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長生5
明月已經西斜了。
白汐在閣樓頂上手裡拿著一隻酒壺,懶洋洋地靠在屋檐上,目光看著夜空有些怔忪。
「谷主,大長老來訊。」一個黑衣人憑空出現了。
「姨母又有什麼事要吩咐?」白汐晃了晃手裡的酒壺,低頭垂眸掩蓋住眼底的輕嘲:「我不在她眼皮子底下,讓她不放心了?」
白汐的語氣冷冷清清的,可是卻帶著一絲嘲弄和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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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恭敬地低下頭,不敢多言:「大長老只是讓您快些回谷中。」
「知道了。」
黑衣人識相地退去。
白汐仰頭喝了一口酒,酒味濃香,可是她喝在嘴裡卻是苦澀的。人人都說她風光無限,羨慕她的天賦和出生,可是卻難有人體會她處處受制的感覺。
月夜下她的身影有些寂寥,藍色裙擺逶迤在磚瓦之上。
「咚咚咚」有搗藥之聲從閣樓里傳來。攪亂了她的思緒。
白汐反應過來是陳容在忙活,倒是有些羨慕她可以無所顧忌地做事,陳容眼底有的那種天生無畏的光,恐怕她這輩子都未曾有過。
靈鹿臭美夠了,找到自己主子,變大了些模樣撲騰上了屋頂,直接砸落了不知多少青瓦。
「你這鹿還能不能消停了!」陳容的罵聲在夜裡格外的清楚,「你是屬狗的嗎?夜裡那麼精神!」
白汐搖了搖頭,無奈地點了一下靈鹿的腦袋,輕聲道:「你啊。」
靈鹿很不屑地撇開了頭,它可是小霸王,一個凡人還想阻止它為所欲為的步伐,做夢!
清早陳容推開門,看見了在水面上布陣的白汐,接天水柱中那道藍色的身影格外的耀眼,水流如有生命一般圍繞在白汐身邊,旋轉著,遊走著,在晨曦之下散發著斑斕的色彩。
一步一踏皆有章法。
岸邊的梨花落瓣隨著水波帶來的涼風翩然盤旋在水柱之外。
陳容眼裡閃過一絲驚艷,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動彈生怕打攪到了白汐,倒是白汐早已經察覺到了陳容的存在,隨手揮開了水幕踏著水波落在了岸上,身後的陣法轟然破碎。
「好厲害啊,這是什麼啊?」陳容忍不住跑過去詢問。
白汐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子,解釋道:「昨日在藏書閣二樓看到的聚靈陣法,嘗試了一下,可惜是華而不實。」
「欸?」陳容摸不著頭腦,剛才她確實感受到了濃郁的靈氣,原來是這個原因啊。
「你要的大陸記秘在閣樓二樓書桌上,倘若你對這些術法有興趣,可以去最裡邊的隔間看看。」白汐說完之後就要走了,突然腳步一頓:「這幾日老祖出關,我在北巒不會回來。」
白汐的行蹤一向成迷,陳容乖乖應允著,等她走後就去隔間裡找到了關於這個陣法的書,不過她看了大半日,興致沖沖地走上水面之時,還來不及施展拳腳,就直接「噗通」一聲沉了下去。
「草!」陳容一身狼狽地爬上岸,趴在湖邊上抹了把臉上的水,覺得這簡直是真實到毫無體驗感之說了。
「你靈氣的控制都不會,還想搞這些,別了吧?」系統看的頭疼。
陳容從來就不怕失敗,再次嘗試了幾次無以另外的沉下水,最後一次終於在水面上堅持了十秒。起來的時候都不知道灌下去多少湖水了。
「完全控制不了。」陳容有些挫敗,突然想到了林秋託付妙枝給自己的那本手札,將信將疑地找出來打開了。
第一篇就是講靈氣的吸收和控制,陳容心頭微微酸澀,她要是早打開看看該多好!這簡直不是筆記,而是超簡潔版本的新手入門指引啊。
陳容這個身體是完美劍修體,資質堪稱是開掛般的存在,況且她悟性也不低,有了這本手札之後修煉起來更是事半功倍。還學了不少新奇實用的小法術。
她也要變得向白汐那麼強大,不過白汐的實力可是不弱於崑崙掌門的,起碼也有地階了吧?而她還是黃階的小渣渣。
一想到這個距離,她忍不住嘆了口氣。更加用心的修煉了起來。
一過數日,陳容已經熟練的掌握了破世劍法九層的第一層大圓滿了,加之有絕靈劍的加持彌補了體內靈氣的不足,殺傷力在黃階應該鮮少能有對手。後山已經受不住她摧殘,她便該去了修煉場練劍。
作為「渣女」雖然被人唾棄,可是她心無旁騖的修行,也不管別人的議論。反正是無關緊要的人。
——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世人多腦殘。
陳容一揮劍,在比試場的護罩上砍出一個深深的印子,很快又被修復了,她滿頭大汗,疲憊地坐下了,一抬頭就看到天邊的雲彩。
在心裡暗道:「這是有人渡劫?」
白汐在北巒之巔負手而立,閉著眼睛修行,感受著雲霧中的濕氣,體內的金色脈絡也緩緩的變化著。身後天空之中的雲層也濃重了起來,金光籠罩著整個山巒,虛鳳騰飛在雲霧之間。
「有人晉升了啊。」在訓練場上切磋的弟子們停了下來,看到北巒之巔的異像。
「這種祥雲異像……」有人捂著嘴小聲嘀咕:「是我們崑崙哪位長老嗎?」
「不是吧,這種鳳雲沒人有。」
「還有一位啊,白谷主……」
陳容一聽微微蹙起了眉頭,白汐寒毒在身上時刻有可能發作,又在這種緊要關頭晉升渡劫,只怕是很困難吧?
