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冷靜看著費騰很快就睡著了,聽著他如孩子般的呼吸,嘴角翹起,露出甜甜的笑。

  可他睡了十分鐘不到,他的眉頭突然緊蹙起來,臉上露出痛苦神色,嘴裡發出似是哭泣似是嘶吼的低聲咆哮:「不!」

  冷靜立刻搖了搖他,費騰睜開眼睛,眼角流下一滴淚水,他起身時悄悄抬手抹去。

  「怎麼了?做噩夢了嗎?」冷靜緊張地問。

  費騰搖搖頭:「沒有。」

  冷靜卻是不信:「怎麼可能沒有?你剛才的樣子……」

  費騰面容一變,笑嘻嘻道:「我夢到我們正在親熱時,你突然變成了一隻女妖精,張開血盆大口把我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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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靜氣他胡說八道,拍了他一下:「我怎麼可能是女妖精!」

  費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這不是做夢嘛!別說,躺了這麼一會兒,真的感覺神清氣爽啊!」

  冷靜知道他肯定是做了可怕的噩夢,可他既然不願意說,她也不好揪著問,但心裡始終有點悶悶的。

  費騰轉過頭,看她一眼,見她似乎不太開心的樣子,道:「我沒事,你不要替我擔心。」

  冷靜這才心裡好受些,走上前,挽著他的手臂,柔聲道:「嗯,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無論什麼事,我都會陪著你。」

  費騰心裡微微動容,點點頭,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在她的秀髮上親了下,道:「好!」

  費騰把冷靜送到小區樓下,對她道:「明天我還要訓練,我就先回去了。」

  冷靜點點頭,正要轉身上樓,又轉了回來,道:「你媽媽的病情不嚴重,子宮肌瘤很多中老年婦女都會患上,鑑於她的年紀,為避免復發,所以建議摘除子宮。你媽媽也同意這個手術方案。手術不複雜,不會有什麼危險。你放心。明天你安心訓練,手術結束了,我給你打電話。」

  費騰忍不住又將冷靜擁入懷中,輕聲道:「謝謝你,靜靜!」

  冷靜抬頭,問:「你剛才叫我什麼?」

  「靜靜啊!」

  「怎麼突然這樣叫我?好肉麻。」

  「阿靜是阿逸、你父母叫的,我要叫個特別的,就叫靜靜吧!」

  冷靜失笑:「那就隨你吧!」

  **

  周一,冷靜沒有門診,她一早到住院部和鍾主任報告了醫院晚會她和紀桓將要表演的節目,然後道:「主任,我的一個親人在手術室里手術,我想過去看看。」

  鍾主任見他們已將節目確定,很滿意,便和藹道:「去吧,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告訴我,我幫你協調!」

  冷靜微笑道謝,然後去了婦科住院部。

  手術時間定在八點半,現在距離手術還有半小時。

  見冷靜一早就過來,蘇嵐心裡溫暖,笑得眉眼俱柔:「阿靜,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早上科里沒什麼事,我就過來了。」冷靜在她床旁坐下道。

  「不要影響到你工作,我這裡一個人沒什麼問題,還有護工在呢!」

  「沒有影響我工作,我跟我們主任請示過的,而且就在醫院裡,有什麼,他們給我打個電話,我就下去了。」

  蘇嵐拍拍她的手,笑道:「好,那我就放心了。」

  冷靜陪她隨意聊了些家常,想讓她放鬆心態,不知怎麼聊著聊著,聊到了費騰身上。

  「小騰啊,從小就沒法沒天,調皮搗蛋得很……」蘇嵐說起費騰小時候的糗事,聽得冷靜咯咯直笑。

  「他性格一直很開朗陽光,直到那年,他爸出事,他從樹上摔了下來,摔斷了好幾根肋骨。他在家休學了一年,那一年他幾乎沒怎麼說過話。後來他看似恢復如常了,可我看得出來,他其實是在偽裝。不過昨天,我看他和你在一起時,卻笑得很輕鬆明亮,我好久沒見到他那麼明亮的笑容了,我真的要謝謝你!」

