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第一場戲宋錦就起晚了，匆匆忙忙刷牙洗臉，連水乳都沒拍就跑到片場去，換好衣服在弄髮型的時候才偷偷從包里掏出一個漢堡。
化妝師是個小姑娘，聞著香味說：「沒吃飯吧？」
宋錦靦腆一笑，舉著漢堡說：「要不要來一口？」
「不用不用，你趕快吃吧，一會兒口紅塗上再吃就不方便了。」化妝師大概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演員，拍戲前不節食減肥就算了還吃這種容易長胖的油炸食品。
宋錦連忙點頭，著急忙慌地三口兩口啃完，最後還剩一點直接全塞嘴裡了。早就收拾好的秦野過來看見了，走到她後面笑道：「餓死鬼投胎吧你，早起五分鐘不就好了？」
從鏡子裡看見他突然出現，宋錦嚇得不輕，原本在嘴角的那根生菜都嚇掉了，怨念地瞪了他一眼，鼓著腮幫子用力咀嚼，礙於旁邊有人在又不能說些什麼。
秦野裝做一本正經道：「弄好來找我，再對一遍台詞。」然後一揮寬大的袖子走了。
等化好妝，邵導卻來笑眯眯通知她，「第一個鏡頭改了，補昨天的戲。」說完還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遠處正和別人對戲的秦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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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邵導一走，程楚拿著一盒溫熱的牛奶過來了，一句話也不說直接遞給她，然後嘴一咧眉毛一挑露出和邵導一樣的笑容，除了導演臉上有褶子他沒有之外。
宋錦默默接過來捏著吸管喝了大口，然後抿著嘴偷笑，幸福地偷笑。
可惜，大概是走後門的報應，她下一秒就笑不出來了。
鏡頭裡，秦野穿著華麗的狀元服跪在地上，他懷裡躺著一個柔弱的姑娘，「姑娘小心。」
這位柔弱且秀美的姑娘悠悠醒來，輕輕抬起右手然後無力垂下，「公子……」
宋錦瞪大眼睛，心裡有個小人狂吼：「你的手為什麼要在他胸口上摸來摸去？！你演的是柔弱公主不是色/女！」
「咔！怎麼回事兒？手上那串丑不拉幾的綠珠子是怎麼回事？！服裝呢，這珠子是公主戴的嗎！公主要戴這珠子國家過兩天就得亡！」
服裝一路跑過來，挨著嘴炮衝過去把珠子褪下來，然後又迅速消失在視線內，邵導罵了幾句終於停下來，各部門整理好又繼續開拍。
幾條下來，宋錦手裡的牛奶盒已經變形，甚至有液體濺出來，程楚摸摸臉上的牛奶，戳戳她用眼神示意：「你沒事兒吧？」
宋錦用嘴型表示，我很好啊。
程楚向一旁的姚玉求助，姚玉搖搖頭，用眼神示意，這一看就很不好。
好不容易一條過了，秦野四處尋找不是很好的宋錦的身影，卻看見她遠遠的在一旁跟一個小太監說笑。
姚玉拿著小風扇放在他後頸吹，程楚用保溫杯倒了一杯水遞過去，兩個人誰也沒有提剛才的事情，配合得無比默契。
「給宋錦送一杯。」秦野喝完對程楚說，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姚玉笑出聲，「程楚你乾脆給宋小姐做助理算了。」
秦野看了她一眼，「姚姐以後直接叫宋錦吧，她和我一樣。」
姚玉調侃：「知道了，老闆名字可以直接喊，老闆娘當然也可以。」
秦野笑著「嗯」了一聲，然後掃了一眼程楚，已經變成宋錦助理的他立刻跑過去，兩三句打發了小太監。