她這麼一想,心也跟著緩緩地揪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上霞光散盡。而北巒之巔靈氣徒然充沛了許多,白汐也睜開了眼睛,嘴角溢出了血跡。
「不虧是白丫頭啊,竟然在我這破地方頓悟晉升了。」一道爽朗的笑聲傳來,崑崙老祖從石門裡走了出來,一頭銀絲披散在肩膀上,白裳紅襟的衣服下露出一雙白皙的腳,眼角一滴淚痣。
——面容精緻年輕,真是一個比女子還要美的男人。
「老祖見笑了,登了一個小階罷了。」白汐抹去了嘴角的血跡,恭敬道:「這次老祖閉關時間比上次長了許多。」
「是啊,我這舊傷……」梧天無奈地笑了笑,「年少時年輕氣盛被人鑽了空子,如今心魔難除,只怕一輩子止步於天階了。」
再往上才是真正不老不死的無上金仙,幾千年來都沒有過。
白汐聽著,卻沒有發表任何看法。
「我閉關前給你卜了一掛。」梧天皺著眉頭,有些擔憂:「竟然是大凶之劫,逆天之兆。」
白汐臉色略微一變,大劫嗎?
「不過也不是回天乏術的,這個不打緊,我們修行之人本就是逆天而為。」梧天擺了擺手,「我這心魔不也沒事嗎?雖然每十年要勞煩你來一次,哈哈……這天底下能有這能耐的也只有你了。」
「老祖謬讚了。」白汐對他的話倒是上了心,畢竟梧天是這個大陸頂尖的強者,他所言必然是可信度極高的。
修仙者避劫也是正常的,不過遇到這種事自然得先把心頭牽掛的事情都了解一下。白汐思慮片刻,唯一無法安置的就是陳容那個小丫頭。
「先前老祖曾應允我一個要求,如今……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陳容聽別的人說了這是晉升成功的跡象,才放下心來,站在那裡仰著頭傻傻地看了半天脖子都僵硬了,她揉了揉脖頸,覺得肚子餓得慌。
「還是先回去解決一下吃東西的問題吧。」她這麼想著從訓練台上跳了下來,剛要走就被人攔下了,不禁一愣。
面前三個人,為首的那個最是裝.逼,滿身金燦燦的生怕人不知道他有錢,另外兩個長得歪瓜裂棗,跟在旁邊一個眼珠子翻到了天上,一個鼻孔翹到了天上。
陳容被這幾個男人身上的香味熏得有些受不了,暗道這是哪裡來的非主流。
「你就是陳容?」為首的青年手裡握著黃金珠串,冷哼了一聲。
陳容點頭,捂著鼻子後退了一步,「是。」
她此舉本來只是嫌棄,可是落在青年眼裡便變成了畏懼了。
「我是洛麒麟,你老相好廢了我堂弟,我今日就來廢了你!」洛麒麟咧嘴笑著,露出大白牙:「你也別怪我打女人,怪就怪你老相好太厲害了,咱打不過,只能拿你來出出氣了。」
「沒錯沒錯,你可是林秋的心肝寶貝,打你四捨五入一下就等於打林秋了。」一個人附和。
另外一個人也不甘示弱:「打女人雖然不好,可是打別人的女人就沒必要手下留情了,反正不是自己的女人,打死了也沒關係!」
陳容被他們的邏輯氣笑了:「誰告訴你們我和林秋是相好了?」
「你也別說這些沒用的了,咱們現在上比試台,早點打完早點回去。」洛麒麟很是自負。
這邊對峙雙方火藥味漸濃,一個是有名的小霸王,一個是後起之秀的渣女,這種組合竟然十分的引人注目。
「那不是洛麒麟嗎?」
不少人都悄悄地停下了動作偷偷看了過來,清蓮洛家是屬古老家族之一,根系龐大無人能夠動搖,雖然出了不少驚才艷艷的人,可是出了老鼠屎也不少。
譬如這位憑著自己早進門就打壓後輩的崑崙「一枝草」。
這個稱號當然是他自封的。
「這陳容雖然品行不端,可一個連入門弟子都算不上的,對上已經黃階四階的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這人還好意思下戰書,這和欺負一個手無寸鐵之力的凡人有什麼區別?」
「那也不一定,這幾天我都在這裡,陳容的劍術十分霸道。」
「那也抵不上修為碾壓啊。」
……
陳容自然也知道修為一步之差,隔得可就是萬丈溝壑了。
她抿了抿唇,掂量了一下自己手裡黑漆漆沒有半點特色的滅靈劍,倒是可以練練手了,便欣然接受:「好啊。」