  冷靜頓時羞紅了臉,不太好意思地道:「蘇阿姨,我們……」

  「你們瞞不了我,我一眼就看出來了,小騰喜歡你,你也喜歡他,對不對?」蘇嵐笑問。

  冷靜臉上的紅暈越發濃重,不過她卻落落大方地點頭承認:「我們才剛在一起沒幾天。」

  蘇嵐聽到冷靜承認,開心得像個孩子,握緊冷靜的手,喃喃自語著:「好,真好,我小騰真有眼光。」

  冷靜垂下頭,羞澀一笑,又問:「蘇阿姨,您剛才說費騰從樹上摔下來了,怎麼會摔下來了?怎麼摔得那麼嚴重?」

  蘇嵐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神色變幻,冷靜看在眼裡,心裡疑惑忐忑,不知是不是自己唐突,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蘇嵐沉默片刻後才道:「費騰他爸在執行任務時,誤傷了人質,其實人質並未傷到要害,但他卻開槍自殺了。而那天費騰也剛好在現場,他就是因為親眼目睹了他爸爸開槍自殺的場景,所以從樹上摔了下來。他身體上的傷看著嚴重,其實並不算什麼,反倒是心靈的創傷太重。小騰從小就和他爸親密,倆人好得跟兄弟倆似的,無話不談,小騰也特別崇拜他爸,以他爸作為榜樣。他爸自殺給他帶來的……」

  親眼看到父親自殺!冷靜吃驚地捂住嘴,心中驚痛,鈍鈍的痛。

  快到手術時間了,費騰昨晚雖然和她表示,明天要訓練,不能來送蘇嵐進手術室,但冷靜還是朝門口的方向張望了幾次。

  蘇嵐似乎知道她的心事,擔心她會對費騰有所誤解,道:「阿靜,小騰並不是個不孝順的孩子,你一定不要誤解他!他不來,是有他的緣由的,一切都是我的問題,我傷了他的心……」

  冷靜心裡很詫異,這麼說,費騰和蘇嵐之間果然是有矛盾的,是什麼矛盾會讓兒子對媽媽這樣態度冷漠呢。

  然而蘇嵐的話音還未落下,門被推開了,冷靜和蘇嵐同時向門口看去。

  費騰站在門口,也看著她們,他的目光落在蘇嵐身上時,有一瞬的冰冷,然後大步走了進來。

  「準備手術了嗎?」他問。

  冷靜回過神來,點頭:「馬上要進手術室了。」

  費騰看向蘇嵐:「媽,你安心做手術,我和冷靜在手術室外等你。」

  蘇嵐眼中含淚,重重點頭:「好。」

  費騰和冷靜幫著醫護人員將蘇嵐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門關上以後,倆人坐在手術大廳里一起等待。

  冷靜道:「你媽知道我倆的事了?」

  費騰驚訝:「你主動告訴她的?」

  冷靜紅著臉道:「沒有,我怎麼會主動說。她自己看出來的。」

  費騰握住冷靜的手,笑著調侃:「這都能看出來?是不是你看我的目光太過熱切赤/裸,才被看出來的?」

  冷靜白他一眼:「沒臉沒皮,明明是你的問題。」

  費騰笑:「沒辦法,誰讓我女朋友這麼漂亮可愛,只要你往我面前一站,我的眼裡就只有你了,再看不見其他了!」

  冷靜嘴裡罵著「油嘴滑舌」,笑意卻藏也藏不住,從眼角眉梢流淌出來。

  「費騰,你答應我個事好嗎?」冷靜側首,溫柔地看著他。

  「好啊,你說。」

  「如果你覺得痛,就說出來,如果你覺得苦,也說出來。都說給我聽,我會好好地聽著,你不是一個人。」

  她的聲音輕輕的,淡淡的,柔柔的,就像一道溫暖的陽光,要將他心裡的冬雪給融化了。

  費騰幾乎就要忍不住將心底里封藏的秘密揭開,讓它們暴露在溫暖陽光下,可剛一想到,心就一陣抽搐刺痛,仿若有冰雪落下,將一切又掩埋住了,他才能止痛。那些事想想都痛,遑論提及。

