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有理(八)


  馮古道、薛靈璧都是雷厲風行的人,更何況身後還有老元帥催促。馮古道當即書信一封,寄到睥睨山讓幾位長老準備迎親事宜。他寫的時候,薛靈璧就在一旁,看到『迎親』二字,眉頭微微一挑,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睥睨山接到書信,有人佯作大驚小怪,也有人真的大吃一驚。

  

  信是花匠頭個收到的。她瞄了一眼,順手交給坐在旁邊幫她對帳的莫琚。

  莫琚也沒多想,以為是馮古道報平安的信,也隨意掃了眼放在一旁。

  一炷香後,他突然將信拿回來,認認真真地看完,然後震驚道:「明尊要成親?!」

  「嗯。」花匠悠悠然地喝了口菊花茶。

  菊花清火養顏,這種時節喝最好。

  「對方是雪衣侯?!」莫琚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花匠抬手整了整頭上的花。

  「你怎麼一點都不吃驚?」莫琚不滿地瞪著她。

  花匠沖他挑眉一笑道:「你猜?」

  莫琚皺眉道:「你就不能換一種口氣?」

  花匠突然上前,拉住他的袖子,拼命地眨著眼睛,「你猜猜猜猜猜……」

  莫琚:「……」

  花匠見他不語,又坐回原位,笑眯眯地自言自語道:「新婚夜,要洞房的啊……」

  莫琚:「……」

  書信發出後的第二天,馮古道等人便離開廣西,向睥睨山進發。

  原本老元帥怕皇帝派人監視睥睨山動向,不願前往。但在薛靈璧及馮古道的勸說中,終於答應分批出發。

  衛漾原本要去,卻被岳凌阻止了。

  薛靈璧既然準備回京城,那麼和廣西這邊還是撇清關係的好,以免引得皇帝猜忌,後患無窮。為了體現雙方關係僵硬,薛靈璧走時,凌陽王府上下無一人送行,只在王府門口派了大隊的侍衛護送。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與其說他們是來護送的,倒不如說他們是怕薛靈璧等人在廣西境內做什麼對王府不利的事情。

  不過他們雖然沒有在門外送行,門裡面卻是依依不捨,就差沒有清淚兩行。

  衛漾幾次想要握住馮古道的手,都被薛靈璧打岔擋掉了。

  衛漾只好無奈道:「你以後若得空,千萬再來南寧。有好多風景我還沒有帶你去看。」

  薛靈璧在一旁涼涼道:「風景如畫的地方多得很。他沒空。」

  衛漾道:「還可以回來敘敘舊情。」

  「舊情?」薛靈璧的眼睛微微眯起。

  馮古道見氣氛不對,忙出來圓場道:「時間不早。」

  「再留一會兒。難得我們這麼投契……要不下回我去睥睨山找你?放心,我一定會喬裝打扮,不會讓人認出來的。」衛漾戀戀不捨。他交友雖廣,但大多忌諱他世子身份,真正如馮古道和薛靈璧這樣直言無諱的卻沒有。

  薛靈璧嘴角一彎,冷冰冰地笑道:「既然如此,我不如先切磋切磋。」

  「切磋?」衛漾以為他要切磋詩文,頓時來了興致了,「以何為題?」

  岳凌看薛靈璧的眼神就知道他動了真怒,可嘆衛漾還傻乎乎的,只好開口道:「侯爺,早一刻走就能早一刻到成親。」

  一直站在一旁靜觀的凌陽王突然道:「成親須黃道吉日吉時,趕早了也無用。」

  岳凌愣了下,疑惑地看著突然熱情起來的凌陽王。

  凌陽王道:「本王也很想看看你們的切磋。」

  薛靈璧也有些困惑。

  照例說,沒有一個做父親的喜歡看別人在自己面前揍兒子吧?

  馮古道眼珠一轉,笑道:「傳聞當年凌陽王不但軍功蓋世,而且一身武功也是獨步天下。不知衛漾公子學了幾成?」

  一提起這個,凌陽王的臉色就陰沉下來,「哼!本王常年在外征戰,不能親自督導,便找了幾個武師教他。但他們個個都縱容他,放任他,以至於十二歲了連馬步都蹲不好!」

  衛漾小聲反駁道:「後來能蹲一炷香了。」

  「那是你十六歲的事!而且還只此一次,僅供回憶!」凌陽王說的時候,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口水在半空中跳動。

  馮古道摸了摸鼻子道:「學武是靠天分的。通常來說,挨揍很難挨出高手。」

  「哼。就他現在這個年紀,本王還指望個屁高手。」凌陽王冷哼道,「我就是想出口惡氣。」

  薛靈璧道:「你為何不自己出手?」

  「……本王不捨得。」

  「……」

  馮古道、薛靈璧和衛漾不約而同地想:當年縱容放任的真的只有武師麼?

