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奶橘不記得自己在睡得正香時答應了什麼。她醒來時發現自己被送到了藥師谷的窩中,第二天,歡天喜地地等到重霜拿著一個小竹籃接她,說要去見路聽琴。
到了山居小院,她先被帶到密室中,舒舒服服地在枕頭堆和毯子裡打滾了三圈。重霜跟在她身後,把她喜歡的東西和用習慣的毯子都帶好,統一拿到書房鋪成一個臨時的小窩。
在路聽琴的授意下,重霜和奶橘在山居小院裡開始了為期一個月的封閉式學習。
ṡẗö55.ċöṁ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你自己拿被褥,選書房或偏房睡吧。」路聽琴對重霜說。
重霜嘴角忍不住地上翹。
奶橘懵懂地抱著路聽琴撒嬌,對未來的生活一無所知。重霜的心快飄到天上了,忙來忙去地幫路聽琴收拾要用的東西和位子。
重霜上午監督奶橘複習,下午跟在路聽琴身邊聽講。等夕陽西下,路聽琴進臥房休息後就守在門口。他數著路聽琴咳嗽的次數,多了就焦躁不安,等人睡著後悄悄跑到藥師谷去請脈;少了就喜笑顏開,學習之餘,變著法子找點新東西帶給路聽琴。
這樣的日子一晃已是十天。
「這是什麼關係?」路聽琴指著膝蓋上攤開的書問奶橘。
路聽琴記得每一頁的內容、每個圖形的位置。他讓奶橘變成最小的形態窩在自己膝上,邊講邊把手搭在貓頭或貓下巴上,根據重量和奶橘的鼾聲判斷奶橘有沒有走神。
「關係……」奶橘暈乎乎地重複道。
「想好了告訴我。」路聽琴給了奶橘充足的思考時間。他抿了一口藥茶,嘗到果肉的香甜和藥草的青澀混在一起,既有甘甜又有茶味,對重霜點點頭,「還不錯。」
「謝仙尊,我按照食譜嘗試做的,又去藥師谷改進了一下。」重霜等路聽琴剛喝下一小半,殷切地又幫他斟了一些,用靈力溫好。
「重霜,你剛才提到的問題很好,但第二種解法有一處省略的錯誤,我給你畫出來。符文現在在書房中施展不開,你可以找山中空曠處自行實踐。」路聽琴說,「伸手,和我一個方向。」
饒是已經第十日,重霜聽到路聽琴的講解,依然會臉上發燒、心跳加速。他低低應了一聲,站到路聽琴身側,通紅著臉將手伸到路聽琴的指尖下。
路聽琴握住重霜的手腕,另一隻手輕輕搭在重霜的手心。他的指尖忽快忽慢地在重霜的掌心上,模擬實際時應用的樣子畫出紋路。
路聽琴畫的慢時,微涼的指尖帶起繾綣的癢意,重霜心猿意馬。畫得快時,又像道石破天驚的劍,凌厲地斬斷所有遐思。
重霜的心跟著路聽琴的手起伏著。他強忍著身軀的顫抖,用盡心神跟著路聽琴的話音,在腦中構建出相應的符文組模型。但總有一兩分不聽話的思緒,隨著掌心泛起的癢意一起,麻麻痒痒地一直到心底。
這一刻,重霜不想做任何事情,只希望路聽琴握著他的手講解符文,沒有結束的時候。
「這是一種防護符文,理論上有兩種構造都可以達到相應的效果。你發現的是第二種,但這兩條靈線需要閉合……」
「重霜,你手怎麼這麼熱?」路聽琴停下描繪的手。他探進衣袖,向上握了握重霜的腕子,觸手之處依然散發著熱意。
路聽琴想摸重霜的額頭,一伸手位置低了一些,攏住了重霜的雙眼。少年的眼睫蝴蝶翅膀似的在他掌心中顫著。
「仙尊,我記下了。」重霜啞聲道,他伸出溫熱的手,接下路聽琴冰冷的手腕放了回去,不留痕跡地多捂了一回,「稍後我會自修下一組符文,琢磨仙尊前些日子布置的問題。」
路聽琴頷首,「符文能夠做很多事情,現在開發得不夠。你若思考出如何替代師祖的傳音符,讓門內弟子人手都有一個可用來聯絡通訊的裝置,就算大功一件。這個問題不強求,可以給我階段性的想法,我會有其他提示。」
「仙尊之前還提過,最好能有一個核心的符文組,分布其他的子符文組,能做到存儲功能。弟子對處理器這個概念不是很清楚……」
「你先改進通訊再說,這個不急於一時,」路聽琴道。
「是。」重霜退到一旁,主動給奶橘讓開地方。
奶橘的注意力維持的時間有限,路聽琴一邊是給她講一段,就讓她自己琢磨,然後抽空解答重霜的問題。
奶橘剛才被問了一句什麼關係,撓頭想了一會,果斷放棄思考,玩起自己的尾巴。她窩成一團抱著尾巴尖,時不時讓毛茸茸的尾巴左右晃一晃,眼瞳跟著左看右看,像發現了什麼新奇的東西。
