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大漠銀鈴(8)


  眾所周知,謝春風是個對任何感情都很懵懂的傻孩子。

  因為自小就被自私的父親帶在身邊,而後又在天道學院裡輾轉流離,可如今,她卻是第一次正兒八經的能感覺出來自對方身上無以言語的情愫。

  像是一朵飄落的棠花,帶著小心翼翼的溫存,卻又似鋪天蓋地密密麻麻的蛛網,稍不留神便會沉溺於中。

  她指節微顫,撫上他還沾著血漬的掌心,指尖摩挲過那些細小的疤痕。倏然間便覺得眼眶有些酸澀,竟比自己身上受傷還要心疼些。

  遺光掌心握緊,試探性的勾住了她一截指,沾著亮色的薄唇肅穆的往下抿著弧度,像是在緊張。

  「阿酒,以後莫要再說那些話,我聽了會很難過。」

  此刻,他的態度全然不似昔日高高在上的神,而是語氣里夾雜了些許委屈般,向她索要著一個承諾。

  

  謝春風舒展了眉眼,儘管眼神還有些懵懂,但她還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越是在這種情況之下,越會覺得自己好差勁。

  她不是全知全能,無法做到輕鬆解決每一場考試,還會在考試過程中發生巨大的失誤以及錯誤判斷,甚至保護不了想保護的東西。

  她不具備任何救世主的光環,沒有對隊友的寬容亦或者善良之心,每回打boss幾乎都要傾盡餘力才勉強能贏,甚至她無形中已經對神明產生了依賴感,每回受委屈下意識的都會想尋求一份庇佑。

  她開始質疑自己在天道學院裡的成績是否真實。

  她是否真的有資格,成為神?

  質疑、迷茫、無措,好似所有負面情緒都在無孔不入的侵蝕著她,詢問著憑什麼。而即便是如此弱小,對未來如此迷茫,謝春風卻依舊能在絕境裡尋找出一份勇氣。

  可是,憑什麼非要完美無暇才能稱得上厲害??

  掃清腦子裡所有不愉快的想法,謝春風抱了他好一會兒,眼巴巴的仰起下顎望著他。正當遺光打算伸手時,謝春風卻猝不及防將他往前邊一推——

  「你你你!我…我……我他喵直接告辭!!」

  小姑娘直接靈巧的從他臂下穿了過去,一瞬間溜得沒影,甚至遺光還在她飛速消失的身影下發現了殘餘的魔法陣光亮……

  她竟然是直接開加速跑路的??

  ——

  去他喵的談戀愛!

  心中無男人,拔劍自然神。

  作為考場裡勢要拿第一的老油條,謝春風怎麼可能會就這麼隨便陷進被精心編制的蛛網裡,她還得去征服星辰大海拯救世界呢。

  生存遊戲,禁止戀愛!

  謝春風頓覺自己的學習領悟十分高,滿意的對自己露出了笑容,等她溜出城主府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城門口企圖去找之前發現野奴的那間馬廄。

  眼下還未天黑,而之前那個沙匪惡靈作祟是從入了夜開始的,說不定現在去並不會遇見什麼危險。

  即便謝春風不怎麼識路,但當時被太寰城的侍衛們找到時地理位置離城門也並未有多遠,等日上三竿毒辣辣等我太陽曬得她不斷擦著額上的汗,終於看見了矗立風沙里破舊的木屋。

  之前圍在附近的毒蛇已經散去,只剩一堆乾癟的屍體,而謝春風小心翼翼的繞開那數百條乾死的蛇,抽出袖子裡的匕首抵開了馬廄矮矮的門。

  之前野奴被她砍開的那幾條鎖鏈仍在裡面,但除了一堆破布也找不到其他有用的東西,牆角倒是散落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金箔片,上面隱約可見雕刻的繁複花紋。

  這鳥不拉屎的沙漠裡,怎麼會有如此貴重的物品?

  謝春風將它們一一拾起裝進口袋,出了馬廄目光下意識的望向了那間自己關著她的柴房,頓時又覺得奇怪。

  她記得明明自己當時是直接暴力把這柴房連門帶牆全部都拆了個乾淨,為什麼出現在這裡的柴房卻是完整而完好無損的?難不成是她記錯了。

  謝春風狐疑的湊近,紙糊的窗戶能見度極低只能看見內里黑漆漆一片,再多餘的便看不清晰,而門上整懸掛著一把粗糙生鏽的鐵鎖。

  蛤??見了鬼了。

  謝春風遲疑的抬起手,十分暴力的把那鐵鎖擰斷,木門吱呀一聲被彈開,由於轉軸關節生鏽而發出陰森恐怖的咯吱聲。

  眯著眼往裡看,牆角仍堆積著那一灘白骨製成的琵琶,可這次不同的是那堆被曬得乾燥發黃的稻草里多了一個昏迷不醒的人影。

  「黎…三娘?」

  確定了對方的身份,謝春風又驚又喜,連忙上前將對方扶起輕輕推著她的肩,企圖讓對方恢復些神智。

  可黎三娘就好似沒什麼東西魘住了一般,痛苦的皺著眉,卻怎麼也無法睜開眼。謝春風只好稍微給她加了個治療術,艱難的拖著隊友到屋外的位置。

  她之前躺的那片地方太過潮濕,即便是有乾草墊著終歸還是太陰暗,眼下到了太陽底下黎三娘的臉色肉眼可見的好看了許多,長睫顫動睜開了眼。

  「怎麼樣了?還有哪不舒服。」

  雖然謝春風很想知道黎三娘知不知道宋之舟跟聶鷹的下落,但顯然現在並不是一個詢問的好時機。

  黎三娘先是捂住胸口往旁邊咳了咳,喉嚨里竟然吐出來幾隻小小的死蠍子,烏黑亮麗,一看便是攜帶劇毒。黎三娘臉色一變,像是陡然回憶起什麼噩夢。

  「城……」

  「什麼城?」

  「鬼城。」

  鬼城?謝春風感到疑惑,後知後覺的從腰上把帶出來的水囊遞給了黎三娘,黎三娘一口氣灌了大半下去這才撐在沙地上大口喘著氣,不管怎麼說,她現在神智似乎清醒過來了。

  「你竟然沒事?那天夜裡我們三個一扭頭便發現你不見了蹤影,正要放棄商隊分頭去找你,結果走了不久就看見前面矗立著一座死氣沉沉的城,上面掛著的名字卻並不是太寰。」

  「所以你們都進去了?」

  「裡面很大,但是半個居民也看不見,每家每戶破舊髒亂的屋子裡堆積的竟然全部都是金銀珠寶。後來裡面陡然來了一夥盔甲打扮的陰兵,不由分說就要把我們押去燒死。」

  「那後來呢。」

  「逃命過程中我跟宋大哥聶大哥他們走散了,我本想直接躲開追兵逃出城外的,結果剛出了城門外面就蹲守了一夥抱著琵琶的女人,緊接著我就昏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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