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絲「善良」
夜色很暗,但陸益的速度仍然很快。他一隻手拉著玉舒顏的小臂,目不斜視地掠向前方,在他的身體周圍有一道雲氣縈繞，這正是修煉了《雲龍八隱》法門的外在顯現。不過,這抹雲氣很淡,毫無破綻地融入夜色之中，沒有任何人能發現——除了閒庭信步隱身在他們身旁的陽瓏與敖天霸以外。
漸漸地，皇宮近在眼前。
玉舒顏有些緊張地盯著前面,在影像中她是見過這座皇宮的,但影像是影像,她沒什麼真實感，看到皇宮以後,也沒有命運線中該有的痛苦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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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益似乎有類似的想法，迅速看了眼玉舒顏，見小姑娘還是挺樂呵，微微放心。
玉舒顏眨眨眼。
兩人翻躍高高的宮牆,迅速來到御書房。
當朝龍皇是個勤政的,每晚都會在這裡辦公。
——在這個世界裡，因為內外世界都有修真力量，能做皇帝的人當然也跟普通凡俗皇帝不同，他的身上是真正有龍氣的，也擁有天地的庇佑,普通人根本不能拿他怎麼樣。因此,他對外的稱呼就是「龍皇」,以顯尊貴。
當初玉舒顏和那個道人一起過來時，玉舒顏之所以能親手殺死他，是因為玉舒顏是這條命運線的女主，除了男主以外，其他人的氣運都無法跟女主抗衡。但偏偏這是個女主虐文，感情線最終女主獨美，也就是沒有男主，幾個跟她有過感情糾葛的都是男配而已。加上龍皇先害了玉舒顏，龍氣即使想要庇護龍皇，也會更庇護女主的天地鎮壓，又有另一個實力更高的男配在旁邊鎮著，才導致龍皇一點實力也發揮不出來，輕易就被幹掉了。
陸益拉著玉舒顏，悄無聲息地翻身而入，一起落在了房樑上。那裡本來有幾個隱藏的暗衛，但都在瞬間就被陸益撒了把無色無味的藥物，神情呆滯，已經不可能再注意到他們的蹤跡。
兩人朝下看去。
下方正對著書案，讓人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是，書案上擺著很多美人圖，今晚的龍皇一張張翻過，並沒有在處理政務。
書案前，躬身站著一個內侍，每逢龍皇翻過一張美人圖，他就會仔仔細細地講解。
「這位美人叫溫溪，年方二八，是東悅城溫家的庶女，不過因她資質頗好，早在出生後就記在了嫡母名下，現在也是頂出名的好女子。尚且沒有擇婿，滿城才俊都在爭相追逐呢。」
「這一位叫吳娉婷，才剛剛及笄，是五雲城吳家的嫡次女，資質不如溫溪姑娘，但擁有冰清之體，對和她一起雙修的男子有補益作用，也被許多少年英傑追求……」
「這位叫烏圓圓，十六歲……」
「這位……」
陰柔略尖的嗓音在御書房裡迴蕩，不僅龍皇聽見了，房樑上的陸益、玉舒顏，牆角陰影里的陽瓏、敖天霸，也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陽瓏心裡微動，這是在選美？根據命運線里的時間來看，再過不多久就是龍皇下旨讓玉舒顏進宮服侍君王的時候，現在看來，也許玉舒顏並不是唯一的人選——又或者本來是的，可玉舒顏沒有被廢掉，反而人選變多了。
所有的美人圖都栩栩如生，畫風相對藍星流傳下來的那些古代仕女圖要寫實很多，所以每一個美人的相貌體態都不同。陽瓏掃一眼，發現居然每個都十分出眾，氣質都不差，也都是出自大小修真的家族裡，只是她們的姿容相對玉舒顏的明艷來，隱約差了那麼點意思。
陽瓏捏捏下巴，回憶著逆凰的劇情。
雖然沒有過多描寫，但龍皇的白月光是帝都龍城裡修真大家的女子，家族個皇室有過聯姻，雖然現在關係遠了，卻也跟龍皇稱得上是青梅竹馬。資質出眾也有特殊體質，是個很出色的天之驕女。龍皇找替身也不是在尋找跟她相似的女子，她冰雪聰明，如果是相似的，那就是真替身，是很難刺激到她的。龍皇也不傻，要挑選的是與白月光長相氣質都不像，也非常出眾的，這樣才能讓白月光相信他真的在試圖換個人喜歡，才能刺激到白月光的感情。