路聽琴清了清嗓子。
奶橘的尾巴僵在半空中。
「阿挪,這是什麼關係?」路聽琴按著奶橘的腦袋看向書,「你在想嗎?」
「這是,這是一個圓。」奶橘拉伸成一個貓條,扭動著身子,讓自己從路聽琴膝蓋上翻到地上。她奶聲回答著,踮起腳尖湊到路聽琴靴面附近。
「你再回憶一次,這個問題我剛問過。」
「是……圓圓關係……」
「答不出來不要編答案。」路聽琴撈起奶橘,放到自己膝蓋上。他抓住奶貓的兩隻爪子,在半空中用左右方向畫了一個圓弧,然後改成前後方向又畫了一道同樣的弧線。
「我重新說一遍,你仔細聽。這組符文是空間關係。我剛才帶你畫的兩條弧線,就是書上這條弧線實際上應該有的樣子。畫的時候,你要將符文組成的弧形想像成裡面有填充物的東西,就像毛線球。」
「毛線球?阿挪想玩!」
路聽琴拍了一下貓頭,捏著奶橘粉嫩的爪墊繼續在空中畫著,「你把毛線球的樣子,代入到這個符文里。然後在這裡,也就是毛線球面對你的這一面畫一個簡單的起始紋……」
奶橘的眼睛開始轉圈,頭跟著路聽琴的手一點一點。「起始紋……」
路聽琴捏了捏爪墊,「起始紋不記得了嗎,有三種基礎的起手式。」
「基礎的……」
「不要復讀。你說一遍是哪三種起手式?」
奶橘頹然失去了力量,「是、是……嗚嗚嗚嗚我不會啦聽琴,阿挪想歇~」
「你剛才歇了很久。」
奶橘抽噎一聲,「聽琴,不學符文了好不好……」
「讀書、符文、修行,三選一。」
奶橘癱成一灘貓餅。
「阿挪,時間寶貴,你不能這樣玩下去,遲早有要長大的一天。」路聽琴手剛想揉額角,一雙帶著熱意的手小心地放在了他的太陽穴處。路聽琴放下手,任重霜幫忙揉著。
「重霜,你告訴師叔剛才的答案……等一下,你的手怎麼還是熱?」
重霜顫了一下,任路聽琴捏住自己的手腕。路聽琴冰冷的指尖觸碰到他的手腕,就像水入油鍋。重霜感到相接觸的地方傳來一股熱意,讓他忍不住要後退數十步。
「我不知道,仙尊……」
路聽琴放下書,哄著奶橘先自己睡覺,再次摸到重霜的額頭。
「這不對勁,你的額頭也燙。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重霜緊張起來,他拍拍自己的臉頰,確實感到發熱。「仙尊,我去藥師谷自己看看吧,弟子皮糙肉厚不會有事,萬一有點什麼寒啊熱啊的,可千萬別過給……」
重霜的話音戛然而止。
路聽琴捧住重霜的臉,眼睛輕輕閉著,額頭湊近貼上重霜的額頭。他隨意束起的髮絲垂下幾綹落到重霜睜大的眼前,像一抹月色。
重霜僵硬在原地。路聽琴的額頭一觸即離,近得能感到呼吸。
重霜停止思考,忘了吸氣呼氣的方式,像燒紅的木棍一樣戳在原地。他手掌背在後面,泛起路聽琴在上面描繪紋路時的癢意。心跟著路聽琴的髮絲飄蕩。
「重霜,龍族不會受寒,可能會是別的病狀,」路聽琴道,「你想一想告訴我,什麼時候身體會熱?」
「是,」重霜回憶了一會,身軀顫抖起來。「仙尊,我……」
「說。」
重霜通紅著耳朵尖,往後退了一步,退到書架邊緣,「仙尊,我不能,我回去好好想想……」
「重霜,不要逃避。你初化形,還是謹慎為好。」路聽琴往重霜的方向走了一步,抬起手。
重霜不敢再躲,趕緊跨步上前,讓路聽琴抓住自己的胳膊。
路聽琴蹙眉,「小臂也熱,大臂、肩頸、耳朵……」
路聽琴清冽的聲音澆熄不了重霜身體中的火。
隨著路聽琴對他發熱程度的探查,重霜腿發軟,心跳噌噌加快。他腦子發暈,再也站不住,撲通一聲變作一條小黑龍砸到地上。
「師、仙仙仙仙尊……」重霜記掛著路聽琴看不見,含糊地開口叫了一聲,示意自己還在,「我很好,沒事,沒事!」
路聽琴緩緩蹲下,摸索著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探去。他摸到一團滾燙的生物。
小黑龍的鱗片張開,微微有刺手的感覺。他的身軀由內往外散發著熱意。路聽琴的指尖搭在哪,哪就顫得最厲害。
「重霜,你還有意識嗎?」
路聽琴聽到粗重的喘息聲。
小黑龍躲避著路聽琴的手指,好像有絕對不能讓路聽琴發現的異狀,顫聲嗚咽道:「師尊、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