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風嫁（4）
刮過臉頰的雪粒像沙石一樣生疼，謝春風半眯起眼，驟然失去重心的下墜感讓人難以維持平衡。
雖然她極力想趕在撞落冰面之前抓住如玉，但那狂卷而起的雪龍就仿佛有自我意識一般，將兩人不斷往漩渦之中吸引。
再這樣下去，兩個人都會粉身碎骨的。
謝春風皺眉，足尖踩在飛濺起的冰塊上輕踏，趁著這罅隙的空檔飛速念誦完最後的那句咒語。
銀色的六芒星魔法陣圖騰轉了轉，卻因為謝春風本人精神力無法集中而碎裂開來，她只能將掌心的匕首拋卻，拽住了如玉的手腕。
如玉顯然已經嚇傻，眼淚噙在眼眶裡流不出來，隔著一層水霧朦朧的望著抿著唇面無表情的謝春風。
「我們……」
「噓。」
風雪往往一併到來，但剛來時謝春風便覺得奇怪，這雪湖畔卻好似切斷了風的流通，只有沉悶的冷雪不斷消磨著體溫。
而此刻，有風拂動她身後飛凌的墨發，山澗風勢順著山脈而艱難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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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凜冽的疾風將謝春風面前的雪霧驅散開來，無聲的緩衝著她極速下落的身體。
族民間暴發一陣騷動，每個人愚昧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懼與錯愕，不住的往後退縮著，痴痴凝望著明顯盤踞成型的風。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是啊，雪神大人應該已經殺了他才對，為什麼山里還會起風。」
「逃…需要逃嗎？神會帶來報復的。」
族民們雙腿顫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連之前那些舞得正歡的樂器卻不敢拿，若不是身後還有封地的侍衛們擋著，估計他們一溜煙的全都得跑乾淨。
郡主掌心拍在木轎扶手上，倏然站起身，發出的動靜很快便震住了議論紛紛的族民。
「風神已經殞了，雪神大人自然會庇護我們！只是一場尋常的風而已，這兩個賤民很快便會以死謝罪！」
他們在說什麼，處於風雪之中的謝春風早已經聽不清，她的耳朵里嗡嗡全是宛若劍刃在冰層上刮過的刺耳噪音。
而當刺耳嘈雜的聲音停止，也就代表已經墜落到了離冰層最近的位置。
如玉停止了無用的哭泣，之前一直被動的被謝春風拉住的她，此刻卻主動伸出手將謝春風抱進了懷裡。
誒…？
謝春風睜大眼，眼底倒映著山澗樹枝搖曳而簌簌落下的碎雪，她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便已經感覺到了難捱的劇痛。
疼，哪裡都疼。
就像是從高樓墜下那種手腳發軟的無力感，仿佛能感知自己的身體驅趕骨頭散架般，就連手指微彎都疼得牽動心臟。
垂落在身側的手摸到了腥鹹的液體，不同於雪水的粘膩，泛著鐵鏽般的氣味。
謝春風勉強撐著胳膊半起身，便看見如玉蜷縮成一團躺在她身下的位置，額頭處膝蓋關節處大量出血，人已經因為劇痛而暫時休克昏迷過去了。
以血肉之軀從高空墜落于堅硬的冰層，難免落得個粉身碎骨的結局。
若不是最後如玉將謝春風抱進懷裡，下意識的拿自己的身體墊在下面護著她，或許此刻躺在雪湖與血泊之中的人，就是謝春風了。
她難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乾咳幾聲嗆出喉間的雪，謝春風將手背貼在如玉臉側，只能感覺到一片冰冷。
得趕緊逃，若是在這裡磨蹭時間的話，就算那位雪神不動手，山上佛塔里那群侍衛也會很快追下來的。
到時候，她倆就真的只能被丟進湖裡死得不明不白，成為祭品了。
強忍住身體的不適，謝春風從短靴里摸出另一把短匕，單膝著地半跪在冰層之上，薄薄的刃在指尖劃開淺淺的血痕。
當第一滴屬於銀之神傳承之下的純淨之血流落，她一手抱緊地上的如玉，再次念誦起晦澀難懂的咒語。
巨幅的銀白色魔法陣再次從她足下顯形，鐫刻著日月星辰圖騰的六芒星再次緩慢旋轉開始運作，源源不斷消耗著謝春風為數不多的體力。
她眼前視線一黑，腦子裡因為疲憊而嗡嗡作響，差點直接癱倒下去。
就在她意識模糊逐漸開始渙散不清之時，滴落著湛澈鮮血的指尖卻被繾綣柔軟的風包裹。
熟悉的力量指引著她注入於法陣，直至銀光傾天成光柱。
——
一滴露水欲墜不墜的懸掛在青草尖尖，最終還是因為無力承擔重量，而滴落在少女眉心，濺起清涼的水花。
昏迷中的謝春風迷迷糊糊睜開眼，觸目所見是湛藍清澈的高原天幕，一如最開始醒來之時。
內臟傳來鈍鈍的痛意，謝春風幾乎懷疑自己能咳點血出來，意識聚集的第一反應就是用萬能的治癒術奶了自己一口。
等骨子裡那股難耐的痛意被減緩，她這才勉強坐起身，環顧四周。
這似乎是一片…山崗？
不知名的花朵爛漫成片，在這清風繚繞的山崗之上泛起淡淡的清香，如同微涼的薄荷草一般沁人心扉。
如玉暈倒在離她不到兩米的位置，仍僵硬的維持著那個蜷縮的動作，衣裙渾身上下儘是滲人的鮮血，遠遠瞧著像是一具屍體。
謝春風先是一怔，隨後才扶著一旁的石體踉踉蹌蹌站起身，走到如玉身側蹲下試探她的生命特徵。
令她舒了一口氣的是，雖然如玉內臟幾乎被震碎，但卻還有意識與脈搏，並未死去。
已經很久沒有正兒八經當過輔助的謝春風將她半扶起，快速的將如玉身上每道傷都治癒了一遍，只不過對她這雙骨頭全碎的腿暫時卻沒有辦法。
畢竟骨子裡是魔法師，她治癒術的原理來自於類似光明神殿牧師祝福，也屬於魔法流派的一種，雖然起效慢，但能隨著時間一直同步修復。
遺憾的是，它極其耗藍。
據系統君以前閒聊時說，她父親曾經生活的那片大陸之上，魔法師們都是需要獲取一種名為藍藥的藥品用來補足體力與精神力的消耗的。
而謝春風作為魔法師與人類的混血產物，也繼承了比擅長遠程攻擊的魔法師們更加虛弱的體質。
不幸中的萬幸，也恰好因為這奇怪的體質，她只需要正常進食就能獲取相應的精神力，轉換為「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