不得不說，這龍皇對他白月光是真愛了，可被拿來當擋箭牌的姑娘何其無辜？更何況後面還滅了玉舒顏全族，害死她的父親，他所謂「帝王的威儀」也太過齷齪。
陽瓏微微側頭，笑道：「蕞爾小界的凡俗帝王也敢自稱『龍皇』，帝子作何感想？」
敖天霸嗓音低沉：「除卻境界高低有差，別的倒沒幾分不同。」
陽瓏本意是隨口調侃，沒想到卻得了這麼個回答——怎麼，堂堂黑龍帝在他兒子眼裡，跟渣皇帝竟然是沒什麼差別的嗎？
「偏好美色，偏聽偏信，屠族滅家，性情狠辣。」敖天霸總結。
陽瓏無言想了想，劇情里的龍皇還真就是這麼回事兒。只不過那位黑龍帝大概沒什麼找替身的意思，直接搶就完了。
敖天霸沒有繼續說話。
同時，內侍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位美人叫玉舒顏，是清月城玉家家主之女，身份頗高，本人性子單純熱烈，前些時日察覺其未婚夫婿與人私通，就立即退婚了，現在正在家裡修行，聽說已經有所突破。她身懷鳳靈之體，長相更是一等一的美貌……唯一的麻煩恐怕是，玉振愛女如命，恐怕不會讓她到宮中為妃，若是為後，倒是有些可能……」
他說到這裡時，被龍皇抬手打斷。
「為後絕不可能。」龍皇冷哼一聲，「既然玉舒顏就是最好的，那就挑她了。先禮後兵，若是玉振不識趣，就讓他識趣。」
內侍急忙說：「可玉家有鍊氣九層……」
龍皇冷笑：「我皇室有三名築基供奉，還怕他區區一個鍊氣九層？」
——皇家自然是有鎮壓玉家的能力的，不然命運線里的玉家族人不會認為有利可圖而讓玉舒顏進宮，在玉舒顏被害之後，玉家也不會那樣輕易就被傾覆。
·
房樑上，玉舒顏俏臉發黑，吐槽一句：「不愧是陸大哥，說的話總是有道理。這狗皇帝，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陸益聽她這樣罵，神情略帶古怪，但沒說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臂。
原來玉舒顏原本是沒打算對龍皇怎麼樣的，畢竟雖然對方在命運線里是個渣男，也害了她全家，可命運線是命運線，那些事還沒發生在她的身上——這跟已經進行了算計的玉嬌莞和余天生是不同的。她想，自己沒有廢掉，龍皇不會再打她的主意了吧？不打她的主意，玉家自然也就不會有事的。
但陸益卻認為，打不打她的主意恐怕跟她廢沒廢掉無關。有些事情應該未雨綢繆，以免事情發生了再無力挽回。龍皇在凡俗的權勢極大，玉家是他麾下的家族，一旦龍皇想要做點什麼，現在的玉家是無法反抗的。趁他來到逆凰世界這機會，最好能把龍皇的事解決掉。至於怎麼解決，可以看龍皇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心性來決定。
玉舒顏一直聽陸益建議，從沒出過錯，這回也不例外，於是就真的跟這陸益來了一次夜探皇宮，然後，她就發現自己簡直太天真了。
龍皇竟然還是不管不顧要讓她入宮！而且她還不是早就看好的唯一人選，就是沒有她在，龍皇也會禍害另一個無辜的女子。
這一刻，玉舒顏既慶幸又後怕。
慶幸的自然是她聽了陸益的話，而後怕的是……
她微微打了個哆嗦，只要再等一等，玉家就能發展得更強大，能夠讓龍皇忌憚，可在這之前，如果陸大哥不在，龍皇派遣幾個供奉過來，玉家豈不是又要延續命運里的悲劇嗎？還會因為她的那一絲良善而讓悲劇發生得更早。
玉舒顏捂了捂眼睛，心裡很難受。
仔細想想，命運里的那幾個人，龍皇才是最狠毒的那個。那個認錯徒弟的道人也好，欺騙她為他全家報仇的渣男也罷，都沒有要她性命的意思，只要避開他們，他們也不可能勉強她做什麼。唯獨龍皇權傾天下，唯我獨尊，一旦她不妥協，帶來的就是滅族之禍！