「秦野叫我送過來的。」程楚說。
宋錦把保溫杯蓋子握在手心裡，說了聲：「謝謝。」然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過去了。
休息室里，想到工作人員舉著的水槍，宋錦感慨道：「是不是遇到你花光了我所有的運氣啊，第一場戲就下雨，這裙子剛穿上呢。」說完摸摸垂到胸口的小辮子嘆氣。
秦野在後面拿著劇本輕拍了她一下，笑道：「你最近不當老師不用備課很閒是吧？從哪學來這些亂七八糟的話。」
宋錦轉身裙擺一動，展開笑容：「《校園裡的愛情》第八集，男主考試掛科之後對女主說的，我從那學的。」
《校園裡的愛情》是秦野七八年前拍的電視劇，現在看來是造型雷人台詞中二，更重要的是裡面的秦野十分青澀。
「你……你怎麼想起來看那個？」秦野尷尬道。
宋錦搖搖頭，伸手捏了捏他臉嘆氣，「當年那麼嫩的孩子，現在怎麼就成這副樣子了？唉，歲月催人老喲~」
秦野一口咬住她手指頭，宋錦嚇得趕緊縮回去逃跑，頭上的釵子都差點掉地上。
秦野被那黃色的裙子晃了眼，伸手抓住她胳膊開口：「別亂跑，小心點。」
一旁的程楚和姚玉眼觀鼻鼻觀心，努力把自己變成透明。
「公子，進去吧。」蒹葭穿著一身黃衣，打著油紙傘墊腳站在他身後，任雨水打濕自己的後背。
「不！將軍不見我，我就長跪於此！」
「可是公子還在發燒，等身體好些再來求見也不遲啊。」
「一條人命豈能兒戲！」
說罷，秦野就極其柔弱地倒下。
宋錦扔了油紙傘，大雨立刻把她全身澆透，可她並不在意，而是一臉擔心地撲上去喊：「公子！公子！公子你醒醒啊！公子！你不要丟下蒹葭一個人啊！」
突然，門從裡面打開，綠珠子扮演的公主出來，撐著傘道：「你們回去吧。」
蒹葭哭喊著沖她跑去：「你讓他出來，出來啊！」
「卡！」導演一聲令下，水槍應聲關閉，「最後那一段再補一次，宋錦你先堅持一下我們拍完放你假。」
宋錦摸摸臉上的雨水，一臉敬業地點點頭：「好。」
可惜這一補，就是十幾條。
等拍完，宋錦已經凍得不會說話了。
「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還是演技真的這麼爛！」程楚十分氣憤道，「本來第三條就可以過了，要不是她一會兒一個狀況能這麼折騰嗎？！」
宋錦打了個大大的噴嚏，覺得舒服很多，才出口制止他：「算了吧，誰讓我是走後門來的，難免被人家刁難。」
秦野聽她還有心情開玩笑，眉頭早就皺起了，「快起洗澡，程楚不准胡說！」
「你那麼嚴肅幹什麼？」宋錦湊過去說。
秦野臉崩得更緊了，「我心疼你，不行嗎？」
一語擊中內心，宋錦點點頭：「當然可以！」
她抱著身上的毛巾跑去浴室，感覺開心地要飛起來！
因為宋錦險些感冒，十分擔心的秦野決定午飯去外面吃點熱湯水的東西。
影視城在郊區並沒有什麼高大上的酒店，甚至連看起來裝修像樣的餐館都沒有，秦野拍的古裝劇不多，但對於這裡的餐館哪家好吃卻知道不少。
劉大姐菜館是一家其貌不揚的餐館，看起來破舊不堪但進去一看乾淨又整潔，更重要的是菜的味道一絕。
「四份魚丸米線四屜包子，再上四瓶果粒橙。」
秦野剛說完，宋錦馬上喊道:「我不要包子。」
她對面的姚玉笑笑:「他們倆就能吃完四屜，要是餓了還不夠呢。」
剛才進來的時候有人要了包子，這可不是什麼袖珍小籠包，而是結結實實的大包子，一屜有四五個。
宋錦張大嘴巴:「這還不夠？！」
程楚不好意思地摸摸頭，秦野老神在在，好像她們談論的並不是他一樣。
熱騰騰的魚丸米線很快出鍋，餐館裡的空調好像不太管用，三個人汗淌得像流水。
宋錦不停地用菜單扇風，秦野好像很滿意這個溫度，看著她微笑。