  侍衛們在門外足足等了半個多時辰,才看到那道緊閉的大門開啟。

  薛靈璧坐在輪椅上,有馮古道推出來。

  「吼!」侍衛們突然大吼一聲,仿佛下馬威一般,肅容地瞪著他們。

  但二人全無驚容。

  馮古道將輪椅停在門檻前,然後泰然地彎腰想要抱起薛靈璧。

  薛靈璧按住他的肩膀,聲音雖輕,卻極為有力道:「背。」

  馮古道微笑道:「背要你站起來才行。」

  薛靈璧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一動不動。

  馮古道嘆氣道:「還是侯爺喜歡扛?」

  「……」薛靈璧終於放開手。

  馮古道將他抱起,還故意轉了半個圈。

  黑色的長髮在半空中輕揚。

  有幾個侍衛忍不住露出驚艷的神色。

  馮古道一本正經地抱著他上馬車。

  有侍衛立刻將馬車收起。

  車輪緩緩滾動。

  薛靈璧挑眉瞪著還將自己抱在懷裡不肯鬆手的某人。

  「這樣比較舒服。」馮古道笑容燦爛如花。

  薛靈璧沒好氣道:「是你還是我?」

  「都是。」

  「是麼?」薛靈璧眼中精光一閃,一手摟住他的腰肢,另一隻手朝車壁輕輕一拍。車廂猛然一震,兩人的位置已經反轉過來。

  薛靈璧含笑看著被壓在身下的馮古道,「此刻又如何?」

  馮古道眨了眨眼睛,「應該是侯爺比較舒服。」

  「哦?」

  「因為不用當肉墊。」馮古道說著,雙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向右推。薛靈璧嘴角一翹,任由他推過去。

  車廂又是猛然一震。

  薛靈璧夾在車壁和馮古道之間,悠然自得。

  馮古道道:「現在呢?」

  「還不錯。」

  ……

  外面的侍衛看著安靜的車廂,浮想聯翩。

  仍是車廂內。

  薛靈璧和馮古道各坐一方。

  薛靈璧慢條斯理地煮著茶。

  雖然是倉促離開,但是岳凌還是替他們準備了不少的東西。

  「我準備修書給阿六,讓他趕去睥睨山。」薛靈璧道。

  馮古道摸著下巴,「以壯聲勢?」

  「你覺得我需要麼?」他抬眸,眼中俱是自信。

  「其實,很難說。」馮古道笑得不懷好意。

  薛靈璧道:「你準備通知袁傲策麼?」

  馮古道苦笑道:「若是通知他,怕是免不了要一起邀請他現在的那一大家子。」

  「紀無敵?」這人雖然如雷貫耳,卻還不曾真正認識過。

  「那絕對是一個……」馮古道想了想,才道,「令人震驚的人物。」

  「見過。」薛靈璧想起開封府外的那場比武,他似乎坐在白道那邊,「看上去不太起眼。」

  馮古道道:「他不是用來看的。」

  「嗯?」薛靈璧不明所以。

  「他是用來聽的。」雖然聽過一次,大多數人都不願意再聽第二次。

  「……」薛靈璧依然不明所以。

  馮古道也不打算解釋。有很多事情本來就需要經歷,而不是解釋的。他道:「不過輝煌門已經與魔教聯手,袁傲策又是暗尊,於情於理都是非請不可。」

  薛靈璧道:「你不想請他們?」

  馮古道實話實說道:「要請,卻不想他們來。」

  「唔。聽起來不太難辦。」

  馮古道疑惑地看著他。

  薛靈璧緩緩道:「輝煌門與睥睨山相距甚遠。」

  馮古道眼睛一亮,笑道:「即使我現在發出請帖,路上也需要時間。」

  薛靈璧道:「若趕不及也沒辦法,黃道吉日是不能錯過的。」

  馮古道搖頭嘆氣道:「只是有些遺憾。」

  「……」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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