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遷有理(二)
進了嘉峪關,老元帥就和薛靈璧、馮古道分道揚鑣。儘管心中不舍,但他們都不是婆婆媽媽的人,分別之時都很乾脆。
去京城的路上,馮古道的十輛馬車十分引人矚目,才頭一天就跑出不少綠林好漢打劫。
打退第三撥,教眾問馮古道道:「明尊,不如我們插上魔教大旗吧?」
馮古道道:「插上之後他們若是不來了怎麼辦?」
教眾:「……」
馮古道道:「他們若是不來,我又上哪裡去找藉口將他們收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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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眾吃驚道:「明尊想要收歸他們?」
「睥睨山側,又豈容他派酣睡?」當初睥睨山還是被藍焰盟所占據時,紀輝煌和鍾宇都無暇顧及周圍鄰居,以至於睥睨山旁宵小橫行。重回睥睨山後,他原本想立時著手整頓,奈何雪衣侯橫空出世,教中又生出叛徒,讓他不得不暫時擱淺。
如今正是騰出手來的好時機。
教眾領命而去。
薛靈璧道:「如此一來,魔教強盛,足以一統武林。」尤其魔教背後還牽連著輝煌門和雪衣侯府。
馮古道失笑道:「一統武林做什麼?既不能服眾,又要受朝廷忌憚,怕是沒過幾天安生日子,就會被人一鍋端了。」
薛靈璧道:「只怕白道諸派不這麼想。」
「他們向來杞人憂天。」
教眾又在車外問道:「稟告明尊,天色將暗,前面三里之內都無客棧。」
「回去。」薛靈璧開口道。
教眾愣住。
馮古道瞭然道:「你想住賊窩?」
薛靈璧道:「難道明尊要讓本侯風餐露宿麼?」
馮古道嘆氣道:「好大一頂帽子。」他轉頭對車外教眾道,「剛才那個叫什麼寨?」
「黃龍寨。」
「便去他們那裡借宿一宿吧。」
「……是。」
睥睨山附近的□□勢力號稱九山十七寨。黃龍寨在九山十七寨只算中游。這次失手只當對方護院厲害,寨主黃山龍也沒細想,等手下說有人闖上山討說法的時候才真正嚇了一跳,連忙出寨去看。
只見兩扇大木柵欄寨門前面站著一白一青兩道身影。
對方雖然是兩個人,但黃山龍並未放鬆警惕。他知道真正厲害的高手能在千軍萬馬中取對方首級如探囊取物,根本不在乎敵人多寡。
「來者何人?」他走到門前高聲大喊,以壯膽氣。
「馮古道。」
「薛靈璧。」
……
如雷貫耳的兩個名字。
膽氣立刻成放屁。
黃山龍只覺得頭頂一盆冰水潑下來,冷得他幾乎要找地洞鑽進去。「明尊?雪衣侯?」
「黃寨主。」馮古道笑眯眯道,「剛才在山下打劫,可還打得順手?」
黃山龍恨不得自己身後背著個龜殼,能將自己的腦袋和四肢一起縮進去。「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明尊和雪衣侯大駕光臨……」
「何必客氣?」馮古道道,「我倒是被打劫得挺開心的。」
黃山龍哪裡還敢答話。
馮古道慢悠悠道:「被打劫,就說明我那點小小的收藏還能入黃寨主的眼,豈非榮幸之至。」
黃山龍苦著一張臉,差點就要哭出來,「明尊,你,你要殺要剮,乾脆說一句……千萬別這樣。」
馮古道忍不住笑道:「黃寨主真是妙人,我說好聽的你不願意,反倒要打打殺殺的。好歹鄰居一場,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我又怎麼會傷了彼此的和氣?」
黃山龍在驚恐之後慢慢地鎮定下來,肚子裡不斷分析著馮古道的來意,最後得出結論,對方並無殺機。要是魔教明尊想殺他,絕對不會說這麼多的廢話。他把心一橫,把牙一咬道:「明尊,您老人家有什麼吩咐只管說,只要我黃山龍辦得到,上刀山下火海,我認了!」
「這話說重了。」馮古道施施然道,「我那幾車東西還在山下放著,我的屬下還沒吃東西,我和侯爺今晚無處借宿,黃寨主,你看……」