「你不熱嗎？」宋錦好奇。
秦野搖搖頭，「多出汗不怕感冒。」
「汗出多了會脫水吧。」宋錦小聲嘀咕一句，然後趴在桌子上挺屍。
秦野把手臂墊在她臉下面，皺眉:「髒。」
看見他筆直的胸膛，宋錦不好意思地捂著臉，又爬起來坐直，「現在又覺得不熱了。」
對面的姚玉和程楚捂嘴笑，宋錦更害羞了，看看周圍轉移話題:「怎麼沒人來要簽名啊，秦野你是不是要過氣了？」
秦野有心看她笑話，故意肉麻道:「放心吃，就算過氣了也養得起你。」
宋錦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瞪了他一眼，外人面前就霸道總裁，誰知道兩個人的時候還會撒嬌呢！真是演員一會兒一個面孔。
程楚只顧笑，姚玉出來解釋:「這裡的人一年365天都能看見明星，早就見怪不怪了。」
說話間服務員過來了，魚丸米線一上來，秦野就手腳麻利地把宋錦那份的生菜全夾走，然後喝了一口果汁開始大口吃起來。
目睹全程的宋錦舉著筷子停在半空中，瞪大眼睛問:「你為什麼要吃掉我的生菜！」
「我什麼時候說不愛吃了？」宋錦好笑道。
秦野疑問:「早上你吃漢堡的時候不是把生菜扔了嗎？」
宋錦哭笑不得:「那是吃太快掉了。」
「啪嗒」一聲，秦野手裡的筷子掉了。
半晌，程楚終於忍不住撲哧笑出聲，扶著桌子喊肚子疼:「哎呦哎呦！我不行了，再笑下去肚子要廢了，姚姐你幫我揉揉吧？」
「咣當」一聲，秦野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神情嚴肅瞪了他一眼，姚玉見狀立馬捂住程楚的嘴，宋錦也嚇了一跳。
正當所有人以為他要發火的時候，秦野起身去了廚房。
宋錦看看他的背影突然覺得有點落寞，轉頭問對面的兩個人：「你們說我要不要再去說我不愛吃生菜？」
程楚和姚玉馬上搖頭，姚玉又安慰她：「不用了不用了，他肯定是去叫再放一份生菜了，你一說又有點尷尬，一會兒我們都別提就行了。」
宋錦點點頭，低頭專心致志吃米線，一直到結束也一句話沒說。
即便如此，這一頓飯還是因為生菜事件變得尷尬無比，四個人像是逃荒者一般迅速吃完，然後逃離這個劉大姐菜館。
宋錦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招牌，心想來的時候高高興興沒想到走的時候居然是這種心情。
下午的戲沒有雨，但心情卻不太好。戲裡的人物心情不好，拍戲的人也不會高興到哪去。秦野為了入戲一直繃著臉，而他的丫鬟宋錦因為生菜的事情也鬱鬱寡歡。
「聽說那個公主提前殺青了。」程楚湊過來說。
宋錦揪著辮子，「哦。」
「你就別不高興了，秦野他是一會拍戲要哭現在才不笑的，肯定不是因為生菜，再說你這樣苦著臉他也會擔心的。」
宋錦聞言立刻兩手托腮向上使勁，努力把嘴角拉出微笑的弧度，「我也是為了讓他好好拍戲才不笑的。」
程楚嘆氣，然後拿出一個信封說:「emma說這是寄到她家的信件，好像是關於什麼輔導機構的。」
一提輔導機構，宋錦立刻心裡一緊，接過信封假裝輕鬆道:「你不是天天跟著秦野呢嗎？居然還有時間約會。」
程楚嘿嘿一笑，「我昨天晚上不是沒來嗎。」
看到信封上的地址，宋錦鬆了一口氣，「原來是hr約我面試啊。」
「你還在找工作？」程楚詫異。
宋錦邊打開信件邊說:「我不是吃演員這份飯的料，拍普法劇是為了掙錢，上次演戲也是為了幫……」
她突然停住，程楚不解道:「幫什麼？」
宋錦抿嘴，她差點說漏了，言辭閃爍:「幫幫……幫我們孤兒院宣傳，自從那次《我要給你生猴子》宣傳過後，孤兒院得到不少捐款呢。」