洛麒麟這種丹藥堆出來的半吊子水貨雖然修為在陳容之上,可是陳容卻是毫不畏懼的,在黃階之中無論是誰她都可以放手一戰,雖然不見得能夠打贏,可是卻能積累經驗,再者說了……打不過還能跑,沒人能真打死她。
——當然除了林澤那種滿身是掛的玩家。
「這陳容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吧?」
「碾壓局。」
「開盤嗎?我賭洛麒麟贏……」
「你這不是廢話嗎?」
洛麒麟跳上高台,抽出一把三尺綠鋒長劍,腳下波紋浮動,衣裳無風自動,十分俊雅,「你倒是有點勇氣。」
陳容也跟著上去了,手握緊了滅靈劍,站在洛麒麟對面,不過她衣著樸素也沒有任何出眾的地方,就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既然要比,總得有點彩頭吧?」陳容突然笑了。
「好啊,你想怎麼樣?你是心甘情願比的可別說我欺負你。」洛麒麟不以為意,完全沒把區區一個侍女放在眼裡。況且就她那個劍,和山下鋪子裡鐵匠鋪一串銅錢就能買到的小把戲一模一樣。
這不是乖乖受死嗎?
「你要是輸了,往後見到我都得叫我一聲老大。」陳容倒也不想別的,純屬心頭一動的想法,「而且還得聽我調遣。」
洛麒麟眯了眯眼睛:「那要是你輸了呢?」
「生死由你。」
「好。」
此時已經是暮色將至了,天邊的日頭快要隱沒下去,雲彩紅的如火燒一般。夕陽的餘暉落在兩個人身上。
洛麒麟冷笑一聲,踏著詭妙的步伐,手裡的劍在空中畫了幾個圈,只見鋒芒過出綠光宛若實質,竟然長出綠藤蔓開出了粉色的花朵,漂亮極了。
陳容皺了皺眉,一時間竟然看不透洛麒麟的招法。
台下自發圍過來的群眾們忍不住一片噓聲。
「這洛麒麟又開始裝.逼了。」
「漂亮吧?」洛麒麟見陳容看愣了,有些得意地挑眉,劍鋒一轉一大堆奼紫嫣紅的花朵都飛向了陳容,「這一招叫做花的葬禮。」
陳容:「……」
她雖然無語可是卻察覺到了花朵間的殺氣,凝眸提劍結出靈氣罩擋在了面前,花朵撞上東西「轟隆隆」全部炸開了,震得她後退了好幾步。
漫天的花瓣飛舞著。
洛麒麟迷之一笑:「這是連環招,叫做迷人的危險。」
系統一驚,趕緊提醒陳容,「別呼吸,這花瓣里有毒!」
陳容屏息一咬牙,沒想到這傢伙這麼陰險,也不想再跟洛麒麟進行這種跟打太極似的打法,默念發訣。身上的修為也漸漸地打開了。
「咦,這陳容居然黃階三階了。」有人竊竊私語,「是在白谷主那裡嗑了不少好藥吧?」
有點人打聽過陳容的信息,資質平平,還經脈被廢,雖然突然又生龍活虎了,可是沒想到竟然連修為都突飛猛進了。
要知道在這一代里修為最高的人也就黃階大圓滿。大部分都在黃三,可是陳容竟然趕上了他們這些內門弟子。一時間眾人的眼神也微妙了起來。
「哦?你要出手了?要不要我讓你三招啊?」洛麒麟嘲諷道,在他眼裡陳容只不過一隻小螞蟻罷了。
陳容勾了勾嘴角,腳尖一點向後發力,提著劍破空沖了過去,速度極快。
洛麒麟還沒反應過來,陳容就已經到了他面前,黑色的劍迎著他的面門砍了下來。他反手用劍擋住了,兩劍相撞發出「鏘」一聲。
對面森然的劍意竟然讓他無端端打了個寒顫。
陳容手裡的劍一轉橫著繼續攻擊過去,在洛麒麟手臂上化開了一道血痕。
方才兩劍相碰時,滅靈劍突然像是活過來了一般,與她的意識更加契合起來,而且隱隱約約地在向她傳遞這不滿和不甘。心意相通,陳容的眼神也變得冰冷淡漠了起來。
洛麒麟手上受傷卻也無礙,動了真格的開始攻擊了,身周的樹藤化成荊棘,腳下的水波也突然變成了冰迅速在檯面上蔓延開來。
空氣的溫度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陳容反應很快,在還沒被冰控制住就已經「唰」的一聲退開了好遠了。
「這傢伙居然還有兩把刷子……」陳容暗暗想著,眉宇間的神色凝重起來。
她會的術法不多,這麼比肯定是吃虧的。