玉舒顏低聲問：「陸大哥，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陸益的雲龍八隱結結實實地遮蔽住兩人，回答她說：「我曾經教過你的，你想想。」
玉舒顏認真想了想，眼中微亮：「陸大哥說，面對跟自己有仇的人，不要只想著拼盡全力殺了對方，要想想怎麼永絕後患，還要從仇人身上弄到足夠的好處。」
陸益點點頭：「對，那你覺得，對這龍皇該要怎麼做？」
玉舒顏蹙著眉毛，苦思冥想，試探地問：「先……掏光他的私庫？弄出點動靜，讓他知道他皇宮裡的守備不夠嚴密，他忙著鞏固自己的權力，就不會再有心情弄什麼情情愛愛的了。」
陸益問：「還有呢？」
玉舒顏：「還有什麼？」
陸益笑了笑：「他自詡深情把後位留給心上人，但宮妃沒少納，也已經有了後代。」他頓了頓，還是輕撫了下玉舒顏的發梢，「我知道你不去遷怒龍皇的那一絲良善不是對龍皇本身……是為了天下間的凡俗人。」
玉舒顏眼眶發紅。
命運線里，她被道人帶回清月城，發現被滅族之後，在皇宮親手殺死龍皇。可後來她被道人灌下忘情水又送到凡俗界，那時已經天下大亂。因為她殺龍皇時，幾個供奉出來阻止，被道人所殺，而龍皇死後，他的子嗣都還沒有長成，凡俗界就這一個皇帝，許多大勢力都想要奪取天下，互相廝殺，掀起了腥風血雨。
對於那些權貴來說，並不用在意凡人的死活，可玉舒顏被俊雅修士從一群匪徒手裡帶回去，她雖然渾噩，也看到了凡人如草芥般被隨意踐踏……
等玉舒顏最終被悲傷衝擊恢復記憶以後，她是在情愛上心死了，但自閉在秘境裡永遠不出，除了不想再見到任何人以外，也有很多愧疚。
她報仇而殺龍皇，她沒有錯，是龍皇該死，可後果則由天下凡俗人來承擔。她無法冷心冷情，也不能自欺欺人說天下人的劫難完全與她無關。
龍皇不能現在死，所以，她有這一絲「良善」。
她沒有想到，陸大哥看出了她的心思。
玉舒顏擦把臉，恨恨地咬牙：「雖然不甘心，但還是不能殺了他。」
陸益說：「我知道。」他眯起眼，面上難得閃過一抹狠意，「不用殺了他。凡俗世界需要穩定，但是，他的子女足有十幾個。」
說話間，他信手吐出掌力。
那股力道化為一道非常輕的清風，氣味也全被隔絕，就跟吹過御書房裡的微風沒有絲毫區別。
當然，也不會引起龍皇以及任何人的注意。
玉舒顏美眸睜大：「這是什麼？」
陸益稍作猶豫，還是誠實回答：「待會兒我們先偷私庫再鬧皇宮，順便給他來點傷勢。等他查看傷勢的時候，就會發現，他……」
玉舒顏：「發現什麼？」
陸益看著這雙單純的眼睛，嘆口氣：「發現他再也不能臨幸宮妃了。」
玉舒顏：「！」
陸益摸了摸鼻子，轉過頭去。
失去那種能力的男子是非常痛苦的，他雖然很想在很多人面前替龍皇斷掉，可那樣一來，知道的人多了，龍皇恐怕會發瘋，朝堂依舊難以穩定。但如果給他一刀讓他自己發現，那麼外人不知道，龍皇會以為是刀上有毒造成他如此，則會隱忍——甚至他會先秘密去尋找能讓自己解毒的方法，在找到之前，他就真的不會再有心情去找什麼替身了。因為這時候的他，即使刺激到心上人回應也是沒用的。
這才是一勞永逸。
等龍皇發現自己永遠治不好以後，也許他會徹底死心教導子女來維持朝堂穩固，也可能他最終發瘋用皇權胡鬧，但那時候的玉家應該已經成長起來，尤其玉舒顏，應該已經可以用一己之力來制止龍皇發瘋了——就算往另一方面發展，龍皇最後找到方法恢復，也要很久以後，有這個時間差在，他就什麼也影響不了。
·
陽瓏聽見陸益這一通話，嘴角微抽。
該怎麼說，真不愧是虐文男主？不過也對，有時候男頻虐文才是真的狠，虐身虐心切掉自己的也比比皆是。相對那些更慘烈的來，陸益還是被虐心比較多。
可他無師自通搞這騷操作了……
接著，陸益帶著玉舒顏，奔著那皇宮私庫而去。
私庫的位置玉舒顏是知道的，這得歸功於劇情線里龍皇的「寵愛」，他們大肆打劫了私庫里的好東西，全都被陸益收進儲物環。然後陸益用功法給兩人做了掩飾，在御書房外現身，大鬧皇宮，驚動了整個皇城……
龍皇肚子挨了一刀，是玉舒顏親手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