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厭勝(11)


  謝春風其實是想跑路的,畢竟那小玩意本來就是死的,也就是說明它根本不會被打死。

  按這情況,人家估計一會兒還得殺個回馬槍。

  匆匆把藥箱裡一堆亂七八糟東西往衣袖裡一揣,謝春風剛轉身朝著偏殿方向打算邁步,頭頂倏然亮起了斑駁陸離的光。

  她從未看見過如此特別的星子,就連小行星的輪廓都能清晰可辨,溫柔的散發著瑩潤的光澤。

  那些絢爛的、微弱的,此刻在深藍色夜幕中央繪織成一片銀河之海,如同閃閃發光的亮粉,徐徐鋪開的古樸捲軸。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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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的錯覺嗎,謝春風總感覺最亮的那顆似乎在一瞬間被什麼東西摘了下去,只剩下了空蕩蕩的絮狀雲。

  她茫然回頭。

  銀髮長袍的國師大人站在一樹桂花下,衣袂紛飛,一手托白卷,一手執筆,清凌淡薄的眼正仰望著繁星萬象。

  有風拂起他的發,拂起他發上環佩的日月星辰長纓帶,銀髮如幽夜簌簌撲棱的白蝶,三千飛凌。

  而他側臉輪廓清冽如冰,透著不沾紅塵的禁慾清貴,如鶴之姿,睥睨萬物。

  謝春風時常想不通。

  為什麼世間能有如此無暇昳麗之人存在?

  他就像是造物主私心偏愛之下的產物,與一切美好的詞彙相映。

  許是察覺自己正在被注視,遺光垂眸,瞥來淡淡視線。

  「看我作何。」

  「啊這…遺光大人方才一直在這裡嗎,那你有沒有看見一隻奇怪的貓?」

  「不曾見過。」

  遺光收起手中畫卷,站在紛飛飄落桂花的樹下,眉角沾著碎光:「這星辰好看否?」

  謝春風記得,這是遺光第二次問她這個問題了。

  上一次她說好看之後,遺光大人似乎說等把它們全部摘下來之後,就放給她當煙花看來著。

  不過,星星真的能摘下來嗎……

  謝春風偷偷擦乾淨摔得儘是泥的手,如同幼稚的小姑娘一般站在原地,靴尖有一搭沒一搭的踢著地面的碎石子。

  她有些囁嚅。

  「遺光大人喜歡星星嗎?」

  「嗯。」

  竟…竟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謝春風還以為他會喜歡日輪,或者月亮這種又能發光又好看,而且獨一無二的東西呢。

  「既然您現在是國師,所以應該會算命卜卦之類的吧?觀察星象也是重要的事情嗎?!無論什麼東西都懂,真不愧是遺光大人呢~」

  莫名其妙被小姑娘這麼一頓吹噓,遺光眉眼微怔:「阿酒想算命?」

  謝春風眼底閃閃發光,迫不及待的點頭。

  既然遺光是疑似神的存在,那麼也就說明他可以窺探到天命吧?雖然這樣不太好,但謝春風有些想知道自己的結局。

  比如她能不能當上主神,又比如能不能再找到不靠譜的爹娘,再比如她最後能不能成為如他一般溫柔又強大的存在。

  他望著她,萬物驟然靜默。

  風聲簌簌吹得漫天銀桂,青葉飄曳,遺光豎起食指在唇邊,比了一個噤聲不語的姿勢。

  有清風拂起銀髮,他眼角微彎,分明含著笑意。

  「不可道。」

  ——

  可惡,果然幹這行的人最喜歡的就是「天機不可泄露」。

  雖然沒能要到自己期望的答案,但謝春風這一路回去就跟被鬼追似的,心臟跳得極快,按耐不住的慌。

  只要一冷靜下來,腦海意識里就充斥著遺光那雙涼薄神性的眸,輕緩的聲語,甚至是笑起來時眸底的光。

  啊啊……

  她明明並不是什麼顏控啊!!

  謝春風無措的摸了摸自己有些泛熱的臉,直到望見前面偏殿裡若隱若現的燭光,這才深吸一口氣壓下奇怪的心思。

  推開門,容華跟蘇緣坐在燭燈下打盹,溫以笙已經不見了人影。

  還沒等謝春風開口問,蘇緣就已經開始一五一十的交代:「邪門!我剛拉著他到御膳房那邊,他整個人都跟蛻皮的蛇一樣不見了蹤影。」

  說起來蘇緣還有些後怕:「等我一回頭,手裡拽著他空蕩蕩的衣袖,地上只剩下一件衣服了。」

  謝春風瞭然。

  那必然是因為溫以笙發現東西不見,選擇了折返回來找謝春風,但如果他是被貓鬼附身,總不至於身體都沒了吧。

  對了,蘇緣很久之前提過,因為系統君傳送出了點bug導致他早到了半個月,會不會溫以笙那邊同樣出現了bug。

  或許他到得更早,已經被太子控制起來,而一開始跟三人接頭的這個溫以笙就是假貨。

  但,真正的溫以笙又在哪呢?

  謝春風把袖子裡亂七八糟那堆紙翻出來,除了缺失的幾張厭勝術以外,還有幾張褶皺得厲害像是草稿一樣的紙。

  她本來並不在意,但仔細一看,這紙的紋路竟然跟之前找到的上下部史冊如出一轍。

  謝春風將它鋪開,耐心的以指撫平,眯著眼睛仔仔細細看了半天,總算看懂了上面細小的字。

  果然,還是跟那批火藥與弓箭有關。

  越往下看,字跡就愈發潦草難以辨認,直到最底下出現一行落款:

  溫以笙。

  謝春風心間發寒,不由指節攥緊了紙張,瞳孔驟縮。

  根據紙頁的磨損程度與泛黃痕跡來看,它應該跟之前那兩本冊子是差不多時間產出的,但那也至少是十多年前。

  難道,早在這個位面十多年前,就有一個叫做溫以笙考生來到這間考場,並且見證了當時朝堂的所有詭怪事?

  所以,他將它記錄了下來。

  「怎麼了春風,你臉色看上去很難看,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蘇緣關切的湊過身來,就見謝春風抬指撫額,不知望著紙頁的目光是憐憫還是更複雜。

  「系統君那邊的bug可能有些離譜,咱們的最後一個隊友…跟我們的時間線是錯開的。」

  「最後一個隊友,不是溫太醫嗎?」容華錯愕。

  謝春風無奈揉揉眉心:「確實,但我們抵達的是太子死後數十年的東宮,而他被傳送到的是十幾年前的東宮,那時候太子跟老皇帝都還沒死,國師也還活著。」

  「怎麼會這樣……那他現在還活著嗎?」容華驚愕的捂住嘴。

  謝春風搖頭:「我不確定。」

  雖然不知道那位真正的隊友到底經歷了什麼恐怖的事情,但任何人攤上這種bug都得絕望得想死。

  謝春風剛要收起紙頁,卻眼尖的在背面瞧見了一行被暈染得有些模糊不清的小字:

  臣…奉命……容國師………七千隻箭,誅滅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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