程楚笑道:「畢竟是收視率那麼高的節目。」
宋錦藉口上洗手間，轉身離去。出了拍攝場地才拍拍胸脯壓驚，又掏出手機給emma發消息。
「要是秦野知道腎虛的事情怎麼辦？」
半天沒見回復，遠遠聽到場工喊自己的名字，宋錦把手機往兜里一揣就跑回去了。
《訟師傳》的服裝到底有多考究，宋錦是被罵之後才知道的。
她把手機放袖子裡的暗袋裡，結果開拍之後忘了拿出來，秦野正哭得傷心呢忽然微信新消息提醒，他瞬間破功笑出來。
邵導一聲「咔」叫停，這回連秦野的面子也不給了，直接對著宋錦發射嘴炮，噼里啪啦一通罵，直到口乾舌燥才停下來去喝水。
秦野趁機會解圍，「邵導趕快開始吧，我怕一會兒情緒沒了哭不出來。」
事實證明現在的秦野雖然沒有以前嫩，也沒有以前熱愛演藝事業，但演技卻是一天比一天好了，第一部戲的時候哭戲要挨打，現在分分鐘哭得你肝腸寸斷。
宋錦本來只有手入鏡，可她被感染端茶的時候居然微微顫抖。
「咔！好好好！非常好！蒹葭手抖部分處理得不錯，」夸完之後邵導立刻變臉:「但是下次必須按照劇本給我演！這次是你走遠，下次不准再亂改！」
晚飯的時候秦野也來提醒她:「邵導不喜歡人家在正式拍戲的時候改動，你要是有想發說戲的時候可以表達出來，他喜歡這樣。」
宋錦露出委屈臉，「你也說我，我真的只是被你感染沒忍住，沒想過改劇本。」
秦野怔住，隨後輕輕摸她頭，「好好好，是我錯怪你了小粉絲。」
能和你心靈相通的人，這世上能有幾個？原來用心演戲不是沒有人知道，可惜她出現的晚，要是早遇到幾年，大概也不會對演藝圈這麼心如死灰吧。
宋錦覺得舒服極了，用腦袋去蹭他手心，撒嬌似得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秦野被觸動，低聲道:「宋錦，別這樣。」
宋錦以為是不讓蹭，抬頭問:「為什麼？」
秦野湊近，在她耳邊輕聲說:「因為我一聽你哼哼，就硬了。」
他第一次開這種玩笑，宋錦緋紅了臉，把眼睛埋在他手心裡，耳朵被他噴上熱氣，現在完全是滾燙的了。
她睫毛顫抖，撓得秦野手心癢，他看見那悄悄紅起來的耳朵，連心也跟著一起癢。
晚飯只有他倆，兩個人要了米飯和菜，安安靜靜吃起來。
宋錦看著宮保雞丁，突然舉著筷子停在半空中不動了。
秦野見她猶豫不決，關心道:「怎麼不吃了？」
宋錦皺眉，故意把黃瓜粒挑出去，撒嬌道:「你幫我挑挑吧，黃瓜粒吃起來感覺很奇怪。」
秦野聞言展開笑容，把宮保雞丁端到自己面前，一點點慢慢挑出黃瓜粒，深情道:「不喜歡就不吃了，怎麼之前不告訴我不愛吃呢，早知道我不點了，又不用在意我的口味。」
宋錦看著他的笑臉，也扯開嘴角:「我愛吃雞丁，但是不愛吃黃瓜粒。」
秦野抬頭，把已經挑選得乾乾淨淨的宮保雞丁放到她面前，「吃吧，我愛吃黃瓜。」
宋錦鼓掌歡呼:「太好了！以後吃飯不怕浪費了！」說完用勺子盛了一大勺雞丁塞到嘴裡，鼓鼓的腮幫子看起來異常可愛。
秦野看著自己碗裡的黃瓜，一粒一粒夾起來吃掉，眉頭都不皺。
此時《訟師傳》片場裡，工作人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吃飯。
製片人突然過來找到導演，「演公主的那個演員怎麼突然走了？」
邵導抽出紙擦擦嘴，小聲道:「有人前兩天暗示我了，來頭這麼大我沒理由為了一個小演員得罪人家。」
製片人瞭然，聊了幾句便走了。
一旁新來的小演員無意中聽到，筷子一停覺得心寒，也許有一天自己也就這樣被他們隨隨便便辭掉了，只不過因為別人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