  費騰沒有看她,只盯著手術室的大門道:「好,以後有痛、有苦,我一定和你說。」

  冷靜難掩失望,心想自己大概是太操之過急了,將心頭的失落壓了下去,笑道:「嗯,好。」

  蘇嵐的手術很順利,下了手術台後,被送回到病房裡。

  冷靜便先回科室去了,費騰陪了一會,拜託了護工好好照顧,也回了特警駐地。

  這幾天,冷靜除了工作,就是去病房探望蘇嵐。

  費騰自那天來過,便再沒來過,打了電話給冷靜,說是三個月後他要帶隊參加國際狙擊手競賽的選拔賽,市公安局高度重視,特警支隊讓他加大訓練力度,他們日夜都在操練。

  **

  很快到了元旦前夕,正好是周六。

  紀桓約了冷靜到他朋友的朗韻鋼琴培訓學校里一起練習二胡、鋼琴合奏的項目。

  他們之前已來這裡練習過一次,這是第二次。

  鋼琴學校的老闆是紀桓的高中同學,叫甄美玲,是個長相清秀、氣質優雅的女人。

  她極有生意頭腦,把培訓學校辦得有聲有色,自從第一次見識過紀桓與冷靜的合奏後,她腦中便有了想法。

  她想給紀桓和冷靜錄一段視頻,作為朗韻鋼琴培訓學校宣傳素材,同時也想給學鋼琴的孩子們欣賞下鋼琴與二胡中西合璧創造出來的絕美音樂。

  紀桓自然沒有異議,冷靜從小就學二胡,自然也希望有更多的孩子喜歡這個樂器,便欣然同意。

  冷靜到了之後,甄美玲居然還給她準備了套禮服,讓她等會演奏的時候穿上,同樣的也給紀桓準備了套西裝。

  二人沒辦法,應甄美玲的要求,換上後,先練習了三次,甄美玲便開始了錄起了視頻。

  她錄完後,用美拍編輯了下,並配上標題:當鋼琴遇上二胡,是怎樣驚艷的邂逅!

  畢竟第二天就是元旦了,特警支隊其他分隊都放假了,費騰結束了上午訓練後,便給寧隊長打了個電話,請示能否給狙擊隊員們下午放假,並講述了一番對於狙擊手勞逸結合的重要性,最終得到了批准。

  隊員們歡呼雀躍,一個勁地高呼:「組長萬歲!」

  費騰笑著道:「該回家陪家人的陪家人去,該約會陪女朋友的陪女朋友去!」

  李聰起鬨道:「組長,那你是不是要找冷醫生去啊!」

  費騰心情好,也不計較他的調侃,笑聲飛揚:「沒錯,找我的女朋友冷醫生去。」

  「哇靠,組長太厲害神速了,這就把冷醫生拿下了。」蔣超毅叫道。

  費騰哈哈一笑:「你們應該說,冷醫生這麼快就把我這麼英俊優質的男人給收入囊中了!冷醫生才更厲害!」

  眾人:「……」

  費騰說完,正準備掏出手機,打電話給冷靜。

  平日裡沉穩寡言的顧然突然道:「組長,你不用給冷醫生打電話了,我知道她在哪裡。」

  費騰愣了下,看著他,問:「她在哪裡?你怎麼知道?」

  顧然揚了揚手機:「她在朗韻鋼琴學校,我的鄰居姐姐發了一條冷醫生拉二胡的視頻,剛剛發的。」

  費騰聞言,立馬衝過去,奪下顧然的手機,點開他朋友圈的那條微信視頻。

  窗明几淨的教室里,明媚的陽光從窗戶灑了進來,灑在教室中央的女子身上。

  她身著一襲抹胸藍色長裙,端坐在一把椅子上,青絲長發如瀑似緞披散在肩頭,襯得她肩頭的肌膚如羊脂玉般潔白細膩,一雙美眸,如波光瀲灩的湖水,望之生情。

  她的腿上一把二胡,一手在琴杆上下移動,手指靈活地在琴弦上跳舞,一手運弓。

  伴隨著運弓,她的頭、纖腰和身子跟著微微擺動,柔美清麗的樂聲便流淌出來。

  她的左手邊,立著架鋼琴,一身帥氣西裝的紀桓在彈琴,手指跳動,姿態瀟灑,他時不時地抬頭看一眼在拉二胡的冷靜,眼睛裡閃著亮晶晶的光芒。

  冷靜也會偶爾抬眸看一眼彈琴的紀桓,漂亮的桃花眼微彎,綻放芙顏,頓時,天地萬物都失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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