黃山龍大大鬆了口氣,還以為馮古道會順勢提出要求讓他歸順,原來只是這麼點小事。他連忙道:「放心,這些都包在我身上。」他親自打開門,將馮古道和薛靈璧引進去,又轉頭吩咐手下去安排呆在山腳下的魔教教眾。
馮古道看著他安排完一切之後,冒出一句,「記得明天去睥睨山報到。」
黃山龍:「……」
在初時的震驚與鬱悶之後,黃山龍很快認清自己的前途,很快收拾出兩間客房,又特地將人好好地打掃一番,才請馮古道和薛靈璧入住。
薛靈璧看著比鄰而居的兩間房,淡淡道:「我們住一間。」
黃山龍還以為他不信任自己,忙道:「侯爺放心。我黃山龍雖然是粗人,但絕不是出爾反爾,反覆無常的小人。」
薛靈璧挑眉道:「所以?」
黃山龍拍著胸脯道:「所以你和明尊住在我這裡絕對安全。再說了,我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至於和魔教與朝廷作對啊。」
「與你無關。」薛靈璧道。
「啊?」
薛靈璧道:「我們是夫妻。」
黃山龍:「……」
薛靈璧進房,為了附庸風雅,黃山龍不知道從哪裡弄來兩盆菊花放在窗台邊。
馮古道正坐在桌邊倒茶。「今晚黃山龍一定失眠。」
「重要麼?」
「……不重要。」
室內一時無聲。
馮古道低頭啜茶,光線卻漸漸被黑影所籠罩,一抬頭,薛靈璧正站在他面前俯身。
「侯爺。」他微笑,仿佛對薛靈璧雙眸中那熾熱的火焰視而不見。
薛靈璧嘴角微微揚起,臉上滿是志在必得的神情,「你應該記得,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吧?」
「記得。」馮古道答得從容。
「做好準備了麼?」
馮古道放下茶,慢吞吞道:「我們似乎……勝負未分。」
原本坐在房間裡歇口氣,準備將思緒好好理一理的黃山龍,凳子還沒有坐熱,手下就急匆匆跑來報告道:「雪衣侯和明尊在後院打起來了!」
黃山龍覺得心跳在一剎那停了下。
那兩位可都是大爺!
誰要是在他的地盤上少一根汗毛,自己都吃不了兜著走。
他慌忙站起身,朝後院的方向趕去。
他到的時候,薛靈璧和馮古道正打得酣熱。
只見半空中劍與簫頻頻交擊,竟飛濺出火花。
黃山龍抹了把額頭冷汗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剛才還口口聲聲夫妻夫妻,一轉身就出擊呢?
手下無辜道:「我也不知道。我本來是想問問明尊和侯爺要不要打熱水沐浴,誰知才走到一半,就看到他們一前一後衝出來,互相打起來了。」
「……」這都是什麼事啊!
黃山龍提心弔膽地看著難分難解的薛靈璧和馮古道,鼓起勇氣道:「侯爺和明尊累了麼?要不先歇一歇?」
正說著,就見薛靈璧長劍如刷子般,從玉簫上掃過,直取馮古道的面門。
眼見劍尖和馮古道的頸項越來越近,黃山龍恨不得衝上去推開那個不但不躲避,反而把腦袋湊上去的他。
薛靈璧在千鈞一髮時收劍,冷聲道:「不躲?」
馮古道聳肩道:「躲不開。」
躲不開才怪!
薛靈璧和黃山龍同時作如是想。
剛才薛靈璧的劍出的並不快,連黃山龍都自認為能夠躲開。
馮古道道:「反正技不如人,躲或不躲都是一樣。」
薛靈璧眼中閃過一抹喜色,臉上卻波瀾不驚道:「你這是認輸?」
「不認。」馮古道一副『我就不認你又奈我何』的模樣。
薛靈璧心頭一堵。他分明是吃定他不會傷他!畢竟馮古道的武功不弱,要想毫髮無傷地生擒難如登天,尤其他還會利用自己來掣肘他。
黃山龍見雙方臉色都很難看,小聲道:「凡事都好商量。你看,黃龍寨不是也商量商量就歸順了嘛。」
薛靈璧盯著馮古道許久,才冷哼一聲,轉身走進另一間客房,砰得甩上門。
馮古道看著還傻傻站在原地的黃山龍,微笑道:「好看嗎?」
「呃……」說好看還是說不好看,好像都不妥。
「散場了。」馮古道轉身回先前那間客房。
黃山龍:「……」其實,真的是不關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