問道。
「國庫空虛。」薛靈璧道。
凌陽王和老元帥面面相覷。
馮古道恍然道:「我明白了。」
凌陽王皺眉道:「你們倆是說好了才來的吧?別以為你這麼說,本王就會以為自己腦袋不夠你聰明。」
老元帥道:「這種事情你不提醒,沒人會想到的。」
「哼。」凌陽王撇開臉。
馮古道道:「當初先帝的那張藏寶圖不是一箭雙鵰,而是一箭四雕。」
「四雕?」凌陽王忍不住又開口道,「還有誰被算計了?」
馮古道苦笑道:「魔教。」
凌陽王道:「藏寶圖與魔教有什麼關係?」
老元帥也是一臉疑惑。
馮古道道:「那是因為元帥沒有去過睥睨山。」
老元帥恍然道:「莫非藏寶圖上所指的地方是睥睨山?」
「是清清楚楚地標明了魔教。」馮古道嘆氣。
老元帥與凌陽王對視一眼,心中都有慶幸。幸虧當初他們及時對質,發現其中隱情,而藏寶圖又落回老明尊手裡。不然若是追究起藏寶的位置,當年可能早已引發一場混戰,變成三敗俱傷。
薛靈璧道:「我不知道先帝怎麼想。但是當今皇上的確很忌諱魔教。」若不是忌諱魔教,也不會同意他剿滅魔教。
馮古道苦笑道:「魔教從來只是立足於江湖,何德何能竟然引起皇上垂青?」
「恐怕還是國庫空虛四個字吧?」凌陽王道。
魔教屹立江湖這麼多年,所累積的財寶絕非小數。
薛靈璧道:「皇上不會武功,對於那些武功高強的人分外忌憚。」
老元帥聞言,突然看了凌陽王一眼。
凌陽王一怔道:「難道是因為當年我打傷先帝之事?」
薛靈璧和馮古道都豎起耳朵。
王爺打皇帝這種奇聞並不是經常能聽到的。
凌陽王看出他們心中所想,辯解道:「當時皇兄還只是太子。」
老元帥道:「此事我也聽過。似乎是為了一隻鸚……」
「為了什麼不重要1凌陽王粗暴地打斷。
老元帥露出心照不宣地笑。
「總之,從此之後皇兄走到哪裡,身邊都會有高手。」
馮古道嘆道:「看來一隻鸚鵡,影響兩代皇帝對武林的看法。」
凌陽王驚道:「你怎的知道是鸚鵡?」
馮古道微笑道:「猜的。」
「……」凌陽王道,「即便加上消滅魔教,那也只是三雕,第四雕是什麼?」
馮古道道:「自然是等兩位之中有一人滅掉魔教,拿到寶藏,相互殘殺之後,再黃雀在後地將寶藏據為己有。」
老元帥施施然道:「如此說來,魔教的確富可敵國?」
馮古道笑容微僵,「僅夠餬口而已。」
「好個一箭四雕1凌陽王拍桌道,「我以前已經知道皇兄陰險,卻沒想到他陰險到這種程度。」
馮古道突然想起一事道:「對了。你不是曾經說過,皇上對輝煌門另眼相看,是因為紀輝煌麼?」
「不錯。」薛靈璧頷首。
馮古道道:「那麼紀輝煌抓袁傲策,驅逐魔教,建立輝煌門和藍焰盟一正一邪打壓控制武林……是否和皇帝有關。」
原本散在各處的黑點突然被一條又一條的線串連起來。
怪不得皇上當初說不要動輝煌門,原來是因為輝煌門本來就是朝廷下屬。
薛靈璧與輝煌門相交不深,想了想道:「若是如此,紀無敵又為何要消滅藍焰盟,與白道決裂,聯合魔教?」
「以我對紀無敵的了解,」馮古道頓了頓道,「他從來不是任人宰割擺布之人。」
「你是說,他故意的。」
「擺脫藍焰盟,將輝煌門抹黑……從而脫離皇帝掌控?」
薛靈璧道:「聯合魔教不足以與朝廷抗衡。」
「的確不足以與朝廷抗衡,卻足以讓朝廷忌憚。」馮古道道,「至少朝廷在動手之前,要先思量思量有沒有這個必要。」
「恐怕現在就算有必要,也不敢要了。」岳凌從門外進來。
「岳先生似乎很喜歡在別人談話時插|進來。」薛靈璧淡然道。
岳凌道:「為了等這麼個插|進來這個機會,我在外頭站了好一會兒。」
「那岳先生有何高見?」馮古道笑眯眯道。
「沒什麼。我只是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而已。」岳凌笑道,「皇上想動輝煌門,不得不忌憚魔教。而皇上想動魔教,又不得不忌憚輝煌門和雪衣侯府……」
馮古道眼睛微眯。
薛靈璧波瀾不驚地看著他,但是眼角卻悄悄地打量老元帥神色。
老元帥慢悠悠地喝著茶。
「現在侯爺說要留在南寧,看來,皇上若是要動侯府,也還要忌憚凌陽王府。」岳凌道,「所謂牽一髮則動全身。皇上這次一定會非常非常的頭疼。」
凌陽王冷哼道:「本王幾時說要和他們當一條線上的螞蚱?」
岳凌道:「這是好事。皇上最想除去的人就是王爺。如今皇上要動王爺,也不得不考慮這條線上其他的螞蚱了。以皇上現在空虛的國庫來說,這樣大動干戈對他來說顯然是太過力不從心了。」
凌陽王嘴角動了動,不再說話,顯然有幾分意動。
老元帥緩緩道:「靈璧,你真的決定要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